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海底兩萬裡 從合恩角到亞馬孫河口(1)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平臺上來的。可能是加拿大人把我背上來的。我呼吸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海上的新鮮空氣。我的兩個同伴待在我身邊,他們也沉醉在這清新的空氣中。那些長時間沒有吃東西的可憐的人們,別人第一次給他們提供食物時,他們不能無節制地狂吃。而我們卻恰好相反,我們沒必要節制,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大口地呼吸大氣中的氧氣。是微風,正是微風給我們送來了這份神清氣爽的陶醉。
“啊!”康塞爾說,“多好啊,氧氣!先生不用擔心呼吸了!人人都有空氣可以呼吸了!”
尼德·蘭呢,他什麼話也沒有說。但他的嘴張得很大,鯊魚看了都會恐懼。他那是多麼有力度的呼吸啊!加拿大人就像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爐一樣,消耗著大量的氧氣。
我們的元氣很快就恢復了,我看了看周圍,發現就我們三個人在平臺上。船組人員一個也不在平臺上,尼摩船長也不在:沒有人出來享受這海上清新的空氣。這些奇怪的“鸚鵡螺號”船員,他們只要艙內流通著空氣,就滿足了。
此時,我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向我的兩個同伴表達我的謝意和感激。尼德和康塞爾曾在我危在旦夕的最後幾個小時裡延長了我的生命,現在即使我說出所有感激的語言,也報答不了如此的一種奉獻。
“好啦!教授先生,”尼德·蘭說道,“這事不值一提!對此我們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地方呢?沒有。這只是一道簡單的算術問題。你的生命比我們的生命更有價值。那麼就應該把空氣留給你。”
“不,尼德,”我回答,“我的生命並非有那麼大的價值。沒有誰比一個慷慨善良的人更有價值,你們就是這類人。”
“好啦!好啦!”加拿大人侷促不安地說道。
“而你,我忠實的康塞爾,你也受了不少苦。”
“跟先生你老實說,我沒受多少苦。我只是少呼吸了幾口空氣,但我相信我能挺過去。再說,我一看到先生暈過去,就一點兒想呼吸的慾望也沒了。這就像人們說的,我斷了呼吸……”
康塞爾覺得自己說這些平庸事情,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停下不說了。
“我的朋友們,”我非常動情地說,“我們永遠心連心,而且你們有權利要求我……”
“我會使用這個權利的。”加拿大人馬上說。
“什麼?”康塞爾說。
“是的,”尼德·蘭接著說,“當我要離開這地獄般的‘鸚鵡螺號’時,我有權利拉著你跟我一起走。”
“好了,”康塞爾說,“可我們的航向是對的嗎?”
“是正確的,”我回答說,“我們正向著有太陽的方向行駛,在這裡,太陽是在正北面。”
“可能吧,”尼德·蘭回答說,“不過還必須知道我們是駛向太平洋還是大西洋,也就是去交通繁忙的海域還是沒有人煙的遠海。”
對於這問題,我無法回答,我擔心尼摩船長更寧願把我們帶到瀕臨亞洲和美洲海岸的那片浩瀚海洋中。這樣他就可以完成這次海底環球旅行,然後回到一處“鸚鵡螺號”不受任何拘束的海域中。要是我們回到太平洋,遠離人類居住的陸地,那尼德·蘭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
不用多久,我們就會明確這個重要的問題。“鸚鵡螺號”正快速前進。沒一會兒,它就穿過了南極圈,朝著合恩角開去。3月31日晚上7點,我們到了那個美洲大陸的岬角。
到了此時,我們之前經歷的所有的痛苦都被拋到九霄雲外,被困在冰層裡的記憶已經被我們從內心抹掉了,我們現在關心的只是未來。尼摩船長不再出現在客廳,也不再出現在平臺上。每天都由大副出來測定潛艇的方位並把它記在平面航海圖上,我由此知道了“鸚鵡螺號”目前的確切位置。而且那天晚上,我們又沿著大西洋往回走,這使我非常高興。
我把我觀察到的結果告訴了加拿大人和康塞爾。
“好訊息,”加拿大人回答說,“但‘鸚鵡螺號’到底要去哪裡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尼德。”
“去了南極後,船長難道想去北極冒險,再從著名的西北通道去太平洋?”
“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康塞爾說。
“那好!”加拿大人說,“我們在這之前就給尼摩船長來個不辭而別。”
“總之,”康塞爾補充說,“尼摩船長是個傑出的人物,認識他我們並不感到遺憾。”
“特別是在我們離開尼摩船長之後。”尼德·蘭揶揄道。
第二天,4月1日中午前不久,“鸚鵡螺號”浮出了水面。我們在西面看到了海岸。原來,那是火地島,早期的航海家看到島上土著的茅屋上飄起滾滾的濃煙,便給島嶼起了這個名字。火地島是一個長30海里,寬80海里的大島群,位於南緯53度至56度、西經67度50分至77度15分之間。我覺得這個群島的海岸很低,但在遠處聳立著一些高山。我甚至隱約覺得我看到了海拔高度為2070米的薩爾眠圖山,一座金字塔形的頁岩山,峰頂很尖。尼德·蘭跟我說,人們根據山上是雲霧繚繞還是沒有云霧,就能準確地預報出天氣是好還是壞。
“真是一個不錯的晴雨表,我的朋友。”
“是的,先生,這是一個天然的晴雨表,當年我行船經過麥哲倫海峽時,它就從來沒有預報錯過天氣。”
這時,薩爾眠圖山的尖峰似乎清晰地顯露出來。這是好天氣的預兆,會有好天氣的。
不久,“鸚鵡螺號”重新潛入了水中。它向海岸靠近,但只是沿著海岸航行了幾海里。這時,透過客廳的舷窗玻璃,我看到了一些長長的藤本植物和一些巨大的墨角藻——梨形藻的一種,南極的未冰封海域中也生長著幾種帶漿果狀氣囊的大型海藻,它們算上黏性光滑的根鬚,有些墨角藻的長度竟可達到300米,它們可是一種真正的纜繩,有1英寸多粗,堅韌無比,可做船舶的纜繩。另外還有一種名叫維爾普的海草,它的葉子長4英尺,粘在珊瑚的分泌物裡,生長在海底上。這種草是上千萬種甲殼動物、軟體動物、螃蟹和烏賊的天然巢穴和食物。在那邊,海豹們和水獺們正按照英國人的飲食方式,把魚肉夾上海藻,美美地大吃特吃呢。
在這片動植物繁多的海底,“鸚鵡螺號”以特別快的速度行駛著。傍晚時分就接近了馬洛因群島。第二天,我便可以觀察到島上的陡峭的山峰。這一帶海域不深。因此,我不無道理地認為,這兩座周圍遍佈著眾多小島的大島,以前是麥哲倫大陸的組成部分。馬洛因群島可能是著名的約翰·戴維斯發現的,他把這個群島命名為南戴維斯群島。
後來,理查德·霍金斯把它叫做梅當島,即處女的意思。後來,18世紀初,馬洛因的漁民又稱它為馬魯因群島。最後,這個群島歸英國所有,英國人又叫它為福克蘭群島。
在這一帶沿海,我們船上的漁網拖上來了一些美麗的海藻,特別是一種根部帶著世界上最美味的貽貝的墨角藻。同時,我們打下了十幾只棲息在平臺上的海鴨和海鵝,它們在平臺上掙扎著,一會兒就被送進了潛艇上的廚房。至於魚類,我除了特別注意一種屬於蝦虎魚類的骨魚外,尤其注意布羅爾魚,身長有20釐米,身上佈滿了灰白色和黃色的斑點。
我還欣賞了無數的水母。馬洛因群島海中特有的繭形水母是同類水母中最漂亮的一種。它們有時看似一把非常光滑的半球形太陽傘,上面有一道紅褐色的條紋,邊緣還點綴著12個規則的小花點;有時卻是一個翻轉的花籃,花籃中優雅地伸出一些大紅葉子和長長的紅色細枝。它們擺動著4條葉狀觸鬚遊動著,豐富的觸鬚四處飄散著。我本來想儲存這類美麗的植形動物的幾個種類,但它們是浮雲,是掠影,是幻象,離開了生它們養它們的大海就會融化、蒸發的。
當馬洛因群島的最後幾座高峰在海平面消失時,“鸚鵡螺號”又潛入了20至25米深的海中,沿著美洲海岸行駛。此時尼摩船長依舊沒露面。
4月3日之前,我們的船一直沒離開過巴塔哥尼亞海域,它時而潛在海中,時而浮出水面。不久,“鸚鵡螺號”就駛過了巴拉塔河入海口寬闊的喇叭形河口。4月4日,它來到了烏拉圭附近的海域,但距離海岸還有50海里。它沿著南美洲曲折而又漫長的海岸線一直保持著向北航行。這樣,我們從日本海出發至今,已經行駛了16000裡了。
上午約11點,我們沿西經37度穿過了南迴歸線,從外海繞過弗里奧岬的海面。令尼德·蘭非常失望的是,尼摩船長不喜歡讓船靠近巴西有人居住的海岸,指揮潛艇以嚇人的速度向前開去。這樣,不論是遊得最快的魚、飛得最快的小鳥,還是速度最快的別的動物,都跟不上潛艇的速度,這一片海里的自然奇觀全部逃過了我們的視線。
(法)儒勒·凡爾納謝謝您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