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地心遊記 奇妙的幻想
8月13日,我們早早就醒來。今天我們將要乘那艘式樣別緻且輕快的交通工具出發。
由兩根並排聯接的樹幹做桅杆,另一根樹幹做橫桁,我們睡覺用的毯子作風帆,這就是木筏的全套裝備了。由於我們的繩索準備得很充足,因此木筏十分牢固。一切都讓人十分滿意。
6點,教授下令上船。食物、儀器、武器和大量取自山間小溪的淡水都被搬上了木筏。
漢斯在木筏上裝了一個舵,好方便他操縱這隻船的方向。他把著舵,我解開將木筏系在岸上的纜繩。帆升了上去,我們迅速駛離了海岸。
在我們離開港口的時候,對地理名稱十分重視的叔叔執意要給它命名,他建議用我的名字給它命名。
“如果你要問我的話,”我說,“我希望向你推薦另外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格勞班港。這個名字寫在地圖,一定會十分惹人喜愛的。”
“那就叫它格勞班港吧!”
我對我心愛的維爾蘭少女的思念就這樣和我們這趟充滿冒險的旅行聯絡在了一起。
風從東北方吹來,我們藉著風勢飛快地前進著。強勁的風如同一臺大功率的風扇對著船帆在吹,有力地推動著木筏前進。
一個小時後,我叔叔較為精確地估算了一下我們的速度。
“如果照這個速度前進,”他說,“我們這一晝夜至少可以行駛75英里,不久就能抵達對面的海岸了。”
我沒有迴應他,只是坐到了木筏的前面。北面的海岸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上。左右兩邊的海岸彷彿為了便於我們出發,正在大張開雙臂。我的眼前是一片廣闊的海洋,一大片烏雲在水面上投下灰色的影子,影子正快速地移動著,看上去就像是在這死氣沉沉的水面上壓了一個額外的重量。水珠反射著電流的銀色光芒,因木筏而激起的波浪在兩邊閃閃發亮。沒過多久,所有的陸地都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看不到任何可以確定方向的參照物,如果不是看見木筏犁開的陣陣浪花,我會以為我們的木筏是靜止不動的。
中午時分,大團大團的海藻在水面上波動起伏。我知道這種植物的繁殖能力有多麼驚人,它們蔓生在海底12萬英尺深的地方,在400個大氣壓的壓力下繁衍,經常在水下形成巨大的海藻塊,阻礙船隻的航行。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像黎登布洛克海里這麼巨大的海藻。
我們的木筏沿著長達3000至4000英尺的墨角藻前進,這些海藻彷彿巨大的海蛇,蜿蜒著伸展在我們視野以外的地方。我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這個無限延伸的海藻帶,常常會以為已經看到了盡頭,但好幾個小時下來,除了更多的驚訝外,我的耐心簡直毫無意義。
創造這種植物的是一種什麼樣的自然力量啊!在地球形成初始,由於炎熱和潮溼的作用,地面上只有植物生存的時候,地球又該是一幅什麼樣的景象!
夜晚已經來臨,正如我前天觀察到的那樣,空氣的發光效能沒有絲毫減弱。這是一種持久的現象,任何人都可以指望看得到的。
晚飯後,我呈大字躺在桅杆下面,不久就睡著了,沉醉在甜蜜的夢中。
漢斯一動不動地掌著舵,任由木筏飛速前行。其實在順風的推動下,木筏根本不需要人來掌舵。
我們從格勞班港出發後,黎登布洛克教授就讓我負責寫航海日誌,記錄下我們所觀察到的一切細小事物和有趣的現象以及風向、船速、航行的路程……
總之,要把這趟奇異的航行中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記錄下來。
現在,我正要把這些依照真實情況記錄下來的日誌一字不差地展示出來,以便大家能更加準確地瞭解我們的渡海過程。
8月14日星期五。持續地颳著東北風。木筏在迅速而筆直的行駛中。我們已經駛離海岸約75英里。地平線上一無所有。
光線的強度仍然沒有變化。天氣很好,雲層高而薄,懸掛在如白色被子般的大氣之中。溫度表的指標指在32℃。
中午,漢斯把魚鉤系在線上,用一小塊肉作魚餌,然後放入海中。兩個小時過去了,他什麼也沒有釣到。難道說,水裡沒有魚?不!魚線動彈了一下。漢斯連忙把線拉起,魚鉤上鉤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一條魚!”我叔叔喊道。
“這是一條鱘魚,”我接著叫道,“一條小鱘魚!”
教授仔細檢查了這條魚,最後下了和我不一樣的結論。這條魚的頭部扁而圓,身體前部覆蓋著骨質魚片,它的嘴裡沒有牙齒,胸鰭十分發達,但是沒有尾巴。這條魚肯定屬於被自然學家稱為鱘魚的魚類。可是在一些主要的地方又與鱘魚有所不同。
我叔叔並沒有因此而被難倒,他又看了一會兒,說:“這條魚屬於一種滅絕了好幾個世紀的魚類,現在我們只有在泥盆紀地層裡才會發現它的化石。”
“什麼?”我說,“難道我們真的活捉了一個原始海洋的居民?”
“是的,”我叔叔一面說,一面繼續觀察,“你看,這種古老的魚和現在的魚類有所不同。能親自發現這樣一條魚,而且還是活的,這對自然學家來說,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那麼它屬於哪一類魚呢?”
“屬於硬鱗目、盾頭科,至於是哪一類……”
“什麼類?”
“翼鰭類,我敢發誓!不過,這種魚有一個特點,只要是生活在地下海洋裡的魚都有這個特點。”
“什麼特點?”
“失明!”
“失明!”
“不但失明,而且它們根本就沒有視覺器官。”
我看了看,果然是這樣。但這也有可能是個特例。於是,我們又在魚鉤上放了魚餌,把它拋入海中。這片海洋裡肯定有許多魚,因為在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裡,我們又釣到大量的翼鰭類的魚和雙鰭魚。雙鰭魚也是一種滅絕了很久的魚,我叔叔也說不出它是屬於哪一類。所有的魚都沒有眼睛。這些意外收穫的魚有利於我們食物的補給。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生活在這片海洋裡的都是一些古老的動物種類,這裡的爬行動物和魚都進化得很完美,而且它們在遠古時代就已經存在了。
科學家們曾經成功地根據一些殘存的骨頭骸複製出蜥蜴類動物的標本,說不定,我們真的會在這裡找到幾隻這樣的動物。
我拿起望遠鏡觀察著海。海面上空茫茫一片。我想可能是我們離海岸太近了。
我抬頭望著天空。不朽的居維葉居維葉(1769—1832),法國動物學家、古生物學家,比較解剖學的創立者。曾經複製過一些鳥類的標本,為什麼在這沉重的大氣層裡,鳥兒不能拍打它們的翅膀呢?魚可以為它們提供足夠的食物。可是,天空和海邊一樣,什麼生物也沒有看見。
然而,幻想把我帶到了一個虛構的古生物世界。儘管我的眼睛是睜開的,但我已經沉醉在了另一個世界中。我彷彿在水面上看到了個巨大的海龜,這種古老的生物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島。昏暗的海灘上,一隻短角獸和一隻三稜齒獸從我面前走過,它們都是地球早期的哺乳生物,前者在巴西的巖洞裡被發現,後者則來自西伯利亞的寒冷地帶。不遠處的岩石後面,躲藏著一隻厚皮的奇蹄獸,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貘,它藏身在那裡,伺機與偶蹄獸爭奪獵物。偶蹄獸是一種神奇的動物,它長得既像馬和犀牛,又像河馬和駱駝,也許是因為造物者創世時太忙了,一不小心把這幾種動物的特徵都集中在了它的身上。巨型的乳齒象揮舞著它那笨重的長鼻子,用象牙把海岸上的岩石碾得粉碎。大懶獸蜷縮著四肢,在地上一邊掘土一邊咆哮,它的叫聲在花崗石間引起了陣陣回聲。上面,地球最原始的猴子正在攀登陡峭的山峰。再往上,翼手龍揮舞著翅膀上的爪子,如同一隻大蝙蝠在稠密的空氣中滑翔。最上面,比鸛鴕科更強壯、比鴕鳥更龐大的大鳥正展開寬大的翅膀,用頭碰撞著花崗石的穹頂。
這個古老的世界在我的幻想世界中復活了,我的思緒回到了《聖經》中創世紀的時代,那時候人類還沒有誕生,殘缺不全的世界還不是為人類準備的。我幻想著動物出現之前的時代。哺乳動物消失了,然後是鳥類,再然後第二世紀的爬行類,最後是魚類,甲殼動物、軟體動物和節肢動物。幾百年就像幾天時間一掠而過,過渡時期的植蟲也化為烏有。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從我腦中閃過,在這個荒蕪的世界裡,只有我的心在跳動。季節變化沒有了,氣候變化也消失了,地球自身的熱量仍在不斷增加,太陽的熱量在這裡失去了作用。植物在無節制地生長著。我像個幽靈,穿行在喬木狀的蕨類之間,遲疑不定的腳步踩在紅色泥灰岩和斑駁的砂岩上。我有時靠在巨大的針葉樹的樹幹上,有時躺在100英尺高的蝶葉樹、星葉樹及石松的樹蔭下休息。
物換星移,時間瞬息逝去。我又開始追溯地球形成的過程。植物消失了,花崗石不再堅硬如初。由於更強的熱力,物體從固體變成了液態,水在地表沸騰著、流淌著、蒸發著,地球在水蒸氣的包裹中漸漸形成了一個氣團,它泛著紅白色的光,如同太陽一樣大而亮。
這個氣團比它後來演變而成的星球要大140萬倍,我被捲入了星際空間,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就像一粒沒有分量的原子,融入了漫無邊際的蒸氣之中,這些蒸氣在無盡的宇宙間劃出一道熊熊燃燒的軌跡!
多麼驚人的夢境啊!它要把我帶到哪裡去?我的手狂熱地在紙上記錄著這些奇異的景物!我忘記了一切:教授、嚮導、木筏……我完全沉浸在了幻覺之中。
“你怎麼了?”我叔叔說。
我迷迷糊糊地睜大眼睛望著他。
“小心,阿克賽爾,你會掉到海里去的!”
話音未落,我便感覺到我的手突然被漢斯緊緊地抓住。如果沒有他抓住我,沉浸在幻覺中的我肯定已經掉進海里去了。
“他瘋了嗎?”教授大叫道。
“怎麼了?”我這才清醒過來。
“你病了嗎?”
“不,我剛才似乎做了一個夢,不過它已經過去了。一切都還好嗎?”
“很好,風平浪靜!船走得很快。如果我的估計沒有錯,我們很快就要靠岸了。”
一聽到這話,我連忙站起身來,遙望著地平線,然而,我所見的依然是水天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