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心人-----第六章


風流少帥 宦妃傾城:九千歲駕到 惡魔烙印:纏愛雙面嬌妻 梟少霸寵黑萌妻 邪王逼婚:廢材三小姐 三國霸主 無上邪皇 真仙劫 神話禁區 名門第一閨秀 心道源 秋刀 紫刑 傲世皇女 魔君大人請寬衣 鬼物女友 腹黑總裁來襲 重生後我和宿敵組隊了 宰輔 撞破天羅
第六章

?黑暗中的實驗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在一片冰寒中睡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一個人從混沌中回覆神智的時候,心靈最軟弱。當昨夜的種種重新湧進我的腦海中時,我不由在心裡暗暗祈禱,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個夢。但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依然是摻雜著微弱手電光線的黑暗。

我看了看錶,才5點不到。

我縮了縮身子,我想我是被凍醒和餓醒的。食物有限,昨天晚上我並沒有吃東西,就是今天,也只能吃一頓。這種飢餓感,將維持到我們脫困,或者直至死去。

我睜著眼睛,細細思索。睡了一覺後,冰涼的石地雖然讓我清醒了一些,可是就像昨天梁應物說的,整件事和一個乒乓球一樣,完全不知道該從何著手。至少只想不行,要多走幾遍看看。

可是回想起來,昨天一進入甬道,就再也找不到出來的最後一段路。難道這是一條單向不可逆的路,還是說,在不知不覺中,我們觸動了什麼,引發了變化?

我苦苦回憶,昨天一路走來,是否有什麼特異之處。只是進入甬道之後,因為地形特異,所有的人在行進時都很小心,真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當場就會發現,現在事後回溯,卻也沒什麼用處。

進入甬道之後想不出,那麼之前呢?外面那個看上去平淡無奇的大洞,也是在被列為禁地的人洞範圍之內啊。

想到那個大洞,我不由心裡一動,似乎隱隱約約,想到了些什麼。

在那個大洞裡,特別是準備進入甬道一探究竟的時候,我就已經感覺到了一絲不一般的氣息,可是那樣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

我閉上眼睛,細細回味大洞裡的情形,終於想到為什麼會有奇怪的感覺。

是石頭。

那個大洞的地上,有一些大石頭,約有十幾二十塊的樣子,每塊都至少有幾百斤重,東一塊西一塊地躺在地上。原本在石洞裡有石頭,並不會讓人有多大的突兀感,可是現在仔細琢磨起來,這裡又不是鐘乳石洞會從洞頂掉石頭下來,就算是從洞頂風化落下,也不可能這麼大這麼完整,還有這麼多塊。而這些石頭,好像正是分佈在甬道周圍的。

對,就是在甬道口的周圍,要進入甬道,所有的人都會從這些石頭中走過。而我當時就是在這些石頭中走的時候,產生奇怪感覺的。

可是這些石頭,和甬道走不出去之間,有什麼樣的關係呢?難道說我們走不出去,還會和這些在甬道外的石有關不成?我深入思索之後,不由得自己也覺得有些牽強。

困住人的石頭,不會是陣法吧?

古老的東方文化中,所謂的陣法,其實分成兩個不太一樣的種類。一個是軍隊作戰時用到的陣法,其實是透過把兵排成某種隊形佇列,以達到撕裂敵人的戰線,或**敵人深入等目的,只要平時士兵常常練習,戰場上將領靈活運用,就可以產生出巨大的戰力。許多陣形,經過演化,就是在現代戰爭中,也可以見到。

另一種陣法,就玄奧的多。相傳諸葛亮困住陸遜的八卦陣就是其中之一。這種陣法,按照天上的星宿排列和易經裡的坎離乾坤佈置,常人進去會產生幻覺,走不出去。這樣的陣法,儘管在傳說和小說中時有出現,但現實中,我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難道這一次,就撞上了?

可是細想之下,還是不對。如果那些石頭是一個陣的話,我們並沒有被困在這個陣裡,而是通過了這個陣,進入了甬道啊。

正在想著石頭和甬道之間是否可能有所關聯,躺在身邊的梁應物忽然一動,然後坐了起來。我睜眼看去,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幾乎睜眼如盲。那支手電的光太弱了,看來不久就會完全熄滅。

我正想開口和梁應物說話,他卻站了起來。我一愣,看他行走的方向,是臨時搭起來的人骨廁所。

在這個絕對安靜的洞裡,就算是女人小解,聲音也能聽到。男人小解,尿水衝擊人骨的聲音,隔著十幾米,也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梁應物解決完,卻沒有走回這裡繼續躺下睡覺,而是走過我身邊,直向前去。那是甬道的方向。

我微微支起身子,拿著電筒值班的是卞小鷗。他坐著,左手的電筒靠在地上,右手支頭,多半是撐不住睡過去了。而那一邊的梁應物,沒有回來的意思,好像進了甬道。

這傢伙想幹什麼?聯想到昨天晚上他欲言又止,我肯定他發現了什麼。

我翻身起來,其他人依然不出聲地睡著,也不知醒來了沒有。

帶上手電,我追著梁應物進了甬道。手電的光柱照過去,發現他的姿態怪異到了極點。我的心一突,他這是怎麼啦?

梁應物身子緊挨著甬道的右邊,正一點一點向前挪動。不是走,而是挪,而且他竟然沒有使用手電。我手裡手電的光柱照在他前方的路上,他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照樣一點點往前移去。身體姿勢之奇怪僵硬,就好像在夢遊一般。

我心裡一震,快步追上他,走近了才發現,他的手正緊貼著石壁,就像一個盲人,以手代眼向前走。我顧不上那麼多,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同時在他耳邊低喝了一聲“梁應物”。

梁應物身子一抖,回過頭來,手電的光線照在他臉上,看起來並無異常。

梁應物一把將手電推開,罵道:“你嚇什麼人啊。”

“你在嚇什麼人啊,剛才你在幹什麼?”我反問。

“我正試著排除視覺的干擾。”

“視覺的干擾?”我不解。

梁應物轉身退出剛走了沒幾步的甬道,我也跟著退了出來。

並不是只有我和梁應物兩個人起的早,剛才我的一聲低喝,雖然不太響,可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顯然還是被別人聽到了。學生那邊爬起來一個人,朝我們走過來,到劃定的生活圈邊緣,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到我們這裡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我用手電晃了一下,是路雲。值班的卞小鷗卻居然還沒什麼反應。

“怎麼了?”路雲輕輕地問。

梁應物示意我熄了手電,說:“我正在和想出去的辦法。”

他頓了一頓,卻問我:“你說,我們為什麼走不出去?”

這是個最難解的結,我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謹慎地說:“這是最奇怪的地方,相對比較合理的解釋,是在甬道的某個地方有一個空間折射口,就像可以折射光線的鏡子一樣,我們一透過這個鏡面,就開始走回頭路,最終再次走回來。但這個解釋是我想像的,一點依據也沒有。我從前曾聽說過自然界有時會產生時空的彎折地帶,那樣的地帶裡,會有一些傳送點,把走進去的人或動物傳到另一處,可是我們的情況,用簡單的空間傳送來解釋,是說不通的,因為我們走得很流暢,一點也沒有被傳送的感覺。在行進的過程中發生不讓當事人覺察的傳送現象,就是我也無法進行這樣誇張的想像。所以我只好杜撰出一個空間反射鏡面。”

這一大段話我說的斷斷續續,一點底氣都沒有。連我自己都不會相信,我會這麼有預見性,隨便一個推測就會正中紅心。可是目前我只想得出這樣的推測,更要命的是,就算事實真的接近我的推測,如何解決,仍然一點譜也沒有。

梁應物沉思了片刻。我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像這樣的討論,如果是平時,討論的雙方一定興致高昂,說到關鍵處,眉飛色舞甚而配合手勢都是常有的事,可是你完全無法想像,在人洞裡,在這種如果沒有幾十步外微弱的手電光線和四周的點點磷火就是絕對黑暗,並且連風和流水的聲音都沒有的地方;在這種就算是再熟悉的人站在對面,都因為無邊的黑暗而鬼氣森森的地方進行這樣的討論,和平時會有多大的區別。無時無刻,我都可以感受到來自黑暗的壓力,這種壓力的來源是恐懼,這種恐懼的來源是無知,就算我用盡目力,都沒辦法看清楚梁應物和路雲的面目,更不用說黑暗深處的東西了。

好在梁應物沉默的時間並不太久:“你的想法很新奇,我沒有想到過,可是空間傳送這一節,我也考慮過。你的想法和空間傳送有一個同樣的致命缺陷。”

梁應物頓了頓,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嘆了口氣說:“你是不是想說,為什麼我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看見梁應物的頭動了動,應該是做了個點頭的動作:“是的,一個讓脆弱而**的人類一無所知的反射點,居然可以流暢到讓14個全神貫注的人無法發現一瞬間開始走回頭路的反射點,一個讓14個人在確認行進途中前面和後面的人沒有忽然消失等異狀的反射點,就算用盡你的想像力,你認為會有多大的機率?”

我無法回答,我的推論是建立在我自己的想像上的,而梁應物的反駁則是基於我們14個人,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感知能力上的。如果我拒絕梁應物的反駁,就等於完全抹殺自己和周圍人的感覺判斷能力。事實擺在那裡,我們來回走了幾遍,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可是沒有一個人發現一點點異常,更不用說自己發生位移這種大狀況了。

自己的猜想被推倒了,我心裡卻反而生出了一絲希望。梁應物這樣問這樣說,顯然他有著自己的想法,和我不同的想法。

果然,梁應物說:“我想了很久,我們沒有辦法從外界找到哪怕是一點點的奇怪痕跡,所以,假設由此推斷,其實外界並沒有問題的話,那麼問題……”

“問題在我們自己?”路雲脫口而出。

我心裡一動,想到了那些有點奇怪的石頭。

“是的,我猜想,如果是我們自己的感知出了問題,有一種未知的力量影響了我們所有人的感知能力,至少混淆了我們的視覺,讓我們走了回頭路,自己卻以為一直向前走,這樣說,倒還解釋得通些。”

“感覺被影響了?”我思考著梁應物提出的解釋,同時,把我對之前那些石頭的懷疑說了出來。

“嗯,如果真的是我們的感覺被影響,那麼基本可以肯定,這是一次非自然的事件,雖然多半不會是針對我們而來,只是由於我們的好奇心讓自己身處險境。所以,那些石頭,或許真的是一種陣法也說不定,自從我們進洞開始,就已經陷入了陣中。”有了我新提供的線索,梁應物的語氣肯定了一些。

回想起梁應物剛才的動作,聯想到他說的話,我終於明白了他剛才在幹什麼。

“剛才你是不是閉著眼睛,想單靠觸覺沿著一邊的石壁走出去?”我問。

“是的,”梁應物肯定地回答,“如果甬道本身沒有問題,出問題的是我們的感覺,那麼摸著石壁前進,應該就可以走出去。”

“我們一起試,你摸左邊,我摸右邊。”我說。

“好,”梁應物同意,他轉頭對路雲說,“你就在這裡等我們,這樣子走一遍,無論出得去出不去,時間都會比較長,如果有同學醒過來問起,你就把我們的情況和推測說一下。你們放心,如果我們走出去,我會讓在洞口聯絡外界,我再走回來。”

路雲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聲線微微顫抖:“你們……你們一定要回來啊。”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幾下,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並不是怕我們出去以後不管她們,不再回來,而是怕我們走進這個墨黑的甬道之後,出不去,也再回不來,就此消失不見。在這種地方,誰也無法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我曾經試過閉起眼睛走路,夜晚走在回家的路上,閒著無聊,就會閉起眼睛,在黑暗中走上一段路。可是通常走不到20步,就把眼睛重新睜開。儘管我明知道前方沒有人也沒有車,更不會撞到牆,可是還是無法控制自己地把眼睛睜開,這是人的本能,無法長時間在未知的情況下前進。

我以為摸著洞壁走,有所依託感覺會好些,而且已經在黑暗中呆了那麼長的時間,暫時閉上眼睛,杜絕手電的微弱光線不會太難,但走出30步以後,我就知道錯了。

石壁摸上去冰冷而粗糙,一個晚上睡下來,我本已經冰寒入骨,現在更是微微地顫起來,額頭已經沁出冷汗。在這個把出口吞噬掉的石洞裡,閉起眼睛走路,把賴以發現危險的視覺拋棄,心中的無助感每走出一步就越發地強烈起來。

我摸著石壁的手越來越用力,前進的速度卻越來越慢,我甚至感到羞愧,這就是我,一個見多識廣並且自詡有著探險精神的人嗎?可是,如果是普通人,我想走不到一百步,就睜開眼逃回去了吧。

或許在平時,我閉著眼睛沿著牆走,儘管或多或少也會有些失去視力而產生的心理障礙,但絕不會有“堅持不下來”的感覺。而在人洞裡,那幾百具白骨就在不遠處森森地閃著磷火,老實說我真的很擔心,會不會把手摸到一具活骷髏上去,又或者在向前走的時候,背上突然被一隻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手輕輕拍一下。

“你還在嗎?”轉過第一個彎的時候,我實在不堪黑暗和未知給我的沉重壓力,我一直聽到身邊有著沉重的腳步聲,知道梁應物還在旁邊,可是如果兩個人一邊走一邊交談的話,對於舒緩壓力很有好處。至少可以讓我確認,在黑暗中真的有一個人和我一同前行。開口說話,應該不會影響這次實驗吧。

“在。”梁應物回答。聽聲音傳來的位置,好像比我還要稍後一些。

原來他走的比我還要慢啊,這至少說明,梁應物心裡的恐懼不會比我少。

“你那邊有什麼異常嗎?”其實梁應物離我也就幾米遠,有什麼異常我還會不知道,但總要找些話來轉移注意力,這樣沉重的壓力,承受能力差的人,恐怕一遍甬道摸下來,就算出的去也得去看心理醫生了。

“沒有,你呢?”

“沒有,第二個彎口該快到了吧。”

“還有段路吧。”

“那個……”我忽然想到了一件真的要問他的事,“昨天你沒有說出來的那個發現,是什麼?”

……

梁應物沒有回答,如果不是他的腳步聲依舊在我耳邊響著,我幾乎要懷疑他出了什麼事。

到底他發現了什麼,這樣諱莫如深?

“我發現那些白骨,那些人死的有點奇怪。”聲音明顯從我身後傳來,看來一聽到我的問題,梁應物前進的速度就瞬間慢了下來。

“死的有點奇怪,他們不是餓死的嗎?”我也放慢了挪動的步伐,心裡湧出了不妙的感覺。

“或許把死因歸結起來,可以說是缺少食物,但其中有些人,或許是大部分人,死因卻不是餓死那麼簡單。”

“不是餓死,那是怎麼死的?”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大多數人的屍骨,是不完整的,地上甚至到處都散落著腿骨、臂骨和肋骨。”

“你是說,他們是被殺死的?”我揣測著梁應物的意思。

“我昨天撿了幾塊零星的散骨看了一下,有兩塊,上面有一些痕跡。”

“痕跡?”

黑暗中,我聽見梁應物的呼吸聲急促起來。

“我想,那是牙齒的痕跡。”

我張口想問,話到嘴邊,卻忽然知道了梁應物的意思,一時間只覺得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吃人?”我胸口就像壓了塊千斤巨石,喘不過氣來。

“是的,我想當初他們也像我們一樣出不去,又沒有食物,就相互殘殺,勝利者把失敗者吃掉,只是,最後可能誰也沒比誰多活幾天。”

我努力消化這個訊息,怪不得昨天他不在學生旁邊告訴我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學生這件事,他們承受不了的。”

“不,”梁應物的聲音冰冷,“我怕他們知道之後,會有不該有的念頭。”

我的身子一震,會嗎,他們還是學生,還是孩子。可是在這樣的生死存亡關頭,人的劣根性和殘酷會徹底暴露出來,如果讓他們知道有先例的話……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液,只覺口中乾澀無比。這個時候,我觸到的石壁開始彎曲,我走過了第二個彎道。

我們是不是可以藉著觸覺走出去,就看這最後的一段甬道了。

我和梁應物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是脫困,還是重新陷入死亡的深淵?

梁應物的腳步突然停住。

“怎麼了?”我緊張地問。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沒什麼,走吧。”梁應物說。

又走了十幾步,我猛地停了下來,心一下子涼了。

“你也發現了。”梁應物的聲音裡有著深深的疲憊。

是的,我也發現了,我不知道我正在走的路通向哪裡,但至少,這不是出去的那條路。

因為腳下的地形,平坦依舊,沒有一點高低起伏。梁應物顯然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再往前走了一段,閉著的眼睛卻感覺到一團紅色。是外面的陽光嗎,還是……

“回來了,梁老師和回來了。”學生的喊聲宣告了我們的失敗。我睜開眼睛,手電筒的光線照在我的臉上,耀眼生花。

又走回來了。在只靠觸覺沿著一邊前進的情況下,我們居然又回到了原點。

梁應物緊跟著我走出了甬道。

“走出去了嗎,走出去了嗎?”何運開問。雖然大多數的學生,看到我和梁應物回來時的樣子,就可以猜得出結果,但何運開一問,所有人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絲期盼之色,只可惜他們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

“不要氣餒,我們才剛剛開始。今天我們要做的,就是透過各種實驗,排除一些可能性,找出最接近我們目前處境的可能性,並且走出去。你們曾聽說過哪個科學家只搞一次實驗就成功的嗎?”梁應物堅定的語氣讓這些大學生開始找回丟掉的思考能力,一些人的眼神若有所思。

如果這真的是一種陣法的話,那麼當現代的科學精神和科學實驗碰到古典深奧的陣法,會發生什麼?我忽然對走出去有了點信心。

“現在先分配今天的食物,你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決定什麼時候吃掉它。”

我分得的是五塊壓縮餅乾,這在平時,連一頓的量也沒有,可是即便每個人分到的食物那麼少,那一堆食物,還是一下子少了大半。

至於水,我和梁應物率先拿空的可樂瓶從水潭中打滿。我先細細嚐了一口,接著就灌了半瓶下去。水質清例,還微微有些甜。自從知道了這堆白骨當初的死法,我就斷定這水潭裡的水該沒有問題,如果當初缺水喝的話,人根本撐不到需要吃人肉的地步。

我吃了三塊壓縮餅乾,剩下的用餐巾紙小心地包好,裝進小塑膠袋裡,放入褲子口袋,再拉上拉鍊。最後時刻,我可能會把那張包餅乾的餐巾紙也吃進肚裡。剛才又走了一遍甬道,並且用的方式較尋常走更消耗數倍的體力和精力,再加上時刻處於緊張狀態中,我的胃早就開始抽搐,否則我會在口袋裡留下三塊餅乾。

我看了一眼梁應物,他似乎在做和我類似的事。至於學生們,到現在早就餓壞了,能忍著不去動公用的食物已經很了不起,現在分到食物,轉眼就掃蕩一空。

如果是昨天剛進洞的時候,恐怕很難想像,這些學生可以在白骨堆中吃飯。一夜過去,學生對這些白骨的恐懼已經削弱了些。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已經身陷更勝過這些死人骨頭的恐懼中了。

現在的時間是清晨,可是在洞裡,沒有白天和黑夜,只有黑暗和磷火。所以清晨該有的精神,在我們這14個人中一點都找不出來。手電筒還剩下7支能亮的,消耗速度快得驚人,就算我們一共還有四節電池,能夠保持“常明”狀態的時間,也不會太久了。如果在陷入黑暗之前,還一籌莫展的話,就糟了。當然,我們現在已經很糟糕了。

梁應物思路清晰而且善於表述,所以向學生們傳達我和他迄今為止對形勢分析的任務,顯然非他莫屬。梁應物把所有的猜測、疑問、各種可能性都一一告訴學生,在現在的形勢下,保留什麼顯然並不是個好主意,我們需要集納眾人的智慧,才有可能重出生天。當然,關於吃人的事,梁應物並沒有告訴學生,這是個例外。

儘管也有一些奇思怪想,但歸結到最後,學生們還是基本傾向於我和梁應物的判斷。即我們自己的感知被影響了。因為沒有已知的科學理論,可以支援沿著同一條路前進會回到原點這個事實。我們既然不可能重新創造一條科學理論來支援這個事實,那麼只有認為,從客觀上講不存在一條會回到原點的路,毛病是出在我們自身。

這是目前我們所能想得到的惟一的前進方向,我不敢說他百分之百正確,甚至一定正確,但我們只有這一個方向,否則,就只有坐下來等死一條路了。

如果路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們自己,那麼這個局,應該有破綻。我們一定可以透過某種方式,來證明我們的感知確實出了問題。只要我們找到這個破綻,就可以順著破綻找到出去的方法。

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要快。我的胃在接收了三塊壓縮餅乾後,依然抽搐著,這三塊餅乾還不足以餵飽它。

我們的視覺一定出了問題,否則走了幾遍,不會都沒有發現在不知不覺中走了回頭路。而剛才我和梁應物的實驗,又證明,我們的觸覺也出了問題。那個在黑暗中隱然起著作用的力量,完美地欺騙了我們的視覺和觸覺。

我們必須找出一些對人的感覺依賴性很少,甚至不依賴的實驗,來對甬道進行測試。

此外,卞小鷗和費情提出,如果說正如我所說,是一種類似陣法的東西在起著作用,那麼按照一些古書中所寫,有些陣法,生門在一天中的某個時候會開啟,是不是該派人每隔一段時間就走一次甬道。儘管我懷疑所謂的“古書”只是一些仙佛神怪小說,但他們說的也不無道理,萬一這個鬼洞在某個時候會失效,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不能放過。於是我

和梁應物商量後決定在實驗之外,每個小時都會派出一支由兩個人組成的探索小組,帶著一支手電,走一遍甬道。

所有的人坐成一圈,大家都已經把早餐解決了。這一次我們沒有點亮手電,因為大家都已經想通了,如果在這裡也有可能有危險的話,那麼靠一點點微弱的手電光也絕對無法倖免,還不如把電源節省下來,除了大小解必需的光源外,把所有的光都用到甬道內的探路上。

在黑暗裡圍成一圈,每個人都用手環抱在胸前取暖,彼此只能聽見重濁的呼吸聲,只有人的眼睛泛出微光。這種瞳孔裡泛出的光,用心看去,是綠色的,因為那是周圍白骨的磷光反射。如果沒有這些白骨,那麼就連眼睛都不會發出光來。我在心裡暗想,其實如果找一堆磷火強的白骨來,堆成一堆,恐怕也能起到一定的照明效果,這種念頭只能想想而已,真的實施起來,說不定會把心理承受力弱的學生逼瘋的。天,如果在這種地方有人發瘋了會怎麼樣,他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我不敢再深想下去。

儘管氣氛詭異無比,但是大家還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提出了對甬道的測試方案,事實上這種時候只有把自己的大腦全力運轉起來,不讓它有時間想不該想的東西才行。

劉文穎提出了一個名為“背向視覺定位”的方法,我們都覺得可以試一試。這種法子需要兩個人,背貼著背,前面的人向前走,後面貼著他的人要以同樣的速度後退,保持背部的緊密接觸。每個人一支手電筒,一個人看前面,一個人看後面,這樣就可以保證不走回頭路。如果這個甬道對人的視覺影響不能做到完全同步,也就是說,一個人在受到影響之後,另一個人還沒被影響,哪怕只有一秒鐘,都會被發現。而如果有某種力量,使人走到甬道內的某一點上發生特殊情形,那麼這種方法應該也可以發現。

梁應物補充了一點,一邊走,要一邊仔細觀察甬道四周的情況,並且用心記下來,這樣如果走回了上一段甬道,就可以馬上看出來。

我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準備再次和梁應物用這個新方法探索甬道,卻聽見了幾個近乎異口同聲的聲音:

“讓我去。”

我努力地辨認了一下,是何運開和卞小鷗,居然還有那個內向的郭永華。

“這是我們大家的事,”何運開說,“反正以後每小時也要有人去探路,不可能永遠讓你和梁老師去。”

“是啊,就讓我和何運開去,”郭永華說,“或者,或者,路……路雲,你……你要不要,要不要和我去……”郭永華又口吃起來。

我心裡微微一動,我猜想郭永華這時臉一定通紅。這小子,平時那樣木,居然現在還有膽子泡妹妹,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這種情況,倒真是個不錯的機會,是展現堅實可靠的肩膀的最佳時機。當然,這還得要以出的去為前提,否則大家死在這裡,縱是紅顏也終化為枯骨,肩膀也是一樣。

“我……我……”路雲明顯很遲疑。

“我去吧,我和費情一起去,我們兩個,配合起來應該更好一些。”卡小鷗的話更有說服力,靠在他身邊的費情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好吧,小心點。”梁應物同意了。

就在卞小鷗和費情拿著手電筒快走進甬道的時候,我提醒他們:

“保持背靠背的姿勢進甬道,從現在起要集中精力,儘量別被其他東西分散了你們的注意力。精神集中的時候不太容易受影響。還有,注意看手電筒照出去的光柱,看看有沒有扭曲的跡象。”

卞小鷗和費情背靠著背,小心翼翼地進入了甬道。

大家並沒有離開生活圈,但所有人都看著甬道口,等待著,儘管那裡看走來黑漆漆一團。黑暗的寂靜裡,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過了將近二十分鐘,我看見甬道口亮起了微弱的手電光線。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他們失敗了。

又過了幾分鐘,卞小鷗和費情背靠著背,從甬道里慢慢地走了出來。

“失敗了。”卡小鷗說。他和費情走回生活圈,熄了手電。光線熄滅之前,我看見兩個人的面色都很差。

“什麼異常都沒見到,而且,而且。”卞小鷗轉頭看了費情一眼。

“這真是太不可思異了,我竟然分辨不出這三段甬道,你呢?”卞小歐問費情。

“所有的甬道都一模一樣。”費情說。

“一模一樣,怎麼會?”好幾個人問了起來。

“真的一模一樣,我已經非常用心地看了第一段甬道的特點,比如在剛進去的時候,左邊有三個陷下去的小圓槽,頂上還有一塊三角形的微微垂下的岩石。”

“右邊石壁走五步的時候還有一大塊大約三釐米高的凸起圓石頭。”費情補充。

“可是轉到第二段甬道的時候,所有這些特徵,竟然和第一段甬道里一樣,第三段也一樣,就好像一個模子裡澆鑄出來的。”

大家一陣**,竟然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真是,太完美了,完全無懈可擊啊。

“我們來分析一下吧。”梁應物說。

“首先,這個甬道對人的影響力,至少從甬道口就已經開始,甚至不排除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洞裡,也受到影響的可能。”

“其次,這種影響對多人而言是同步的,並且影響途中不會中斷。”

“第三,這種影響力非常強大,強大到常人就算全神貫注,也無法倖免,並且初步看來,在細節上也做得很好。”

梁應物最後總結:“所以我們必須找一個新的法子,找一個新的切入點。”

學生們開始了新一輪的討論,而我的心裡卻一點都不樂觀。

梁應物似乎發現了我情緒有些低沉,走到我身邊問:“怎麼了?”

“這樣的細節也做得這麼好,我擔心很難找出突破的法子。”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我不這麼想,不論用什麼法子,如果造成的幻象和自然狀態相近,或者說沒有明顯的邏輯衝突,那就非常難解,可是現在,我們面對的狀態太過離奇,過度的離奇,其中必有破綻可尋。”梁應物堅定地說。

“希望是這樣。”

我被梁應物這一番話又鼓動了起來。念頭一轉,忽然想著如果這裡有炸藥,炸他一炸,說不定就把陣勢破了。不過要是引發山崩,只怕最終結果也是一樣。這樣想著,我拖來自己的旅行包,在裡面摸索著,看看還有什麼有用的玩意兒。

手在包裡摸來摸去,摸到的淨是那一大段的登山繩。這段繩索足有100米長,足夠吊起200公斤的重量,不過在現在的情況下,什麼用都沒有。

等等,100米長的繩子。

我忽地想到一個法子,不由得喜上心頭,叫道:“我有法子了。”

“什麼法子。”一下子所有的學生都圍了過來。

“用繩子。”我把登山繩拿出來。

“繩子……”梁應物一拍大腿,“好辦法。”

別人好像還不太明白,我解釋說:“如果一個人拿著繩子這一頭,另一個人拿著繩子向甬道內走,時刻保持繩子繃直,也就是說,自己並沒有在走回頭路,一直到三段甬道走完,什麼妖法都破了。”

大家頓時興奮起來,就這樣一個簡單的法子,很有可能就把這個陣給破了,至少我到現在還想不出,如果站在佈陣人的立場,有什麼法子可以破我這個“繃直繩索向前走”大法。

“我想出的法子,我自己來,你們誰也別和我搶。”我說。

不過最後算下來,整段甬道該有250米左右,我這100米的登山繩還遠遠不夠用。好在梁應物和何運開各帶了一條50米長的繩索,還有近十條加起來不到二十米的各色短繩,全都結起來,還有三十多米的缺口。

“拆包。”梁應物當機立斷。我、梁應物、朱文穎、卞小鷗、何運開、趙剛、王方圓、林質樸、郭永華九個男人的包被剪刀完全剪開來,擰成繩子,終於完成了一條約300米長的“百色繩”。比原先估計的還長了50米,總要留一點餘地吧。

這一次我的助手是梁應物,他站在甬道的入口處,握著這一長條材質各異的“百家繩”。之前我們做過簡單的測試,繩子的強度不成問題。我拿著繩子的最前端向洞內走去,每走一步,梁應物就松一段繩索,透過繩子,從梁應物那邊傳過來的力量讓我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有信心。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