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宋雨安和葉隨在葉媽媽家住了兩天。回家路上宋雨安提出既然順路就去看看莫晴深。過了年,按理也該聚聚了。
莫晴深坐在院子裡發呆,葉隨撿了根小樹枝,鬼鬼祟祟地走到她身後,往她肩上輕輕戳了戳。莫晴深回過神,頭往後揚了揚,見是她們便露出了笑容,對宋雨安說:“雨安,葉隨要是把我衣服戳壞了,今晚她就留下來陪我。”
葉隨扔了樹枝,拍了拍手,抖盡塵土:“你也太得寸進尺了。且不說我有沒有戳壞你的衣服,就算我真戳壞了,也用不著把我留你這兒做抵押吧?”
莫晴深懶得和她多費口舌,擺擺手:“算了,我這裡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要你留下,雨安也不會答應的吧。”
宋雨安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當然,她現在完完全全屬於我了。”
莫晴深聽著這話覺得彆扭:“什麼叫她現在完完全全屬於你?難道你們還沒……”莫晴深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隨即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不可能啊,你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說不通。”
葉隨對於她們兩人的談話內容感到害臊,小聲抗議:“別瞎說……”
宋雨安眉眼彎彎,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沒有瞎說。你媽媽不是已經正式把你‘賣’給我了嗎?”
葉隨啐了一口:“是你無賴!何況,我媽哪裡有說要把我‘賣’給你?”
當初因為她倆的事,葉隨母親沒少和葉隨生氣,還試圖把她軟禁。若不是念在葉隨的耳疾的份兒上,她媽媽也不會消氣消得這麼快。
那天在飯桌上,葉隨還是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三個人沉默地吃著飯,母親大人不說話,葉隨也不敢主動挑起話題。宋雨安倒是沒她那麼緊張,從容不迫——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葉隨向她使眼色,宋雨安皺著眉讓她別瞎摻和,船到橋頭自然直。
果然,葉媽媽不一會兒就說話了:“隨,你的右耳能聽見了,但是助聽器還是要戴著。別光顧著漂亮,連耳朵也不管了。”
葉隨“嗯嗯”地答應,表現地很是聽話。
“現在是答應得爽快,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聽話?”葉媽媽不滿,當初葉隨左耳失聰的時候,醫生就囑咐她要戴助聽器,結果葉隨偏偏不依,導致右耳的情況急劇惡化。
“阿姨放心,還有我監督她。”宋雨安審時度勢,明理地說道。
“雨安,我不能時時看著她照顧她,以後就麻煩你了。”
宋雨安笑意得體:“哪裡的話?我照顧她是分內的事。”
母親放心地點頭,說葉隨這麼毛躁沒心眼的人能碰上你是她的福氣。宋雨安客氣地說哪裡哪裡,您已經把葉隨教得很好了,我不用怎麼操心。總之是說了好多順耳的話,把葉媽媽哄得極為高興。葉媽媽一高興,又對宋雨安狠狠地誇讚了一番。
葉隨氣不過,憑什麼宋雨安幾句話就能讓媽媽眉開眼笑?她用眼神狠狠地剜了宋雨安一眼,見風使舵,不要臉!
宋雨安對她的話絲毫不在意,繼續和葉媽媽聊天。兩人說著說著又說起葉隨手術的事,當時手術方面的事都是由宋雨安一人安排負責,她為葉隨奔波勞累,葉媽媽也是看在眼裡的。之所以能這麼快不再反對葉隨她倆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看到了宋雨安真心誠意對葉隨的好。
“我知道葉隨的手術你操了不少心,也花了很多錢。這些錢,是要還你的。葉隨現在也恢復工作了,只是……”
她的話剛起頭,宋雨安就知曉她要說什麼,急忙打斷:“阿姨,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葉隨是我愛的人,她以後要和我過一輩子的。在我的能力之內,為她做些事這是我的本分,不存在誰欠誰。和她在一起,我得到的遠比我給她的要多得多。如果真要說還,那也應該是我還。這一還,可能就是要一輩子了。”
葉媽媽內心飽受觸動,紅了眼眶。宋雨安的話讓她想起了過世的丈夫,想起他生前對自己的種種好,頓時無限感慨。
“媽……”葉隨也跟著難過起來。
見氣氛不對,宋雨安又說:“如果真要計較手術的事,那……那就讓葉隨還吧。”
葉隨心裡弄不明白這又是唱得哪出,睜圓了雙眼瞪著她。
“以身相許如何?”宋雨安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葉隨真替她感到羞恥,臉唰地就紅了。這種話她們倆私底下說說開開玩笑就行,怎麼能擺到檯面上,尤其是在長輩面前“不知廉恥”地說出來呢?自己的媽媽是開不起這樣的玩笑的……
葉媽媽愣了愣,彎了彎嘴角尷尬地微笑,不置可否:“你們好就好。”
就是這句模稜兩可的話,讓宋雨安得意了半天。一直拿這句話說事兒,取笑葉隨她媽媽已經把她賣給自己了。從今往後,她葉隨就徹徹底底是她宋雨安的人了。
莫晴深略表嫌棄:“這樣的人,也就雨安你要了。”
葉隨不甘示弱:“你這樣的人,也就亦儂要你了。”說完之後她又後悔,自己分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莫晴深的笑意退去,說:“都過去一年多了,亦儂恐怕是不會回來了。”就連過年她都沒回來。
“你們沒有聯絡嗎?”宋雨安問。
莫晴深搖頭。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從那次醫院見過,她和莫亦儂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再聯絡過對方。誰也沒有率先要打破這種僵局的意思。
“我和亦儂聊過幾次,她說……”葉隨本想把她知道的一些情況轉告給莫晴深,結果莫晴深半路打斷她:“不用告訴我。她要回來自然會回來,沒什麼好說的。”
葉隨聳肩,興致缺缺地閉了嘴。亦儂也是狠心,一年多了一次也沒回來過。而且竟然都不過問莫晴深的情況,她也太反常了。
大概是因為提到了莫亦儂,原本還算歡快的氣氛一下子就沒了。莫晴深和她們興致寥寥地說了些有的沒的,不一會兒宋雨安就帶著葉隨告辭。
莫晴深也沒留她們,晒了會兒太陽就回屋了。路過二樓書房,隱隱聽見父親的聲音,莫晴深也沒多想,應該是父母在聊天。
莫晴深回到房間後,倦意襲來,生病之後很容易累,她躺到**打算小睡一會兒。頭沾著枕頭後不久,她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莫晴深發現自己行走在路上。她的意識很清醒,頭卻是昏昏沉沉的。她四下張望,只覺得走的這條路有些熟悉,一時卻想不起自己究竟身處何處。她試著往前走去,沒走幾步半路便殺出一個褐發綠眸的男人,他面目猙獰,目光猥瑣地在她身上肆意打量。
莫晴深一驚,她想起來了!幾年前她去大學看望宋雨安,某個晚上她喝醉了從酒吧出來有個外國男人跑出來糾纏她。當時莫亦儂恰巧路過,自己求了她好久,莫亦儂才無奈出手相救。
現在……外國男人步步逼近,莫晴深下意識地往後退,在四周搜尋莫亦儂的身影。終於她看見了莫亦儂。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莫晴深拼命地向不遠處的莫亦儂呼救。只是救命稻草永遠只是稻草,看似有希望,實則虛無縹緲毫無用處,不過是用來自我安慰的東西罷了。
“亦儂!亦儂我在這裡,快救我!”莫晴深扯著喊道,可是莫亦儂始終不看她一眼,像是沒聽見一樣。
男人越逼越近,莫晴深不死心,繼續呼喊:“亦儂!莫亦儂!”
莫亦儂緩緩望向她,只是衝著她詭異地笑。莫晴深與她傻傻地對視,她害怕,害怕這樣沉默笑著的莫亦儂。
“我要殺了你。”男人一把掐住莫晴深的脖子,莫晴深難以呼吸,目光仍停留在莫亦儂身上。
她哀怨地、可憐地、心痛地望著莫亦儂,莫亦儂對她不予以理會,甚至收回了視線,轉身走了。
莫晴深無聲地落下淚,窒息感越來越重,只是在心中大喊著“亦儂不要走”。
“晴深!”莫胤看著莫晴深眉頭緊鎖地大喊大叫,試圖叫醒她,“你醒醒!醒醒!”
莫晴深滿臉的淚水,額際也覆了一層薄汗,口中一直在叫著亦儂的名字。奚凌和莫胤拍拍她,總算是將她從夢中喚醒。
莫晴深驀地驚醒,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從噩夢中回到現實。原來只是個夢,心卻疼得那麼真實。她看著一臉憂心的父母,猛地抱住莫胤,滿腔委屈:“爸……”
“不怕了不怕了,只是個夢。”莫胤心疼地抱著她,也落下了淚,“爸爸在這裡,沒人可以欺負你。”
聽著父親柔軟的安慰,莫晴深哭得越發厲害,她抱緊父親,尋求安全感。奚凌只是嘆氣,這種情況何時才能結束?
好言好語地勸了好一會兒,莫晴深才逐漸冷靜下來。她說要洗個澡,莫胤和奚凌便出去了。出去之後,莫胤和奚凌同時沉默。
……
“我也需要時間。”莫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