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宋雨安回來的時候,葉隨早就睡著了。只不過,她是在小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那樣子似乎是想等宋雨安回來,但時間太長了最後還是敵不過瞌睡就那麼在沙發上睡了。
只開了一盞燈,宋雨安半跪在沙發邊,藉著幽黃的光仔細凝視著沙發上的人。葉隨清秀的五官被細細落落的劉海和鬢邊垂下的頭髮遮去了一些,宋雨安忍不住伸手去撥開發絲,溫柔如水的雙眸注視著葉隨長長的睫毛。
不同於記憶裡那張又小又嫩的臉,長大之後的葉隨也長開了,她的五官更為分明與立體。但與自己臉上透露出的成熟又不同,葉隨的樣子顯現更多的是青春,是不施粉黛的自然清新的漂亮。
不知是不是宋雨安的動作有些大,葉隨煽動著睫毛,慢慢睜開眼來:“宋老師……你回來了?”
宋雨安收回手,藏起眼裡的情愫:“去**睡,這裡不舒服。”
“你喝酒了?”宋雨安離她很近,葉隨問到了一股酒味。
“只是一點點,你去睡覺,我去洗個澡也要休息了。今天,很累……”宋雨安沒有過多地解釋喝酒的事。
“你喝了酒,洗澡要小心……”葉隨還處於半夢半醒,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走了幾步就趴倒在**又睡了過去。
宋雨安還半跪在地毯上,她抬起衣袖聞了聞,蹙起雙眉,還真有一些酒味。
宋雨安洗完澡後,時間已經很晚了。看著葉隨蜷縮在床的左邊,右邊空著,宋雨安雙眼染上笑意,看來都已經給她留好位置了。不過,這個位置她不太喜歡。
宋雨安小心翼翼地半躺下,輕輕拍了拍葉隨的肩,她支起半個身子,湊到葉隨耳邊說:“葉隨……葉隨……轉過來一下。”
葉隨睡得正熟,不願意睜開眼睛,宋雨安的聲音顯然打擾到她了。儘管如此,她還是換了個方向,正好朝向了宋雨安。宋雨安躺下,左手溫柔地把葉隨攬入懷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前,輕聲呢喃:“這樣才對……”
葉隨睡覺有個習慣,除了喜歡像嬰兒一樣側著睡,她還喜歡抱著被子或者抱枕。現在被宋雨安摟在懷裡,抱枕和被子是別想了,不過有宋老師這個大活人抱著,真是比人形抱枕還舒服。她下意識地摟緊宋雨安,軟軟的,還香香的,不禁一臉幸福。
宋雨安感覺到她的動作,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份意外的親密。她揚起笑,葉隨的這個習慣很好,要繼續保持下去。
雖然宋雨安比葉隨少睡很長時間,但她卻比葉隨醒得早。葉隨就躺在她的身邊,長長的睫毛垂著,在臉上落下一塊小小的陰影。兩人相距不過幾釐米,宋雨安睜著雙眸,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還未醒的人。
望著葉隨姣好的面容,宋雨安想到了蔣崢智。長大了,漂亮了,加上受人喜愛的性格脾氣,這樣的人真是很難不被人注意。蔣崢智膽子比她大,出手也夠快。可是,我等了快十年的人,決不能如此輕易地放她到別人身邊。
即使她未必能接受我,我也要試一試。還沒開始努力就想著要放棄的人,終究是失敗者。她宋雨安,從來就不甘願做失敗者。
思緒紛紛擾擾,瞬間就被門鈴聲打斷。睡夢中的葉隨被這擾人清夢的噪聲弄醒了一半,她皺起眉,眼皮還沒張開。宋雨安下了床,去開了門。
“您好,這是您的早餐。”門外是一個酒店的服務生。
“進來吧。”宋雨安側身讓了路。服務生把東西都擺好後就向門外走去,宋雨安跟著去關門,卻被門外另一個站著的人嚇了一跳。她睜圓了眼睛,很是驚訝,然後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是誰啊?”葉隨因為宋雨安那一聲重重的關門聲徹底清醒了過來。
“你在這裡好好待著,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要走出臥室。”宋雨安警告。
葉隨摸不著頭腦:“為什麼?”
“我有個客人要招待,這不是為了方便嗎?你要是被他看見了,我還要向他解釋,太麻煩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
宋雨安關了臥室的門,整了整衣服,然後又開了門。
“宋雨安,你終於肯開門了。”門外站著一個男人,滿臉笑容,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簡單幹淨的短髮,年紀看起來不大,三四十歲,怎麼看都是一個紳士老帥哥。
“先進來。”宋雨安雙手抱在胸前,冷著一張臉。
“宋朝臻,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宋雨安站在一邊,諷刺著坐在沙發上的人。
宋朝臻微笑著:“我說來就一定會來的。”
“你是來了。可是現在什麼時候了?你三天前告訴我你會到,結果到現在才趕到。是,真的是很準時!”宋雨安看起來很生氣,抱著雙臂不願再看宋朝臻一眼。
宋朝臻站起身,走到宋雨安身邊:“我是打算三天前就來的,可誰能想到這幾天連續下大雨,飛機延誤成那樣我也沒辦法。”他說得很是無辜,一副“你不該怪我”的樣子。
“……”宋雨安被他的無聊氣得連話都不想說。
“生氣了?”宋朝臻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
“你有……”宋朝臻說,“你呀,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直呼我的名字。”
宋雨安也不否認了:“能不生氣嗎?我上完課後還要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到這種鬼地方幫你談生意,你當我是你手下的員工呢,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說好只幫你一天的,結果你一拖拖了兩三天,宋朝臻,你說我能不生氣嗎?”宋雨安說完,胸膛起伏著,忍了兩三天,她忍夠了。
“談成了?”宋朝臻問。
“你說呢?”
宋朝臻笑了笑,拍拍宋雨安的肩:“就說我宋家的掌上明珠,即使是當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可真要出手時,一點都不比那些所謂的總經理差。”他的話透著濃濃的驕傲與得意,“如果你當初不那麼固執地要去做老師的話,雨安,我現在的位子就是你的。”
葉隨禁不住好奇,把門偷偷地開了一道縫兒。看到的是一個男人,從背影看倒是很挺拔。她也還是第一次聽見宋老師說這麼多話呢,聽那個男人的意思,宋老師原來真的很有錢……
宋雨安冷笑了一下,氣消了大半,看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就幫你這麼一次。生意談攏了,我也該回學校了。”
宋朝臻拉住她:“別啊,我這才剛來,你就要走?好歹陪我兩天……再這麼下去,我們之間的感情就要淡了。”
“……”
“雨安,就算不陪我,你自己的事也該抓緊。不小了,二十六快二十七了……到現在也沒看你交個男朋友,這樣我和你媽媽會很擔心的。”
宋雨安坐下:“你擔心?你真正擔心的是自己忙得沒空玩兒吧?”
“這當然也有……可我是真的為你擔心……”宋朝臻隨著她坐下。
宋雨安不為所動:“有空的話多關心宋雪安,她顯然比我更適合去掌管你的宋氏……”
“她才多大你就打她的主意?”宋朝臻搖頭,然後起身,“快找個男朋友。”
“你再提一句男朋友的事,我就趕你出去。”宋雨安以一種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語氣對他說。
“這裡整個都是我的地盤,宋雨安你這麼說真的合適?”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滿不在乎,“好了,看你這樣子剛起床,趕緊去洗漱洗漱。晚上和我一起吃飯,不準拒絕!”
宋雨安剛想開口說話就被他扼殺下搖籃裡,沒轍:“知道了。”
知道他要走了,葉隨立刻關了門。
宋朝臻走的時候,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嘴角彎了彎:“雨安,你要是什麼時候也學會金屋藏嬌,那就好了。”
門後面的葉隨一聽”金屋藏嬌“這個詞,臉一下子就紅了。這個男人在瞎說些什麼?
宋雨安把他推出門,無奈又帶著幾分笑意說:“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嘴欠,媽是怎麼忍受你的?”
“對這個你有興趣?我晚上講給你聽?”宋朝臻笑著說。
……
葉隨被那個男人和宋雨安的關係徹底弄懵了,原來宋老師也有這麼顛覆她平時形象的時候……那個背影高大的男人和宋老師這麼親密,說實話,葉隨心裡莫名酸了。
“他走了?”外邊沒動靜後,葉隨開了門。
宋雨安眼裡含著笑意說:“你耳朵真靈……”
葉隨無言以對,可心裡那股酸澀的情緒還在,“宋老師……你的那位客人和你好像很熟……”
“對啊,”宋雨安擺弄著早餐,漫不經心地說,“認識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為什麼有些嫉妒了……
“他是你的……”
“你說他是我的誰?”宋雨安停下動作看著皺眉的葉隨。
“男朋友?”這是葉隨最先想到的答案。
宋雨安似笑非笑:“不是。別被他的外表迷惑,其實他有四十五了。我對老男人沒有興趣。”然後繼續倒牛奶。
“不是……”不是就好……雖然那個男人算是個老帥哥,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是四十五歲,“哥哥?叔叔?”
“也不是。”宋雨安坐到了桌子一邊,“過來先吃早餐。”
葉隨依言坐下,接過宋雨安移過來的牛奶:“猜不出來了。”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是我爸……”宋雨安雲淡風輕地說。
葉隨被這句話驚得差點嗆住了:“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