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議題（二）
所有的人都向林語森望去。
“實驗室的老鼠與山區的老鼠有本質的區別，這一點，毫無疑問！”林語森斬釘截鐵的說道，停了一下，他放緩了語氣：“我與小宋、劉笑進過山區，親身遭遇了鼠群。很明顯，老鼠形成巨大集團之後，個體的意識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瘋狂！一種生物集團罕見的瘋狂！這不是想當然，而是事實。實驗室的老鼠或者說我們生活中的那些個體的老鼠特徵很明顯，它們膽小、近視，平時只走自己最熟悉的路線，一有動靜就會飛速逃跑，更別說攻擊人類了；但是山區的鼠群呢？它們襲擊村莊、顛覆列車，已經有幾千個市民被它們啃成白骨！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找到可以對付鼠群的有效武器，連直升機上的機槍都無法讓鼠群潰散，請問，這樣的鼠群與實驗室裡的老鼠是可以簡單類比的嗎？”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所有的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丁麗死死的盯著林語森，漂亮的臉蛋有些蒼白。
“當然我並不是完全否定這個裝置的作用，但是，我們至少也要看到超聲波確實對山區鼠群有驅趕作用後，才能制定下一步計劃，如果僅僅依靠實驗室資料就制定下一步計劃，那麼將是很危險的。”
丁麗發言了，她搶在指揮中心成員表態之前提出疑問：“林教授，你的意見看起來很穩妥，但是，有一個問題——”
丁麗弧形性感的嘴脣微微上翹，似笑非笑的望著林語森。
“什麼問題？”林語森皺了皺眉頭。
“據我瞭解，只有襲擊山區居民的時候鼠群才會出現，或者顛覆列車，或者襲擊村莊。這個時候驅趕、消滅鼠群是當務之急，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還磨磨蹭蹭的做實驗，豈不是拿山區居民的生命當兒戲？”
林語森淡淡的說道：“我倒覺得，如果鼠群再次襲擊村鎮時，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把驅趕鼠群的希望寄託在這個裝置上，反倒是拿山區居民的生命當兒戲！”
“林教授有更好的建議嗎？”丁麗咄咄逼人。
“我還是堅持原來的觀點，山區居民必須強制性避難！坦率的說，目前我們還沒有可以對付鼠群的有效武器，哈麥倫死亡之笛只是一個神話，可以預見的是，與鼠群的戰爭是一個持續時間很長的過程，寄希望畢其功於一役是很危險的。種族滅絕的聲音只能從種族內部響起！所謂人不願舞，累死笛手就是這個道理。現在我們更應該把精力放到如何組織山區居民避難這個緊迫的任務上來，最大程度降低未來的損失。”
林語森的發言很尖銳。會議室所有的人都向秦省長望去，秦省長抿緊了嘴脣保持沉默，不過，臉色卻有些難看。
“丁研究員，”林語森揶揄的說道：“我以前遇到的人大多缺乏想象力，可你正相反，想象力過於豐富了，這兩種都很危險。”
“教授，雖然您比我年長，但是我還得說您一句，你太固執了，甚至可以說太自以為是了！”丁麗鋒芒畢露，漂亮的臉蛋泛起一片紅暈：“作為指揮中心的顧問，你可以質疑超聲波裝置的效果，但是，你不應該連會議的主題也要推翻！”
丁麗不動聲色的瞟了秦省長一眼，神情也越發咄咄逼人：“強制山區居民避難，最大程度的降低未來的損失，這是一句動聽的口號，相信會引起輿論的共鳴。但是，即使我是個外行，我也明白，一旦強制性避難將付出巨大的代價。現在我們有了可以消滅鼠群的機會，為什麼不嘗試一下去消滅老鼠呢？為什麼一定要實施可能導致整個益州省經濟崩潰的強制性避難的措施呢？林教授，請容我大膽的問一句，你提出的這個建議，有多大程度上是為了自己的面子考慮呢？”
“丁研究員，你太放肆了！”宋清河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老師為了鼠害的問題做了多少事情你知道嗎？早在去年，老師就不顧我們的勸阻豁出性命跑到山區去調查，差點被鼠群吃掉！到指揮中心擔任顧問以來，老師幾乎都沒睡個一天好覺！老師做了這麼多他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嗎？”
丁麗撇撇嘴，現出不屑一戰的神情，看得出，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這種思想準備。
“好了好了，小宋也別太激動了，”秦省長擺擺手：“林教授所做的貢獻我們都是很清楚的。哦，小丁，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辭。林教授，您還有補充的意見嗎？”
林語森搖搖頭。雖然遭受丁麗很不客氣的質問，他的神情還是很平靜。
“小丁，你還要發言嗎？”秦省長問。
“沒有了。”丁麗衝秦省長甜甜的一笑，神態甚是恭敬。
“那好，”秦省長環顧眾人，說道：“現在請大家做個表決，支援用丁研究員的超聲波裝置制定下一步消滅老鼠計劃的人，請舉手。”
短暫的沉默之後，李市長第一個舉起了右手。他很清楚，丁麗是張懷玉副總理親自推薦來指揮中心的，所以，通過幾乎是必然的，所謂的舉手表決不過是一個形式，李市長在這樣關鍵的時刻是絕對不會站錯隊的。
緊接著，會議室裡的省市主要官員們也陸續舉起了右手，秦省長看了看，除了林語森、宋清河還有2個人沒舉手——省警察廳廳長謝國強、中江市警察局局長高飛。
“哦，老謝，你有不同意見？”秦省長有些詫異。
謝國強搖搖頭：“我沒什麼不同意見，只是，我只管警察這個系統，對老鼠的問題我是外行，所以，我棄權。”
老狐狸！李市長在心裡罵了一句。
“高局長，你的意見呢？”秦省長又問。
高飛身體挺得筆直，他說：“我贊成林教授的意見，在利用裝置制定消滅鼠群的計劃之前，我們應當首先確認裝置對山區鼠群的具體效果。現在我們已經大致掌握了大規模鼠群的主要運動方向——從指揮中心繪製的鼠群動態圖中可以看得很清楚，鼠群的運動方向是向東！我建議把直升機集中投放到這個方向搜尋鼠群，一旦發現鼠群，立刻投放裝置實驗效果！”
“這個……”秦省長沉吟了。
“如果發現鼠群時，鼠群已經開始襲擊村鎮，那該怎麼辦？”丁麗緊逼問道。
高飛看了丁麗一眼，冷冷回答：“如果鼠群開始襲擊村鎮，我們警察系統的任務只能是調動一切力量救援村民。”
“大家的意見呢？”秦省長環顧眾人，神色有些猶豫。
“我看可以折衷一下，”李市長說：“一方面請包師長組織人員制定消滅老鼠的計劃，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集中直升機運載裝置到鼠群運動的方向搜尋，一旦發現鼠群就可以檢驗裝置的效果。”
“好！”秦省長很讚賞李市長的建議，當場就拍板了：“就按李市長的建議辦！大家有不同意見嗎？”
會議室眾人自然沒有異議。林語森卻追問了一句：“秦省長，關於山區居民強制性避難的問題……”
秦省長眉頭微皺，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吧，李市長先組織人員做個方案，嗯，如果不能儘快消滅山區鼠群，強制性避難也是我們的備用手段嘛，等李市長完成這個方案後，抽個時間再討論吧。”
會議結束了。眾人紛紛走出會議室，林語森剛剛從座位上站起來，丁麗已經走到他旁邊。
“林教授，剛才會議上如果我的言語不當，冒犯了您，請你原諒。”丁麗神態頗為謙和：“我是對事不對人，您能理解嗎？”
“我明白。”林語森點點頭，神情淡淡的。
丁麗嫣然一笑，衝林語森微微頷首，就離開了。
林語森走出會議室，深深的吸了口氣。
“老師。”宋清河走上來，看了看林語森的臉色，小心的說道：“我們出去找個地方坐坐吧，哦，劉笑也在樓下等我們。”
林語森點點頭，兩個人走出大樓，會合劉笑，坐上車後，宋清河就把剛才會議室發生的事情給劉笑說了一遍。
劉笑一聽說那個高科技超聲波裝置可以驅趕老鼠就來了興趣，又得知發明這個裝置的是個大美女興趣就更濃了。本來他想多打聽一下丁麗的情況，但是，看看林語森、宋清河臉色不對就沒敢問下去，只得找些話來寬慰二人。
“林教授，您別跟一個小女人見氣，”劉笑一邊開車，一邊說道：“要是我是你啊，就由著他們去弄，反正該說的話老宋與您都說了，怎麼看您與老宋也盡到自己的責任了。退一步說，最後秦省長不是還採納了您的部分建議嗎？”
坐在後排的林語森輕輕的搖搖頭，嘆了口氣，卻沒說話。
宋清河從後視鏡裡看了看林語森的神態，說道：“劉笑，你還是不瞭解老師的心事啊。老師不是因為丁麗咄咄逼人傷了面子才難過，他是擔心山區的居民。雖然老師一再呼籲，但是強制性避難方案還是遲遲出不來，如果再出現鼠群大規模襲擊村莊的事件，後果不堪設想啊。”
劉笑沉默了，停了一會兒，他又感慨的說道：“要是林教授能製造出驅趕老鼠的裝置就好了。”
“小劉，你也算是近距離接觸過大規模鼠群的倖存者，你覺得，能驅趕這樣集團生物的裝置真的存在嗎？”林語森突然問道。
劉笑一呆。山區那驚心動魄的畫面又從他腦海裡浮出來，沉默了很久，他嘆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那些老鼠凶殘又瘋狂，我甚至覺得是某種惡魔附身於鼠群，一想起它們瞪著血紅的眼睛撲過來的樣子，我都會背上發涼。山區的遭遇也許會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宋清河沉默了，林語森拉著扶手，目光沉沉的望著車窗外。
車窗外，是中江市最繁華的區域，一棟棟氣派的大樓在陽光下反射著藍綠色的光暈，街道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人群的喧譁聲、汽車的喇叭聲、商場招攬顧客的音響聲……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顯出一種繁華都市的氣象。
……繁華都市？林語森暗暗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更憂鬱了。
汽車突然一個急剎車，毫無防備的林語森一個前衝就撞在前排的椅子上，還好椅背比較柔軟，撞上去倒不覺得疼痛。
“你怎麼開車的？”宋清河揉著腦袋惱怒的問道，坐在副駕的他撞在擋風玻璃上，額頭一片火辣辣的痛楚。
“不好意思，”劉笑解釋：“剛才給緊急開過的救護車讓道。”
救護車？林語森從車窗往外看去。前面有4輛救護車拉著尖利的笛聲，呼嘯著從車旁飛馳而過。
“這麼多救護車是去那裡呢？難道發現大批的鼠疫患者？”宋清河喃喃說道。
“他們去的方向好象是中貴高速公路！”劉笑心裡一動，說出自己的猜測。
中貴高速公路？林語森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林語森連忙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林教授，快回指揮中心！”電話裡高飛急促的說道：“鼠群大規模襲擊村莊，指揮中心馬上就要討論消滅鼠群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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