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師?”莫亦儂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不然怎麼會看見宋雨安站在前面。
宋雨安走過來:“是我。”她知道莫亦儂在驚訝什麼,“昨天聽你說晴深病了,所以當天下午我就訂了機票回國。今天早上我才來的醫院。”
莫亦儂倍受感動:“她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葉隨呢?你就把她一個人留在國外?”
“葉隨不是小孩子,偶爾離開一下也沒問題的。”宋雨安也衝她笑。拋下葉隨一小會兒是沒問題,問題是回去之後要花力氣哄她。
“嗯。宋老師見過晴深了嗎?”莫亦儂問。
“還沒有。我想你應該還有其他事找我。”宋雨安知道莫晴深的病房就在前面,但她並未探望莫晴深。
莫亦儂點了點頭表示預設:“宋老師,我們去那邊聊好嗎?免得打擾別人休息”
“走吧。”
“你確定這是真的,你們是親姐妹?”宋雨安對莫亦儂的敘述深表懷疑,準確地說是因為覺得不可思議才會懷疑莫亦儂說的真實性。
莫亦儂站在走廊盡頭,她雙眼無焦距地飄向窗外:“我倒希望我說的都是假的,可惜……”
宋雨安翹起一側的嘴角,覺得難以置信:“這……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對莫晴深父母的事是有所知曉,只是她沒有料到莫亦儂會是晴深的妹妹,還是同父同母。
“也難得有宋老師不知道如何解決的事。”莫亦儂笑得很表面,這種笑更多的是一種掩飾,掩飾她的無奈。
宋雨安雙手交叉在一起:“亦儂,關鍵是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提到這個,莫亦儂的臉色都變得蒼白。她們之間不僅是隔著千山萬水,還隔著人倫血緣。這注定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如果她知道你做了這樣的決定,大概會堵氣從醫院跑出去連病都不打算醫了。”宋雨安從小就和莫晴深認識,對她也算是瞭如指掌。
“嗯。”莫晴深怎麼會不瞭解莫晴深的脾氣,“所以只能先哄著她,至少不能讓她激動。”
宋雨安的背倚著窗臺:“曾經我和葉隨的事也讓我很痛苦,甚至自我認為全天下一定沒有比我更慘的人。女朋友因為流言蜚語,看著別人的臉色而選擇和我一刀兩斷。當時我怎麼都想不通,也說服不了自己去接受葉隨分手的決定。”回想起那段自我折磨的日子,宋雨安就會格外珍惜如今和葉隨在一起的每一天。
“說實話,當初我覺得你們倆特別煩。明明是那麼簡單的事——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非要搞得那麼複雜。我這樣的旁觀者都替你們著急。”莫亦儂說,“那時候我不懂,以為用理智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現在輪到我自己了,我才明白在愛情上,並不是只存在兩種選擇——分開或者相守,畢竟涉及的問題太多了。”
“中間我用了四年來思考我和葉隨的事,思來想去,始終找不到答案。就像你現在這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勉強地逼自己維持現狀。”宋雨安終於能懷著坦然的心情將那段痛苦的日子用如此平靜的語言敘述出來了,因為她徹底釋懷了。
莫亦儂收回落在遠處的目光,轉而望向宋雨安:“你是什麼時候找到答案的?”
宋雨安揚起的笑容特別溫暖與幸福:“我也說不出是什麼時候。也許是在我見到她辦公桌上你和她的合照的時候吧。當時我還沒與她見面,可是光是看著她的照片,我就受不了了。別人幾年都打動不了的心,僅僅是因為葉隨的一張照片就可以跳得那麼厲害,我想這輩子也只能和葉隨在一起了,別人都不行。所謂的答案,在某一刻就自然而然會出現在你心底。”
“你的意思是讓我走一步看一步?”
宋雨安的脣角挑了一下:“或者這並不是個壞方法。”
莫亦儂心裡百味雜陳,不甘心地又反問宋雨安:“如果是宋老師遇到了我這樣的情況,你會怎麼做?”
宋雨安揚眉,想了一下:“假設我是你,在我的意識裡,刻骨的愛情比生硬的親情更重要。”
“可是我和她有割不斷的關係啊!”這才是死結所在。
“那又怎樣?”宋雨安的語調上揚,“我愛她。我們更進一步地說,如果選擇做姐妹,你既要放棄和她的感情,同時你也得不到和她的親情;如果做情人,你可以擁有她一心一意的愛,同時你們之間從來不存在親情,何來失去之說?無論怎麼算,都是後者最有利。”
莫亦儂眯起眼凝視著宋雨安,微風拂起她的幾縷髮絲,卻吹不散宋雨安的那份坦然與無畏,她目光明澈,淡然堅定。突然間,莫亦儂開始嫉妒葉隨有這樣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她的人堅定地站在身旁。光知道羨慕別人了,莫亦儂連自己都忘了,她也有這樣一個執著又不顧一切的人在她身邊。
“好了,你也別想太多。我們去看看晴深。”宋雨安從莫亦儂憔悴的面色上就看出她的心煩意亂,可感情的事自己幫不了她,況且還涉及到了其他棘手的問題。
“喲喲喲,這不是宋雨安嗎?”莫晴深看見宋雨安進來,忍不住戲謔她,“竟然捨得從葉隨身上分一點時間給我,天是不是要下紅雨了?”
宋雨安抿著脣笑:“對啊,天是要下紅雨了。”她走到床邊,望著莫晴深,語氣驟變,“晴深,你瘦了好多。”
莫晴深猛地抱住她,委屈地抱怨:“雨安……你怎麼才來看我?”
“因為我昨天才知道你生病了呀。”宋雨安撫著她的背。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的病情惡化,可能……你就見不到我了。你為什麼不早點來嘛……”莫晴深嚎啕大哭,一點兒形象都沒有,眼淚鼻涕擦了宋雨安一身。宋雨安只是安撫著她,兩人多年的友情讓她比別人更心疼莫晴深。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來了。你重要,你最重要,葉隨都沒你重要。”宋雨安哄著她。
莫亦儂無奈,抽出紙巾,給莫晴深擦眼淚。
“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醜?”莫晴深平時最注重外表,“我都不敢照鏡子,怕嚇到自己。”
宋雨安笑了:“不會,你還是很美,而且還多了幾分柔弱,更加讓人想疼愛你呵護你。亦儂,你說對不對?”
莫亦儂笑著點頭,附和:“是啊,超級想把你抱在懷裡。”
莫晴深情緒好轉了一些:“真想和你出去喝酒吃飯。”
“你得了,這種要求只有健康的人才有資格對我說。你聽我的,等你病好了,我就陪你出去浪,多久都可以。”宋雨安說。
莫晴深耷拉下眉毛:“我這病都不知道能不能好。”
“你別顧慮太多,聽話就好。”宋雨安想寬慰她,“只要你配合醫生,肯定能痊癒的。”
幾人正說著,奚凌回來了。宋雨安回頭,站起來對她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見了。”
奚凌看了半天才認出她:“是雨安?”莫晴深小的時候,就和宋雨安交好,奚凌自然也認識她。
“是我,您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宋雨安態度了了,笑意得體。
奚凌不禁在心裡感嘆,這孩子出落得好。在她小時候奚凌就知道宋雨安將來會是個出色的女人,現在看來不出她所料。
“真好,你長大了更加漂亮出色。”奚凌對她投去讚許的眼光。
莫亦儂與莫晴深都不語,宋雨安明白她們之間的尷尬與為難。
“剛才我和晴深她爸爸還有亦儂去做了骨髓配對的檢查,結果要過幾天才能出來。希望能配對成功。”奚凌說。
莫晴深說:“聽天由命咯。”
莫亦儂蹙眉,緊緊握住莫晴深的手。
奚凌的目光落在她們相握的手上,閃過絲絲的憂慮。
宋雨安看過莫晴深後沒有停留太久,莫亦儂去送她。
“很抱歉我不能留太久,葉隨過兩天就要手術,我必須儘快趕回去處理那邊的事。”宋雨安解釋。
莫亦儂好脾氣地搖頭:“沒關係。宋老師你好好照顧葉隨,但願她手術順利。雖然莫晴深這邊我走不開,但是我也很擔心葉隨,只可惜不能去探望她。”做朋友這方面,莫亦儂很佩服宋雨安,僅是一個電話,宋雨安就不辭辛勞地從國外趕回來。她對葉隨,反而做不到。
宋雨安安慰她:“別這麼說,葉隨和晴深的情況不一樣。我知道你很關心葉隨她,她也明白。晴深的事我還沒有告訴葉隨,不否則她一定很牽掛你,說不定會吵著鬧著要和我回來。”
“宋老師做事向來有自己的考量。”
“你也不用送我了,回去陪著晴深吧。目前正是她脆弱需要陪的時候,多給她一些安慰。”宋雨安駐足,拍了拍她的肩側,表示慰問與鼓勵,“一定會好起來的。”
莫亦儂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連連答應。
“那我走了,有事記得聯絡我。”
“宋老師再見。”
送完宋雨安回到病房,莫亦儂看見地上一堆碎玻璃,灑到地上的水還冒著熱氣,看來是剛發生的事。
奚凌站在一邊,看著摔碎的杯子發愣又不知所措。莫晴深沉著臉半躺在**,似乎兩人剛發生過爭執。
奚凌作勢要去收拾,莫亦儂急忙阻止她:“媽你別動,小心手。”
莫晴深抬眼看了一眼莫亦儂,見她一心維護奚凌,便更加不悅地背過身去。
莫亦儂一愣,對奚凌說:“媽,你先出去吧,這裡我來收拾。正好水果沒有了,你等會兒帶一些回來。不要買梨,她不喜歡吃。”
奚凌見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聽莫亦儂的話。走之前她說:“原來你也知道她不喜歡吃梨。”
“嗯?”莫亦儂沒體會出母親話裡的意思。
“沒事,我先出去了。”
莫亦儂看門關上了才去戳莫晴深:“她走了。”
莫晴深頗有不滿地轉過來瞪著她:“就知道維護她。”
“她是我媽,不維護她我維護誰?而且,你應該向我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喝水,她偏要讓我喝,推來推去杯子就摔了。”莫晴深懶懶地回答。
莫亦儂說:“我知道你對她還有芥蒂,但是即使不喜歡她,能不能不要對她太苛刻?她也是你媽,我對莫胤都沒那麼差的態度。”
莫晴深扁著嘴,而後也反省了一下:“好好好,就當是為了你,我以後不會那樣了。可是你也休想我會對她有多好。”
莫亦儂舒了一口氣:“不要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