第131章 執迷不悟
林安歌頓時一愣,心裡生出幾分詫異,沒想到這女醫倒還真是心直口快,絲毫不顧及旁人。她盯著這醫女的著裝,感覺有些似曾相識,卻又一時間記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哼!你未入宮中,又何以知道宮中的無奈?切看你只是不懂事的丫頭,我也不與你一般見識,你且退下吧!”
一邊的輕煙早就想要去攆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盡是胡言亂語的醫女,卻忽然發現自己身體不能動也不能叫喊。她眼珠子都無法動彈,只能用眼角餘光瞥見那個太醫,這才發現屋裡的所有人都和自己一般模樣,維持一個姿勢,完全無法動彈。
帶著面紗,遮著面容的醫女毫不客氣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雙外露的眼眸透露出一股看破一切的味道,眼神落到林安歌的臉上帶著幾分憐憫:“我這個人說話雖然有些直白,但大多數卻還都是有用之言。想來安美人在宮中也聽了不少奉承,若是覺得聽我說這番話難免覺得生氣,但所謂忠言逆耳……您說是不?”
這個醫女到底是誰?
林安歌微微凝眉,並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麼,看這架勢也不像是來給自己瞧病的。但是林安歌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她也並不喜歡阿諛奉承之人,聽聽這個醫女到底要說什麼再做後面的打算吧。
若是她真要對自己不利似乎也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林安歌連忙坐起身子,態度異常誠懇:“女醫言重了,女醫既然能說出這番話必定是個世外高人,自然不是我等紅塵俗人可比……況,醫女氣質出塵,絕非庸碌之輩。今日若是能聽醫女一番話,自當感恩戴德。安歌自入宮伊始便是一波三折,現又在身陷滂沱之中,若是能有人指點迷津,助安歌脫離困頓,安歌必定視為恩人。還請醫女明示!”
醫女聽了林安歌這番話,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小臉謹慎了許多,想到她昨日為李霖諭以身犯險,擋那黑衣人的尖刀,心裡對她又多了幾分好感。
那醫女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既你心中澄明,想必我接下來這番話你聽了也能自悟,他日若是你心無苦楚之時,那便是真正的放下了。也不枉廢我此番辛苦……你與皇上有恩,便是與天家有恩,本應該感激與你……”
這宮中身處高位的女人均已經聽慣了奉承,旁人說話稍有差池或不合意便是責備打罵,沒想到林安歌聽了自己一番不恭之言卻能泰然處之,恭謹相對,倒也是個中佼佼者。醫女心中微微點頭,對於林安歌有了些許好評。
“安歌不明!”林安歌聽了這醫女的一番話,到底還是不明白她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麼,如此來來回回大費周章。
女醫起身行至窗邊負手而立,倒是生出仙風道骨之感,讓人信服。
“褒姒一笑,烽火狼煙;蛇蠍妲己,助紂為虐;貴妃一醉,山河將傾;西施沉魚,吳王不政。這些都是天下共知的禍國妖妃,想必我不說你心裡也應當清楚,你的一切機緣全都是因皇上寵你而來,你的一切危險也正是如此。宮中女子多,則為陰盛,陰盛則戾氣重。如此戾氣纏繞於皇上身邊,乃是國之不祥。安美人是個聰慧的人,自是知曉後宮對前朝的作用,安美人出身不富不貴亦非名門望族,皇上寵你乃是天賜良緣,但安美人卻也要識得實務,需知隱藏鋒芒才是長久之計。說個最簡單的道理,自古寵貫後宮之人又有幾個壽終正寢?”醫女說這話的時候,倒隱約透露出幾番威脅之意了。她的眼神卻帶著天生的傲氣和淡然。她似乎並不在乎林安歌的死活……
但,她並不是針對林安歌,只是想要提醒與她而已。說到底,醫女心中還是有幾分看好林安歌的。
林安歌聽到這裡,立刻明白了這白衣面紗女子的意思。這次自己被刺殺多半是有人故意想要自己的性命,可是自己不過是後宮小小美人,何時得罪過旁人?自己備受李霖諭寵愛,很多人自然是看不下去的,前些日子不是還因為李霖諭放朝而引起魅惑主上之風波麼?
林安歌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他是皇上,但也是安歌的男人,即便他後宮女子無數,但我也想他心中有我……”
林安歌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李霖諭第一次與自己喝合巹酒?
還是從李霖諭跟自己說等你準備好再碰你?
或者是李霖諭那一夜陪自己走在那皇宮之中對自己說“朕準了”?
……
……
林安歌看到尖刀刺向李霖諭的那一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居然不要命的想要替他擋下來。或許,從一開始,從李霖諭說他是林玉公子開始,他們就已經註定了。
女醫聽著她寥落的語氣有些不忍,但若不讓林安歌明白自己的處境,只怕結局更加淒涼:“但安美人心愛的是天下人的皇上,他從小立志做一個明君,江山之於皇上,定然比美人重要,你又何苦執著?”
林安歌垂下眼簾,心中有幾分氣悶和倔強:“我並沒有想要干涉朝政,也不想皇上為我荒廢國事,我只想和他安心一塊兒度日,別無他求。醫女所說安歌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安歌不是褒姒,更不是妲己,貴妃一醉大夢三生,寵愛她的是帝王,她身為女子又能如何?至於西施旁的不說,她為國為民接近吳王,使得越王勾踐可以臥薪嚐膽十年稱霸,是功是過,歷史自有公認。”
“那安美人打算如何?”醫女看著她執著的模樣,面色微微一冷,帶著幾分威嚇。
林安歌勾起嘴角,含著淚光:“安歌不管旁人如何看我,後世如何評說,在我的心裡只不過是想做個陪伴愛人的普通婦人罷了。史書工筆如何寫我?那我倒是寧願他日史書工筆,絕不留下我的隻言片語。”
林安歌跪在床榻上甚為虔誠的叩首,忍著渾身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