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好燙,還在發燒嗎?”即使隔著衣料,莫亦儂還是能感覺到莫晴深身上燙人的溫度。
莫晴深收緊了眉頭,身上的熱度讓她連回答對方的力氣都沒有,她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莫亦儂。即使快沒有力氣了,她也要擁抱住她最大的念想。
她收攏的雙臂讓莫亦儂於心不忍,轉身將莫晴深抱在懷中,輕輕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莫晴深蒼白的臉上揚起笑,只不過這種笑容顯得非常虛弱。她開玩笑地說:“你還敢親我?指不定他們什麼時候回來,這要是被撞見了,你呀,要怎麼解釋?”
莫亦儂說:“親了就是親了,有什麼好解釋的?”
“你現在說得這麼瀟灑,前幾天我那麼求你,你卻非要叫我姐姐。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莫亦儂剛想回答,又轉念一想,這被莫晴深帶到哪兒去了?她調整思緒說:“這些我們以後再說,你的身體才最重要。”
“對哦,你對我的身體這麼著迷,為了亦儂的幸福……”莫晴深笑得意味深長,手還有意無意地如遊蛇一般觸到了莫亦儂的臉上,“我也得趕緊好起來。”
莫亦儂不動也不語,只是輕蹙雙眉,還以為她轉性了,原來對只是一時的假象。她那點脾氣性格,其實一點兒長進都沒有。莫亦儂抓住莫晴深那隻不知道要往哪裡摸的手,低下頭與她四目相對:“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真是難以想象,她和眼前這個不正經的女人身體都流著同一個爹媽的血。
莫晴深對她的話不以為意,反而諷刺她:“看看你這麼心不在焉,你老實說,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莫亦儂抿了抿嘴脣,望進莫晴深晶亮的雙眸裡。她病了,人都瘦了好多,彷彿失去了生氣,唯有她的眼睛還如以往一樣漂亮明亮。這看著看著莫亦儂就失了神,疼惜、遺憾、為難……萬般複雜的情緒都湧了上來。
莫晴深察覺到莫亦儂的意思,她移開了視線,臉色立刻就轉變了。笑容隱去,戲謔也煙消雲散,剩下的是嚴肅與一絲怨恨:“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受不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莫晴深想了想,又接著說,“得了這種病,大概我是活不長了。正好,如果我死了,你也不用像現在這樣為難。之前你說不想做選擇,好,那就由我來或者讓天意決定,我死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莫亦儂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是莫晴深卻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越來越用力。
“你不能死,不可以。”莫亦儂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會不會死,這並不由我們決定。況且,就算我能好起來,你要我怎麼對著你喊妹妹?”莫晴深問,“嗯?”
莫亦儂緘默不語,氣氛彷彿瞬間結成了冰。
“你們在這兒站著幹嘛?”恰好莫胤和奚凌回來了,兩人之前去醫生那裡詳細瞭解莫晴深的病情,誰知回來之後看見了兩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站立著,莫亦儂還抓著莫晴深的手。
奚凌以為兩人發生了爭吵,語氣頗有責怪:“亦儂你在做什麼?”
莫亦儂一驚,莫晴深這張臭嘴說什麼倒黴事就真的來什麼倒黴事。
“還抓著?”
莫亦儂這才驚覺奚凌原來是誤會她們在吵架,立即鬆了莫晴深的手。
莫晴深看了看手臂,竟有些紅印子:“不是的,剛才我人有些不舒服,差點暈倒,是亦儂她扶了我一把。”
莫亦儂沉默。
“原來是這樣……”
“爸,你們去了這麼久,醫生怎麼說?”莫晴深重新躺到**,目光一直粘著莫亦儂。
提到她的病,莫胤就很頭疼:“要骨髓移植。不過晴深你放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爸爸都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就好好地養病,不要想太多。”
“我怎麼能不想太多?”莫晴深反駁,“這化療以後我的頭髮大概會慢慢掉光,我也肯定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說了,萬一到時候我還醫不好,那我不就白白犧牲我這一頭美麗的秀髮了?我寧願漂亮地死去也不要醜陋地活著……”
“混賬!”莫晴深的話還沒徹底說完,就被父親怒意滔天地喝止住了,“你在說什麼瞎話?你以為得了白血病還很好玩是嗎?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媽媽有多擔心你?你竟然還在這裡瘋言瘋語,淨說些喪氣話。晴深,做人不能太自私,你理解理解我們做父母的行嗎?”
莫晴深縮到被子裡:“那誰來理解我?還有,比起某些人,我才不算自私。”言下之意還是在諷刺奚凌。
“你!”莫胤氣得要命,如果不是顧及莫晴深生著病,他真想好好教訓一下她,都三十出頭了還這麼不懂事。
莫亦儂急忙圓場:“那個……她肯定是病糊塗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荒唐話來。媽,不如你們先出去,我再勸勸她,讓她冷靜冷靜。行嗎?”
“那好吧,我和你爸爸出去走走,你們好好聊聊。”奚凌原以為亦儂和莫晴深會是針鋒相對的陣勢,沒想到今天兩個人似乎相處得還不錯。看來血緣關係的確是割不斷的。
奚凌拉著莫胤出去,莫胤有些不情願,走之前狠狠地瞪了莫晴深一眼,可惜莫晴深悶頭在被子裡,根本不理會他。
“給我好好反省反省。”莫胤冷哼,自己為她擔心得夜夜難入睡,她倒好,還說這些話來氣他。
莫亦儂無聲地嘆氣,莫晴深小孩脾氣。以她的個性,說不定到時候還真的會一個人溜出醫院自生自滅,最後“漂漂亮亮”地死在外面。
“你要怎麼勸我?”莫晴深從被子裡出來。
莫亦儂在她背後墊了一個枕頭好讓她舒服一些,然後她坐在床邊凝視著莫晴深:“你的死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包括你自己。”
“誰說的?對你有好處啊,好妹妹。”她特意強調了最後那三個字。
莫亦儂無奈地只能翻白眼了:“你明知道我沒辦法把你當做姐姐,為什麼還要這樣說?”
“哦,可是不要忘了是誰先叫我姐姐的。”
莫亦儂不想和她吵:“不提這個,我還有件事想告訴你,是關於我媽的。”
莫晴深將頭扭到一邊,很排斥與反感:“你打住啊,我不想聽到關於她的任何事。”
莫亦儂也沒多勸她,只是平靜地說:“你轉過來,看著我。”
莫晴深不耐煩地剛回頭,莫亦儂的吻就落下來了,莫晴深還來不及反應,牙關就被撬開,莫亦儂的小舌乘機侵入。
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享受過這樣溫柔纏綿的吻了,莫晴深此刻懷念得想哭。原以為之前莫亦儂不想和她做戀人,她就再也沒機會和她親吻。兩人深情地吻了一會兒,莫亦儂主動結束了這個吻。莫晴深意猶未盡,眼神裡頗多不滿。
念及莫晴深的身體,莫亦儂不敢索要太多,適可而止才好。
“現在願意聽我說了嗎?我可是提前付了‘報酬’的。”
莫晴深扁著嘴,極為勉強地點頭:“同樣的招數只能用這一次。”
莫亦儂將奚凌當年離開的隱情原原本本告訴了莫晴深,雖然莫晴深未必會因此原諒奚凌,但是總是要把事情說清楚,至少不能留遺憾。
“那又怎樣?她不要我也是事實啊。要是當時你出生了,絕對也是和我一樣被她扔在家裡。”莫晴深不覺得“苦衷”這兩個字就能讓她完全放下對奚凌的成見,“何況,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願意認她的另一個原因。”一旦承認了和奚凌的關係,就等於間接承認了和莫亦儂的關係,她不要。
莫亦儂挑了挑眉,輕易地轉移了話題:“我沒逼你非要認她,只是把話說清楚了。至於我要勸你接受治療呢也是說給他們聽的,我才不會死乞白賴地勸你。純粹是做做面子功夫,敷衍我媽。”
“哎呀呀,看不出來你還是心機婊。”
莫亦儂揚起笑容:“當然,要是被看出來了,就不是心機婊了。你剛才說得對,你死了對我的確有好處,我不用再糾結於怎麼面對你。你死了呢,我可以找別的女人,高的矮的,身材好的臉蛋漂亮的,任由我挑。另外,我再認祖歸宗,只要我不說,沒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宋老師和葉隨也肯定站在我這邊。那麼等你死了,我就是莫胤唯一的女兒,到時候莫家的財產都是我的。嘖嘖嘖,有車有房,有爹有娘,晚上還有美嬌娘,現在想了想真的很棒。”莫亦儂說得眉飛色舞,一副真的很神往的樣子。
“喂!”莫晴深火躥上來了,儘管還病著,但是一吵架她的氣勢還是不輸別人,“你有沒有良心?這種……這種見利忘義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怎麼就說不出口了?剛才我不就親口說出來了?”莫亦儂現在的樣子就和她當初在酒店調戲莫晴深的時候一模一樣。
莫晴深被氣得想咬人:“你是我的,莫家的財產也都是我的,別人休想染指!”
兩人的相處模式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都是嘴上不饒人,非要把對方氣得半死。
“你聽見沒有?我的人我的錢,都只屬於我一個人。”莫晴深被徹底帶入了莫亦儂假設的情景裡,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好好好……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莫亦儂順著她,都被氣成這樣,萬一病更加嚴重就完了。她收斂了笑意,握住莫晴深的手,很嚴肅地說:“所以啊,好好聽醫生的話,快點好起來,不要再耍小孩脾氣了。我是認真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
“你說的——陪著我。”莫晴深聽了心酸,委屈死了。
莫亦儂點頭:“真的。當然,前提是你要活著。”
莫晴深緊抿嘴,抱住莫亦儂,迴應:“好,我聽你的。”
莫亦儂親了親她的頭髮,繼而話鋒又一轉,輕描淡寫地說,“不過——你要是死了,剛才我說的一切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莫晴深剛醞釀起來的情緒立刻沒了,她握起拳,軟綿綿地在莫亦儂背上捶了一下,嗔怪道:“閉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