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海島的祕密 找不到的恩人
再探蛇形半島——在瀑布河河口宿營——離畜欄600步——吉丁·史佩萊和潘克洛夫進行偵察——返回——全體前進!——敞開的一扇門——一扇有燈光的窗戶——月光下
第二天,2月18日一整天,新移民們勘察了整片樹木最繁茂的地方。這片森林夾在蛇形半島兩岸之間,寬度從3英里到4英里不等,新移民們簡直徹底地把它翻了個底朝天。這裡的樹木不但高大,而且枝葉茂盛,說明這裡的土地比島上其他任何地方都要肥沃。人們說不定會以為這是一隅從美洲或中非遷徙到這片溫帶地區的原始森林呢。這些挺拔的樹木能在這片土地上生長,主要是因為火山地熱使該處的地表潮溼,而土地深層卻具備有一種溫帶地區不應有的溫熱溫度。主要的樹木正是覆蓋面廣闊的卡利松和加利樹。
但新移民們的目的並非欣賞這些千姿百態的植物。雖然他們也知道,在這方面林肯島完全可以列入最初被命名為快樂群島的加那利群島那一類島嶼的行列。可是現在,唉!他們的海島已不再完全屬於他們了。別的人已經侵入了它,海盜們踐踏著這裡的土地,所以,必須把他們消滅至最後一個。
西海岸上,儘管眾人非常認真地進行了搜查,但卻再沒發現任何蹤跡:既沒有腳印,也沒有折斷的樹木、冷卻的灰燼和被遺棄的露營地等。
“我覺得這並不奇怪,”賽勒斯·史密斯對同伴們說,“海盜們在漂流物淤積地角附近登陸後,穿過冠鴨沼澤地,然後就立即去了遠西森林。看來,他們走過的路線和我們離開花崗岩宮之後所走的路線大致相同。這就是我們走過森林時能發現那些痕跡的原因。但是,到達海岸之後,海盜想必已經明白,在那一帶是找不到適合藏身之所的。因此他們又向北流竄,直到發現了畜欄……”
“他們沒準兒已經摺回畜欄了……”潘克洛夫說。
“我覺得不會,”工程師回答,“因為他們肯定深信我們會把搜尋重點放在那裡。因此,畜欄只是一個為他們補充供給的中轉站,而不會是他們的長期逗留之地。”
“我同意賽勒斯的看法,”記者說,“而且,我還認為海盜們很有可能在富蘭克林峰支脈之間找到一處巢穴。”
“那麼,賽勒斯先生,咱們就直取畜欄吧!”潘克洛夫喊道,“一定得把他們消滅掉!可是到現在為止,我們都只是在浪費時間!”
“不,我的朋友,”工程師回答,“別忘了,我們還要知道遠西森林裡是不是還隱藏著某處住所呢……我們的探險有兩個目的,潘克洛夫,我們一方面不但要懲治罪犯,另一方面,還必須報答我們的恩人才行!”
“說得對,賽勒斯先生,”水手回答,“可是我認為,那位先生,除非他願意露面,不然咱們是找不到他的!”
沒錯,潘克洛夫一下子道出了眾人的心聲。那未謀面人的住所,極有可能正如他本人那般神祕呢!
當晚,大車在瀑布河河口停駐。眾人照常安營紮寨,夜間也照樣巡邏。赫伯特充分地利用了這次戶外遠行,沐浴著海上吹來的微風,呼吸著森林裡的新鮮空氣,他又恢復了往日的強壯。他已不用坐在大車上了,而是走在隊伍的前列。
次日,2月19日,新移民們離開了海岸——就在海岸上河口那邊,別緻地堆砌著一些形狀各異的玄武岩——順著河流左岸向上溯。先前眾人曾在畜欄到西海岸之間做過幾次旅行,所以這條路一部分已經被踩平了。此時,新移民們距離富蘭克林峰僅6英里。
工程師的計劃是這樣的:仔細觀察那座其最深谷底線形成了河床的山谷,然後小心地向畜欄附近進發。如果畜欄被佔據的話,就用武力把它奪回來;如果沒被佔據,就築壘固守它,把它作為勘探富蘭克林峰的據點。
新移民們一致同意了這個計劃。說真的,他們都急於光復全島!
於是,眾人沿著那條把富蘭克林峰的兩條主支脈分開的狹窄山谷上路。
河岸上樹木叢生,但從火山越往上去,樹木就越稀疏。這是一段相當險要的山路,十分適合打埋伏戰,所以眾人不得不非常小心地前進。在這裡,託普和傑普充當了偵察兵,它們在密林中左蹦右跳,攀比著誰更聰明能幹。但是,這條河道的兩岸並沒什麼人來過的跡象,也沒有任何海盜們出沒的跡象。
快到傍晚5點的時候,大車在距離柵欄大概600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一溜半圓形的樹木像窗簾一樣把柵欄遮得嚴嚴密密的。
這樣一來,必須先偵察一下畜欄的情況,確定它是不是已被敵人佔據了。但是,在這樣的大白天裡,如果大搖大擺地走過去,萬一海盜們已經埋伏在裡面的話,那隻能是像赫伯特一樣主動送上門挨槍子兒。所以,最好是等到夜幕降臨後再行動。
然而,吉丁·史佩萊卻等不及了,請求馬上去偵察畜欄周圍的情況。
潘克洛夫也按捺不住了,自告奮勇地提出要陪他一塊兒去。
“不行,朋友們,”工程師說,“等到天黑吧,我不會讓任何人在大白天裡冒險的。”
“可是,賽勒斯先生……”水手氣鼓鼓地反駁道。
“我求您了,潘克洛夫。”工程師說。
“算了!”水手回答,然後他換了一種方式,用水手們之間常用的、最粗魯的話咒罵那夥海盜,藉此發洩自己心中的怒火。
於是,新移民們就待在大車旁邊,嚴密監視著森林周圍地區的動靜。
3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風停了,高大的樹木罩著一片寂靜。
此刻,哪怕是折斷一根最纖細的樹枝,或一腳踩過乾枯的樹葉,又或者有哪個物體從草叢中滑過,發出的聲音都能被人毫不費力地聽到。萬籟寂靜。託普緊緊趴在地上,腦袋搭在前爪上,沒有一點兒異常的神情。
晚上8點鐘,天已黑,正是進行偵察的大好機會。吉丁·史佩萊要求和潘克洛夫一塊兒行動,賽勒斯·史密斯同意了。託普和傑普只能留下來和工程師、赫伯特、納布待在一起,否則,萬一它們不適時宜地叫出聲來,說不定會驚動了海盜。
“不要硬來,”工程師叮囑水手和記者說,“你們沒必要攻佔畜欄,只要偵察一下它是不是被敵人佔據了就行。”
“好的。”潘克洛夫回答。
然後,兩人出發了。
在樹林下,因為枝葉茂密,林中有些昏暗,能見度不過30到40英尺遠。
記者和潘克洛夫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只要一聽到什麼可疑的聲響,就馬上停下來。
他們是分頭走的,以免集中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說實話,他們時時刻刻都在提防著那可能會突然響起來的槍聲。
離開大車5分鐘以後,吉丁·史佩萊和潘克洛夫來到森林外沿,他們前面是一塊林間空地,空地那頭豎著的正是畜欄的柵欄。
他們停下來。幾絲暗淡的亮光正灑在那片沒有樹木遮攔的草地上。30步之外就是畜欄的大門,大門看上去關得很嚴密。借用彈道學的術語來說,這跨越樹林外沿和柵欄之間的30步,形成了一個“危險區”。確實,不論誰敢硬闖進這個區域,柵欄裡說不定就會飛出一顆或好幾顆子彈,把他放倒在地。
吉丁·史佩萊和水手並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但他們也知道,如果一個不小心,他們自己將會是第一個犧牲者,然後沒準還會殃及自己的同伴。要是他們被殺了,賽勒斯·史密斯、納布和赫伯特他們該怎麼辦呢?
但是,現在離畜欄已經這麼近了,潘克洛夫忍不住心底一陣衝動,他估計罪犯們早就藏身在裡面了,便想硬衝上前去,這時,記者用手使勁地拉住了他。
“幾分鐘以後,天就要完全黑了,”吉丁·史佩萊在潘克洛夫耳邊小聲說,“那時才是動手的好時機。”
潘克洛夫緊緊地握住槍托,竭力控制住自己,一邊等待著,一邊低聲咒罵。
不一會兒,黃昏的最後幾線餘光果然完全消散了。陰影彷彿從茂密的樹林中走出來一般,籠罩著那片空地。富蘭克林峰宛如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屹立在西邊。像在低緯度的地區一樣,黑夜很快來臨。動手的時機到了。
記者和潘克洛夫自從埋伏在森林邊沿上以後,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柵欄。畜欄裡似乎根本沒人。柵欄的頂部在黑夜裡畫出一道比周圍的陰影還要黑的直線,輪廓清晰可見,那裡並沒任何異樣。可是,如果海盜們就在那裡,他們至少會派一個人站崗,以防遭到襲擊吧。
吉丁·史佩萊緊握著同伴的手,兩個人匍匐著靠近畜欄,同時做好了開火的準備。
他們來到柵欄的門前,裡面半點光亮都沒有。
正如記者和潘克洛夫原先估計的一樣,柵欄的門是關著的。水手想推開門,然而,他發現門已經閂上了。
可以斷定,海盜們此時已經佔據了畜欄,而且,看來他們之前已經把門修好了,防止有人破門而入。
吉丁·史佩萊和潘克洛夫豎起耳朵聽著。
一點聲音也沒有。
岩羊和山羊大概都在牲口柵裡睡著了,絲毫沒有妨礙這寧靜的夜。記者和水手半點聲響也沒聽見,思忖著是不是該越過柵欄潛進畜欄。但這麼一來,他們就違背了賽勒斯·史密斯的命令。
的確,這樣做既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此時,要是海盜們毫無覺察,要是他們並不知道這次針對他們的勘探……總之要是此時此刻確有一次偷襲的機會,那是不是該不假思索地冒險越過柵欄,否則機會說不定會稍縱即逝?
記者不同意。他認為應該等大夥兒集中後再一起對畜欄發起總攻。
可以肯定,圍欄那裡好像沒有人站崗,他們完全可以不被人發現地靠近到柵欄邊。既然肯定了這一點,就該返回大車那裡,把情況告訴他們的同伴。
潘克洛夫說不定也同意這個辦法,因為當記者撤退到樹林下時,他也毫無異議地跟著撤了回去。
幾分鐘後,工程師得知了情況。
“那好,”透過深思熟慮後,他說,“現在我們有理由相信罪犯們並不在畜欄裡。”
“等我們翻過圍欄,”潘克洛夫回答,“就一切真相大白啦。”
“朋友們,向畜欄進發!”賽勒斯·史密斯說。
“把大車留在樹林裡嗎?”納布問。
“不,”工程師回答,“這關係到我們的糧食和彈藥供給,再說,必要時還能給我們做屏障呢。”
“那麼前進吧!”吉丁·史佩萊說。
於是大車走出樹林,悄無聲息地向柵欄駛去。此時四周一片漆黑,靜悄悄的,就跟剛才記者和潘克洛夫匍匐著爬過去時一樣。厚厚的草叢完全吸收了腳步聲。
新移民們做好了開火的準備。在潘克洛夫的命令下,傑普負責斷後。納布用繩子拴著託普,不讓它衝到最前面。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那塊林間空地。那裡冷冷清清的。小部隊毫不猶豫地向圍欄挺進著。轉眼間他們跨過了危險區。槍聲沒有響起。大車來到柵欄邊上停了下來。納布走到驢子旁邊勒住韁繩。工程師、記者、赫伯特和潘克洛夫向大門走去,看看大門是不是在裡面閂著。
令人料想不到的是,有扇門竟然敞開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工程師轉身問水手和吉丁·史佩萊。
他們兩個人也愣住了。
“我敢發誓,”潘克洛夫說,“剛才這扇門還是關著的!”
於是,新移民們猶豫了。這麼說來,潘克洛夫和記者剛才前來偵察時,海盜們就在畜欄裡?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這扇門剛才還關著,只會是海盜們開啟的!那麼他們還在嗎?或是他們其中一個剛剛走過來開啟的?
所有的問題頃刻間湧進了每個人的腦海裡,卻無法解答!
這時,赫伯特剛向圍欄走了幾步,然後急忙退了出來,抓住工程師的手。
“怎麼了?”工程師問。
“有燈光!”
“在屋裡?”
“是的!”
5個人一起向大門走去。沒錯,透過對面窗戶的玻璃,他們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
賽勒斯·史密斯當機立斷地說:“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對同伴們說:“海盜們都困在這間房子裡,毫無覺察!他們在我們掌握之中了!上吧!”
於是,新移民們扛著上了膛的槍,躡手躡腳地潛進圍欄裡。大車則留在外面,由託普和傑普負責看守,出於謹慎,大夥兒把它們都拴在車上了。
賽勒斯·史密斯、潘克洛夫和吉丁·史佩萊在一邊,赫伯特和納布則在另一邊,分頭沿著柵欄向前走,並仔細觀察著那徹底漆黑而且無比冷清的畜欄。
片刻後,他們來到屋子旁,站在那扇關著的大門前。
賽勒斯·史密斯用手示意他的同伴們別動。然後,他向那扇微微亮著燈光的視窗靠近。
他看到了房子一樓的那個單間。
桌子上,點著一盞手提燈。桌子旁是艾爾透過去使用的床。
**躺著一個人。
賽勒斯·史密斯突然猛地往後退,同時壓低了聲音喊道:“艾爾通!”
立刻,門被撞開而不是被開啟。新移民們衝進了房子裡。
艾爾通好像睡著了。他的臉色顯示了他曾長期受到非人的折磨。他的手腕和腳踝上有大片的傷痕。
賽勒斯·史密斯向他俯下身去。
“艾爾通!”工程師喊道,一邊抓住這個在如此意想不到的情況下找回來的人的手。
聽到呼喚,艾爾通睜開眼睛,直盯著賽勒斯·史密斯,然後才看到其他人。
“是你們,”他喊道,“是你們嗎?”
“艾爾通!艾爾通!”賽勒斯·史密斯只是重複著。
“我在哪兒?”
“在畜欄裡!”
“一個人?”
“是的!”
“可是他們會回來的!”艾爾通喊道,“你們要防衛!要防衛!”
說完,艾爾通又筋疲力盡地倒了下去。
“史佩萊,”工程師說,“我們隨時都可能受到攻擊。快把大車駛進畜欄裡。然後閂好門,所有人都集中到這裡來!”
潘克洛夫、納布和記者趕緊去執行工程師的命令。此時情況危急,說不定大車已經落入海盜們手裡了!
轉眼間,記者和他的兩名夥伴穿過畜欄,來到了柵欄的大門旁。與此同時,眾人聽到託普在柵欄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工程師離開艾爾通,衝出房外,準備開槍。赫伯特緊跟在他身邊。他倆密切地注視著那俯視著畜欄的支脈山脊。要是海盜們就埋伏在那個地方,他們完全可以把新移民們逐個擊斃!
這時,月亮從東邊升起,懸掛在那片森林的黑幕上。萬丈銀白色的月光灑落在圍欄裡,照亮了整個畜欄,給一簇簇樹木、澆灌著畜欄的小河和大片的綠草地毯披上了銀裝。靠山的那邊,房子和一部分柵欄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尤其清晰。在另一邊,靠近大門處的圍欄仍然是陰沉沉的。
過了一會兒,一團黑糊糊的東西闖進了月光下。正是那輛大車。接著,賽勒斯·史密斯聽到了同伴關上門的聲音,然後他們牢牢地在裡面拉上門閂。
但這時,託普突然猛地掙脫繩索,一邊憤怒地吼著,一邊朝屋子右邊的畜欄深處衝去!
“注意,朋友們,瞄準……”賽勒斯·史密斯下令。
新移民們紛紛把槍托在肩上,做好開火還擊的準備。託普仍然吠叫著,傑普也追著託普而去,同時發出尖銳的嘶叫聲。
新移民們跟隨傑普來到了大樹隱藏下的那條小溪旁。
那裡月色如水,他們看到了什麼?
5具屍體,正躺在河岸上!
那正是4個月前在林肯島登陸的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