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回到**去睡,而是就這樣在沙發上坐了兩個小時,看著薄紗外的天空,從漆黑到微曦,最後陽光滲進來,刺痛了眼,她才站起來去梳洗,面對新的一天。
先去E研究所找孫老師簽了技術協議,一直談到中午,和幾個老師一起吃了個飯,她才回了公司。
吳晴現在真的是精神百倍,一見她進來就趕著報告:“蘇經理,我已經把酒店房間訂好了。”
“哦。”蘇畫隨口答了聲。
其實她看著吳晴盼望欣喜的臉,有些憐憫。
吳晴以為她搬到了顧淵做救兵,其實顧淵根本無權過問分公司的人事關係,要裁要留,都是自己一句話說了算。而且顧淵必定想得到她裁人有正當理由,也不會貿然說情。假若說顧淵真的對吳晴有情,那麼,或許。但實際上,顧淵對待吳晴,並沒有和對待他以前認識的那些女孩子有什麼不同。他的所謂憐香惜玉,向來有限度,不過是請你吃吃飯,約你上上街,絕不會真正為了某個妹妹去振臂一呼,開罪同僚。
而吳晴,顯然太高估她自己在顧淵眼裡的地位,或者,對他真動了心。她將面臨一場遲早會來的傷害。
不過,蘇畫並未算到,自己對吳晴,除了工作上的打擊,居然會在感情上也成為她失敗的根源。
顧淵在週四到達,蘇畫那天恰好有事,吳晴自告奮勇地去接機。她那般歡天喜地,蘇畫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任她去了。
顧淵的助理一看見吳晴,就低聲對他笑說:“這妹妹看來是真喜歡上你了啊。”
顧淵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真喜歡我的人多了。”
除了某個人,從來不把他放在眼裡。顧淵的心裡一沉,見到吳晴時笑容也有些寡淡。
吳晴卻是兀自甜蜜,這種場合,怎麼都該叫“顧經理“,她卻一口一個“顧大哥”。
顧淵笑容依舊迷人,一般人看不出他的敷衍:“這麼辛苦來接我啊?你們蘇經理呢?“
吳晴其實並不願意這個時候提起蘇畫,可是一想到過後還要讓顧淵在蘇畫面前幫她說話,還是微笑著說:“蘇經理今天很忙,來不了,所以就叫我來了。“
顧淵的眼神有點黯然,對蘇畫來說,大概什麼事都比接他重要。
本來晚上吳晴還想拉著顧淵一起吃個飯,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可是顧淵推說自己已經在飛機上吃過了,不餓。吳晴只好悻悻地走了。
顧淵靠在床頭懶懶地抽菸,一旁的同事調侃:“顧經理,這不像你的風格啊,吳晴好歹也是個小美女。”
顧淵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最後一根菸還只燃了一半,顧淵忽然按滅,站了起來:“我下樓轉轉。“
出了酒店,一個人走在陌生的街頭,他想起兩年多前,他常常帶著蘇畫,奔波在北京的夜色中。那個時候,他還是普通的工程師,蘇畫是剛進公司技術部的小女孩,她不愛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人後面,記筆記,拿東西,任勞任怨。本來顧淵是個喜歡跟女孩子開玩笑的人,但是對於蘇畫,卻總也開不起玩笑來。她對他的話的反應,通常是淡淡的一笑,或者乾脆就像沒聽見。在工作的間隙,她常常只是一個人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向被女孩子簇擁慣了的他,最開始對蘇畫是有些反感的,可是日子久了,他反而起了一種奇怪的興趣,愈發想要逗她說話。但是蘇畫永遠都是那樣,即便後來熟了一些,也絕不會迴應過界的玩笑。這讓顧淵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有種挫敗感。
就這麼過了一年,有天突然聽說她請調到市場部了。他吃了一驚,像蘇畫那樣內向的人,怎麼會去做銷售。而接下來的事,更讓他大跌眼鏡,半年內,她居然成了市場部的一匹黑馬。客戶對她的評價是——專業,客觀,內斂,周到。慢慢地,顧淵有點明白過來,當初蘇畫在技術部,也許就是在積蓄力量,她將在售後服務中學到的專業知識,全部轉化成了她在談訂單時的優勢,而她冷靜的個性,恰好讓人更相信她的專業度。
顧淵開始對這個沉著的女孩感興趣,有時目光不知不覺地就溜到了她的身上。而進入了市場部的她,在穿衣打扮上比以前講究了許多,長髮也剪了,短髮更顯得她清新淡雅。公司裡的未婚男同事們,也漸漸開始在背後談論她,有的人已經蠢蠢欲動,而顧淵從那些八卦的女同事那裡,更是聽說有客戶在追她。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就有些急。遇到她的時候,總想找些話說,卻又總說得不大合適。這時的蘇畫,已經懂得怎麼和別人保持最好的距離,不和你親近,也不讓你難堪。無論你說什麼,總是和氣地微笑,並不跟你多計較。
這樣一次一次,更是加重了他的挫敗感,也更讓他的目光,離不開她。
有一天,辦公室裡的人基本都出去了,他從外面維修回來,正在茶水間休息,忽然聽見門響,看蘇畫進來了。他正覺得奇怪,她怎麼會這麼早就回公司了,卻見她捂著肚子,面色蒼白地坐下,從桌上端起水杯,卻又放下。
顧淵是在女人堆裡混慣了的人,很快猜想她大概是生理痛,想喝水,卻又怕涼。
猶豫了一會,他打算去給她倒杯熱水。正在這時,門卻又開了,梁曼麗尖利的聲音響起:“呦,蘇畫,不是去競標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搞砸了吧?“
顧淵皺起了眉,想要出去幫蘇畫解圍,卻見她站起來,臉上絲毫沒了剛才的虛弱。她很鎮定地上下掃視了一遍梁曼麗,然後嘴角一翹:“我勸你有空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的業務吧,免得業績太差,付不起你每個月買名牌的高額卡債。“
梁曼麗氣得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指著她說不出話來,最後狠狠地頓著高跟鞋走了。
蘇畫筆直地站著,直到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消失,才身體一軟,重新跌坐到椅子上,捂著肚子趴到桌上。
顧淵在茶水間,看著這個在人前絕不服輸的女孩子,忽然有點心疼。端了一杯熱水,輕輕放到她桌上,她驚覺地抬起頭來,一時之間來不及掩飾眼角的淚痕。
顧淵不想看見她尷尬失措的模樣,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辦公室就那樣靜默了半個小時,他聽見蘇畫那邊的椅子在響動,他低下頭假裝看資料,卻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朝他這邊而來,在他桌前慢了下來,接著他聽見她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
從那天以後,她對他似乎比以前親近了些,至少每次見到他,會主動給他一個微笑。而他在她的微笑中,一天天陷了下去。卻發現,自己這個所謂的情場高手,居然變得縮手縮腳,不敢去追中意的女孩子。他好像只敢遠遠地看著她,最多開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卻不敢看著她的眼睛,真心地說一句:
“蘇畫,我喜歡你。“
顧淵苦澀地仰頭,望著陌生的夜空笑。那句話,在心裡打轉,他忽然想在今晚說出口。
他不敢猶豫太久,怕勇氣又消失了,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蘇畫,我有事跟你說。“
蘇畫剛結束飯局出來,走在大街上,冷風讓她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抖:“明天見面再談行嗎?“
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她的小家,喝一杯溫暖的熱茶。
“不,就今晚。“顧淵的聲音,有種破釜沉舟的堅決。
蘇畫愣了愣,以為是吳晴終於打動了他,讓他決心為她請命。
這事的確不好在辦公室裡當著吳晴的面談,蘇畫答應下來:“那行,四十分鐘後在你酒店附近的純典咖啡二樓見吧。“
當蘇畫到達純典的時候,顧淵早已在等她,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有兩三個菸蒂。
為了吳晴的事,這麼焦灼嗎?蘇畫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來,等著他開口。
可是他卻只是招手讓服務員過來,問她要喝什麼。
“茉莉花茶,謝謝。“蘇畫簡單地說。
在等待茶上來的時間裡,顧淵一句話也沒說。
當茉莉花茶終於送到,蘇畫用雙手捧住那個茶杯,深深嗅了嗅香味,那一瞬間,眼睛微閉,脣微抿,在顧淵眼裡,異常安靜甜美。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覆在她纖細潔白的手指上。
蘇畫嚇得渾身一僵,立刻想甩開,卻把熱水濺到了顧淵手背上。
他卻依然不放手,只是緊緊地握著。
蘇畫漸漸鎮定下來,問了一句:“顧淵你要做什麼?“
“我喜歡你很久了。“顧淵不管不顧地說出那句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蘇畫心中驚詫,面上卻還是平靜的:“你知道我不是開得起玩笑的人。“
“我沒開玩笑,對你,我開不起玩笑。“顧淵深深地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
蘇畫在這樣坦蕩熱烈的眼神裡,開始意識到,他說的是真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試圖說服他:“顧淵,不管怎樣,你先放開手好嗎?“
“你對每個人的告白都是這麼冷靜嗎?“顧淵問,語氣裡有了悲傷。
蘇畫垂下了眼,其實她並不擅長如何婉轉拒絕男人的告白,而又做到不傷害他。所以,她只能選擇沉默。
“告訴我,蘇畫,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顧淵手上的力道變得更重。
“對不起。“蘇畫低聲說。
她真的沒有絲毫心理準備,會遭遇今晚的表白。在她眼裡,顧淵是一個對所有女孩子都好的人,從來沒有對她特別過。而她在北京的三年,一直在工作和舊傷中掙扎,也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居然有人對她投注深情。所以現在的場面,讓她不知所措。
在僵持中,顧淵終於慢慢鬆了勁,最後他放開了她的手,掩住自己的眼睛苦笑:“蘇畫,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有誰能走進你的心?“
蘇畫也苦笑起來:“也許以後,再沒有人。“
“那麼以前呢?也沒有嗎?“顧淵難過地追問。
蘇畫閉了下眼睛:“有。“
只是一個字,卻說得無比艱難。
“到底是那個易總還是對面的秦總?“既然到了這個份上,他至少要知道自己到底敗在誰手上。
蘇畫卻咬緊脣,怎麼也不肯說出那個名字。
“算了。“顧淵慘然一笑,站起來去吧檯買單,然後一個人失了魂般地下樓。
蘇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角,也覺得心裡發疼。她也曾經有過愛人卻得不到迴應的時候,所以她並不願意去看到別人因為她而受到同樣的傷害。
任何一份真心,都是珍貴的。顧淵的真心,她同樣感激,只是,她的心已經丟失在某個人那裡,再也找不回來,所以,她無法迴應顧淵的真心,只能在心裡默默地說一句:
“對不起,謝謝你。“
蘇畫第二天在辦公室見到顧淵,彼此眼光一碰,便迅速各自避開。後來,顧淵和蘇畫談著培訓的事,眼神卻不是投遞在資料上,就是轉向別處,始終不看她。蘇畫心裡沉重,卻又深知自己根本為他做不了什麼。出門的時候,顧淵率先走在前面,背影那樣落寞。
吳晴今天只顧想著自己心裡的那點事,並未察覺蘇畫和顧淵之間的不對勁。培訓的時候,她也巴巴地跟去了,可是顧淵對她,並沒像以前那樣親切,態度淡淡地,培訓的休息時段,就一個人到走廊暗角去抽菸,並不怎麼理人。蘇畫只是遠遠的站著,假裝不去看顧淵,心裡像是被什麼糊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下午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下班,而顧淵明天早上就將飛回北京,眼看他絲毫沒有跟蘇畫談自己試用期轉正的問題的意思,吳晴有點急了。
那一陣,蘇畫去了衛生間,吳晴趕緊湊到顧淵跟前,忸怩地嬌嗔:“顧大哥,你答應幫我說的事呢?”
顧淵有些心不在焉地翻著資料:“什麼事?”
“就是試用期的事啊?”吳晴著急地提醒他。
“哦。”顧淵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下才說:“其實這事不在我的許可權範圍內,我說了恐怕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那也得幫我說說啊,你可是答應過的,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吳晴心裡焦灼,口氣不自覺就變得有點重。
顧淵本來心裡就鬱悶,此時被吳晴這麼一衝,也有點煩了:“若蘇畫真是不讓你透過試用期,也自然有她自己的理由。“
吳晴氣急,這是怎麼說話的?這分明是在維護蘇畫,貶低自己。
摻雜著濃重醋意的氣憤,讓吳晴衝出口的某些話很難聽:“她能有什麼理由?她自己都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剛說完,吳晴突然看見蘇畫出現在門口,冷然地看著自己。
她渾身打了個寒顫,卻仍舊不想認輸,反正蘇畫都聽見了,她乾脆抱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死死地瞪住蘇畫。
而當顧淵聽吳晴說蘇畫,“她自己都是那樣的人“,心裡一股火氣直竄上來,他受不了聽任何人說蘇畫不好。
“吳晴,你說話有沒有點分寸?“他先蘇畫一步呵斥。
吳晴轉過頭來看顧淵,極度委屈而嫉妒地大嚷:“你幹嘛這麼護著她?莫非你也是她的那些男人中的一個?“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顧淵,他將手裡的檔案狠狠砸在桌上,吳晴的水杯打翻了,茶葉潑在潔白的檔案紙上,一片狼藉。
蘇畫從進公司以來,從來沒見過顧淵發這麼大火,他雖然一向是玩世不恭,卻是個公認的好脾氣,特別是對女孩子,連句重話都不會說。
雖然她也為吳晴的話生氣,但是此時卻不得不打圓場,伸手去拉顧淵,低聲說:“算了,算了。“另外的那個同事也過來拉他,卻怎麼也拉不動顧淵,他血紅著眼睛瞪著吳晴。
吳晴覺得這些日子內擠壓的難受,擔心,害怕,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因為她心裡最後一根保底的線斷了。能說的,不能說的,她都潑婦般地吼了出來:“我說的不對嗎?別以為我不知道,蘇畫你拿的華易那張大單,不過是因為你和人家老總有一腿。明明自己在外面就不乾淨,回到兆新,還裝得一副純潔的樣子和對面的秦總手牽著手談戀愛,真噁心,蘇畫我覺得你真噁心,你就是個……“
她最後的那個惡毒的詞,沒敢說出口,因為她看見顧淵高高揚起了手,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她呆呆地看著他。她到這一刻,才願意相信,顧淵的心裡,真的沒有她,一丁點都沒有。
她呆站著,忽然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還一邊把桌上的東西往拼命地上砸。
蘇畫什麼也沒做,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在這一刻,她忽然平靜了。她看到的,似乎是另一個程惜雅,總是費心地想要搶奪什麼,然後在搶不到的時候,就氣急敗壞地撒潑。這些日子以來,她心裡存著的對解僱吳晴的那點愧疚,也徹底消失了。
當吳晴的哭鬧略微告一段落,蘇畫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你可以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了。“
吳晴根不服氣地衝著她大喊大叫:“你說叫我走人就走人,理由呢?有本事你給我一個理由。“
蘇畫只是挑了挑嘴角:“你說呢?“
吳晴神情微滯,卻還是要逞強:“我告訴你,蘇畫,我會向總公司申訴!你沒有權利就這麼解僱我!“
蘇畫的聲音和笑容都輕飄飄的,無比鎮定從容:“好啊,只要你有這個底氣。“
吳晴看著她半晌,慢慢地,腿軟了,心裡本來積累起來的那點狠氣,像是被人拔了氣門芯,不知不覺間就洩光了。
她手扶著桌子,慢慢地坐下去,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螢幕,淚滾滾而下。
到了這一刻,吳晴忽然意識到,自己做過的那些事,蘇畫的心裡都是雪亮的。甚至她也許還利用了自己,反過來徹底打擊李雲飛。想通了這一切,她脊背發涼,在整個局裡,她只不過是個傻乎乎的卒子,在李雲飛的煽動下,硬挺著過了河,以為自己從此就可以橫行無忌,卻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個只會直走的傻瓜,別人一個迂迴,就能輕易吃掉你。
她最引以為傲的聰明,正好是她最愚蠢的地方。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怪她自己——太“聰明“。
蘇畫看見她這個沮喪灰敗的樣子,終究是有些不忍心,嘆了口氣,低頭走進了裡間。
顧淵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會這樣傷害一個小女孩,愧疚地想要伸出手安慰她,卻又最終收回了手,走出了辦公室。那個同事愣了愣,也趕緊跟在他背後出門。
門外已經有很多雙偷窺的眼睛,畢竟對面的動靜鬧得這麼大,而且其中還涉及到他們的秦總。
但是,這些人中,並沒有當事人秦棋。顧淵瞟了一眼玻璃門內,看見裡間辦公室的門,緊閉著,沒有一絲縫隙,看得見那個男人在幹什麼,是什麼表情和眼神。
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根本就不介意蘇畫受傷?
但是,這些也不在他的許可權範圍,他並不是蘇畫的什麼人。顧淵苦澀地笑著,孤寂地下樓。
秦棋此時,正對著窗外沉默,他不是沒聽見外面的爭吵和議論。可是,他能做什麼?
他只能不出現,這樣才能將蘇畫的難堪,減到最低。
吳晴說蘇畫一邊和易沉楷有一腿,一邊又回兆新和他談戀愛的那句話時,他正好到外間取材料。那一刻,心裡像被刀劃開,生疼生疼。
蘇畫和他,真的談過戀愛嗎?那些他以為自己至少讓她溫暖過的短暫日子,真的有過嗎?
當她的手放在他手心的時候,她的心裡,想的是誰?
週五的下午,兆新的九樓,在異常的喧鬧之後,又是異常的寂靜。兩個辦公室,各有一個小女孩在哭。
BR那邊,是吳晴,秦風這邊,是曾蓓蓓。
她一次次看著秦棋辦公室的門,偷偷地淚眼婆娑。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就算為了對面的那個女人受了這麼多的傷,也不肯對別人敞開他的心門?
時鐘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慢悠悠地走,終於指向五點半。
秦風裡的人紛紛收拾東西,逃離這裡的低氣壓。曾蓓蓓本想留下來,可是看
了眼紋絲不動的門,知道自己的留下沒有任何意義,還是哽咽著走了。
出門的時候,碰見紅著眼睛從對面出來的吳晴,她無言地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安慰,可是一想到秦棋,自己的眼淚打了個轉,又滾了出來。
吳晴並不看她,只是緊咬著下脣,直直地看著前面的路。
此刻,她無心和任何人同病相憐,她只在想,自己以後的路,到底要怎麼走。
蘇畫在辦公室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深深嘆了口氣,將臉埋進臂彎裡,用手指輕輕地轉動著桌上的那盆仙人掌。
有時候,真的是疲倦啊,那種沿著骨髓蔓延的疲倦,讓人全身都失了力氣,不想動,不想說話,只想就這麼趴著,好好睡一覺。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蘇畫就在這片逐漸加深的黑暗中,慢慢睡著。
直到有人在輕搖她:“蘇畫,醒醒。“
她迷濛地抬起頭,只看見一個廓影,看不清面容。
“蘇畫,回家睡吧,這樣睡會著涼的。“
她終於辨清,這溫柔的聲音,來自於秦棋。
蘇畫的眼裡升起了水汽,所幸秦棋看不到。
她低聲說:“對不起。“
今天吳晴,不僅僅是讓她難堪,也連帶了他,和她一起丟人。
秦棋似乎嘆息了一聲,但是並沒有迴應她的道歉,只是輕輕地說:“回去吧。“然後就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蘇畫一個人怔怔地坐著,半晌,才拿了東西,鎖門離開。
下了樓,卻看見秦棋的車還停在門口,蘇畫猶豫著,沒有走過去。
秦棋從車窗裡伸出頭來,對她笑了笑:“一起走吧,太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
為什麼到現在,還對她這麼溫柔?蘇畫看著他的笑容,只覺得難受。
兩個人就這麼對望著,她沒有走過去,他也沒有下車來接。
其實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不再管她,可當他在經過她門口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辦公室。發現門沒鎖,燈卻是暗的。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了進去,結果發現她像個孤單的小孩子,在黑暗裡昏睡。
那一刻,只覺得心裡痠疼,想要撫摸她的頭髮,或者,乾脆抱住她,給她憐愛,給她溫暖。卻又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極力壓抑住心裡的感情,推醒她,還要保持語氣淡漠。
逃也似的下了樓,本想迅速離去,卻又想起她曾經在深夜回家時遇到過醉漢,就怎麼也不忍心丟下她。
現在見她站在那裡,遲疑地邁不開腳步,心裡又是疼得發緊,最後他還是下了車,一步步走向她,隔著袖子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上車。
沒人說話,車裡很安靜,秦棋聽見自己的心裡,響起一聲嘆息,為自己的放不下。
車進了小區,下車後,秦棋說了聲再見,就走向了自己的樓門,沒有看著蘇畫上樓。他知道,自己停在原地的守候,也會是蘇畫的負擔,若是想要她更快樂,那麼以後他對她的愛,就要儘量不讓她知道。
蘇畫慢慢地轉身上樓,一路上想著昨晚的顧淵和今晚的秦棋,步履沉重。剛走到自己家門口,隔壁的門突然開了,林暮雪從裡面蹦出來,大叫:“Surprise!”
蘇畫嚇了一大跳,伸手打她:“大半夜的你又在這嚇人!”
林暮雪得意地嘿嘿直笑,把她拖進房裡:“看我給你帶了多少土特產。”
這會的蘇畫實在沒心思翻看那些吃的喝的,只是懶懶地笑了笑,說了句:“謝謝親愛的。”
林暮雪湊過來:“不對勁啊蘇畫,你又怎麼了?”
“沒怎麼。”蘇畫偏過頭去。
“哼,不說拉倒,我千里迢迢給你背這麼多東西回來,還不給我個好臉色看。”林暮雪氣呼呼的。
“好啦好啦,我說還不行嗎?”蘇畫無奈。林暮雪就像個小孩,高興不高興跟翻書似的。
“昨天晚上,有個同事向我表白……”蘇畫還沒說完,就被林暮雪興奮地打斷:
“帥不帥,帥不帥?”
蘇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拜託,這不是你該關心的重點好嗎?”
林暮雪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怎麼不該是重點?男人都是沒內在的動物,外表皮相就是評價他們的最重要指標之一。”
蘇畫無語,只覺得跟林暮雪傾訴根本就是個錯誤,決定到此為止。
可是林暮雪卻興致勃勃:“哎,蘇畫,我發現你行情夠俏的啊,我這認識你沒幾天,追你的都三個了。”
蘇畫白了她一眼,惡狠狠地啃蘋果。
“喂,人家追你還不好,你苦悶個什麼呀?”林暮雪推她的肩膀。
蘇畫只是吃蘋果,懶得理她,跟這種人無法溝通。
林暮雪瞟了她兩眼:“你又愧疚了是吧?唉,蘇畫,你這人就是這點最不好,什麼都往自個身上攬。要都照你這想法,從小追我的人有一火車皮,那我就不是早就愧疚地跳了長江?人家喜歡咱,說明咱值得喜歡,這是咱的好,不是咱的錯。”
“林暮雪,你的確有當妖女的心理素質。”蘇畫下了個結論。
“嘿嘿,那是,我從小被眾星捧月慣了,早就鍛煉出來了。”林暮雪大言不慚地自誇。
蘇畫不作聲,只是涼涼地斜眼看她。
林暮雪被她看得發毛,乾笑兩聲轉移了話題:“明天我們去血拼吧,那是女人解除鬱悶的原動力。”
蘇畫眨了眨眼:“哦,你不說我還忘了,你還欠我生日禮物呢。”
林暮雪噘了噘嘴:“知道你不會放過我。”
“知道就好,明天把你所有的卡都帶上。”蘇畫將吃完的蘋果核投進垃圾桶,站起來大力拍拍林暮雪的肩膀:“姐姐我回家睡覺去了,養足了精神明天好拿你的錢去血拼。”
說完她就愉快地走了,剩下林暮雪在這罵她:
扮豬吃老虎的壞女人!
被林暮雪攪了一通,蘇畫的心情舒緩了不少,躺在**,她閉著眼睛在心裡不停地默唸:
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想……
終於把自己的腦子念成了一片空白,最後睡著了,夢也是空白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覺得身體和心都輕了許多,穿著拖鞋跑去敲林暮雪的門:“起來啦,起來啦,我們去逛街。”
林暮雪開門的時候一臉惱火:“商場九點半才開門好吧姐姐,你就這麼急著花我的錢?”
“當然。”蘇畫挑挑眉,命令她:“穿衣洗漱,我們十五分鐘後出發。”
“你以為軍訓呢?”林暮雪不滿地抱怨,卻還是打著呵欠認命地去刷牙洗臉。
那個上午,她們過得是極其愉快的,然而,樂極往往會生悲。
到了十二點,蘇畫說餓了,讓林暮雪請她吃飯。林暮雪看著手上大大小小的袋子,咬牙切齒地答應:“蘇畫,你還真是敲詐得淋漓盡致啊。”
蘇畫點了點頭,拉著林暮雪進了對門的泰國餐廳。
進去的時候,林暮雪表現得有些不情願,蘇畫以為她是覺得自己專挑貴的宰她,笑嘻嘻地把她往裡面拖。
但是上了二樓,看到窗邊的一家人時,蘇畫忽然明白,自己今天犯了大錯。
那個桌上坐著的男人,是卓群。
那一瞬間,空氣似乎凝固了,林暮雪和卓群的視線,在空中交匯,膠著,然後林暮雪居然甩開蘇畫的手,徑直向那個桌子走去,笑容嬌媚,眼神卻冰冷。
“卓市長,真巧啊,在這裡碰見你。”她說,挑釁地看向坐在卓群對面的女人和女孩。
“暮雪。”蘇畫跟了過來,想要勸林暮雪離開,卻在瞬間呆住,剛才一直背對著她的女人,是GH的中部經理,徐越。
徐越在看清蘇畫的那一刻,眉頭也緊緊皺起,屈辱,尷尬,憤怒,所有的情緒在眼底飛快流轉。
但是徐越就算在這個時候,也還是很沉得住氣,一句話不說,只是看著對面的丈夫。
卓群在這種情境下的為難和尷尬,可想而知。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林暮雪,想要叫她的名字,卻又叫不出口,只是怔怔地望著她。
一群大人,就這麼相互僵持著。最後爆發的,是那個小女孩。
她使勁推搡著林暮雪,尖聲大叫:“你這個狐狸精,狐狸精,又來找我爸爸幹什麼?”
林暮雪突然大笑,俯下身和那個小女孩平視,語氣極其溫柔,又那麼狠:”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狐狸精,不過呢,你爸爸就喜歡狐狸精,不信你問他。“
蘇畫聽得倒抽一口冷氣,想去拉林暮雪離開。
說時遲那時快,小女孩忽然一把抓上了林暮雪的臉,她的右臉頰頓時出現了一條血痕。
卓群驚撥出聲,撲過來看林暮雪的傷。
林暮雪並沒動,任他的手撫上那劃痕,眼神定定地看著他。
蘇畫看見,林暮雪的手,緊緊地捏成了拳,指甲陷進了肉裡。
旁邊的徐越,眼神中有強烈的恨意,幾乎快要將她自己燃燒殆盡。
小女孩還在哭鬧,要林暮雪滾。
“別鬧了。”卓群控制不住地低吼。
小女孩一呆,然後撲進徐越懷裡大哭起來。
餐廳裡的其他人,眼神都往這邊看過來。
徐越在極力平靜自己的情緒,她輕聲說:“走吧,影響不好。”
原本激動的卓群,在聽見這句話之後一愣,突然記起了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場合,清醒了過來,原本放在林暮雪臉上的手,也滑落了下來。
林暮雪的身形,輕微地一僵,心痛而絕望地笑了:“卓群,你最在乎的,永遠不是我。”
說完,她再沒停留一秒,轉身飛奔。蘇畫最後冷冷地看了一眼這家人,追了出去。
蘇畫在樓梯上抓住了林暮雪,那個時候她正因為高跟鞋崴腳,差點跌倒。
蘇畫扶住了她,把她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已到了自己身上。林暮雪靠著她下樓,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肩上,已經溼了一片。但是在出餐廳門之前,蘇畫沒有轉頭,沒有對林暮雪說一句:“別哭。”
她不想讓餐廳裡的任何人,知道林暮雪在流淚,他們不配知道!
蘇畫一直扶著林暮雪,進了她的車裡,才緊緊地抱住她,輕輕地說:“現在可以放心哭了,暮雪。”
林暮雪伏在她懷裡,失聲痛哭。
她沒想到自己還會走進這間餐廳,更沒想到卓群居然會來這裡吃飯。這是他們一見鍾情的地方,他們的許多甜蜜時刻,都是在這裡度過,她以為,這會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祕密聖地,卻在這裡看見他和他的妻女。那才是他最愛最在乎的人吧,而她,不過是他心裡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所有她珍惜的,他都無所謂。
蘇畫在她的哭聲中低聲說;”對不起,暮雪,我不該要你去那裡。“
林暮雪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他都能去那裡,我有什麼不能去?“
這樣,也好,看著他如此坦蕩地享受他的幸福,能讓她徹底斷了過去的所有念想,從此不再去回憶什麼,珍惜什麼,逃避什麼,和他成為同一個城市裡再無交集的陌生人。
淚一點點幹了,她抬起頭來,臉上現出倔強的神色。她修長的手指,撫過臉上的劃痕,自嘲地冷笑:“好了,我可以休假了,破了相上不了鏡了。“
蘇畫心疼地拉下她的手:“別摸,會發炎的,我們去找個醫院處理一下。“
林暮雪看著她,笑了笑,眸色比剛才溫暖了些:“也許只有你希望保住我這張臉,多少人都恨不得它毀了才好呢。“
蘇畫輕斥:“別瞎說,這世上,總是愛你的人比恨你的人多。“
“但願。“林暮雪閉了閉眼,蒼白的臉上,那一道血紅,看著特別慘烈淒涼。
蘇畫握緊了她的手:“暮雪,以後會有更好的人來愛你的,因為你值得。“
林暮雪輕嘆一聲,沒有說話。
但願,她此生能等得到那個人。
那個週末,天空和心情都是灰暗的,蘇畫默默地陪著林暮雪呆在家裡。林暮雪出奇的平靜,不哭,不怨恨,不罵人,在蘇畫給她抹藥的時候,還會微笑。蘇畫沒有說再多的話去勸她,因為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子,什麼道理,她心裡都明白。蘇畫只是常常看著她失去光亮的眼睛,覺得心疼。
週一,蘇畫必須去上班,走之前又去敲林暮雪的門,她大大咧咧地揮揮手:“你安心上你的班吧,我在家睡一覺,下午出去買菜,晚上你早點回來吃飯。”
蘇畫拍拍她的頭:“那你在家好好的。”
“行了行了,別婆媽了,快走快走,我還要睡回籠覺呢。”林暮雪推她。
蘇畫笑著走了,可是進了電梯,笑容就隱去了,深深地嘆了口氣,她知道,林暮雪並沒有她表面上看著那樣不在乎,心裡的舊傷一旦被撕開,就會比新傷更加鮮血淋漓。
在小區門口的路邊,蘇畫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穿梭不停,一瞬間,有迷茫的感覺,人的感情有時就像個岔路口,看起來四通八達,卻被困在小小的安全島裡,一步也不敢動。
不去愛,就真的安全了嗎?
她不知道。
有輛計程車在她面前停下,司機問:“坐車嗎?”
蘇畫回了神,趕緊鑽進車裡。
無論怎樣,先工作吧。今早吳晴已經沒按時來上班,資料都得她自己來送。
等她忙完,需要和吳晴當面談談,做個了結。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還沒進門,她就隔著玻璃看見吳晴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
她進去,叫了一聲:”吳晴。“
吳晴站了起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我是來辦辭職手續的。“
蘇畫點了點頭,到了這一步,事情已經無可挽回。
吳晴跟著蘇畫進去,把自己的辭職報告遞了過去。
蘇畫看了看,收起來,抬起頭對她說:“我會跟財務上說,把你的工資上卡。“
“嗯。“吳晴並沒有道謝,到底是小女孩子,她還是無法完全放下心裡對蘇畫的怨氣。
她站了起來,聲音生硬地說了句:“那我走了。“
她的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好,可以徹底離開這裡了。
蘇畫看她往外走,想了想,還是輕輕地叫住了她:“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不管你聽不聽得進去。“
吳晴並沒有轉身,但是腳步還是停住了。
蘇畫深吸了口氣:“做人要善良為本,這才是真正的聰明。不要隨便算計別人,因為誰都不傻。“
吳晴的背影僵硬,站了好幾秒,才快步向外走去。
蘇畫聽著她拿東西,關抽屜,出門關門,沒有去送。
吳晴還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路還很長,從這挫敗地離開,並不一定就是壞事,也或許,就是新的起點,只要她真正懂得反省。
以後的路,祝你走好。
吳晴走了,這個辦公室,又只剩下蘇畫一人,空蕩蕩的沒有聲音。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樓下的繁華。
人獨自站在高處往下看的時候,總會有種孤寂。
她將目光抬起來,平視遠方的雲端,笑了一笑。
曾經,她站在華易的底層,仰望十樓,仰望雲端上的那個人。
如今,她已經站在九樓的高度,遠處的雲端上,卻已經沒有了她想牽手的那個人。
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惆悵。
電話是黃老師打來的,告訴她F大醫學院又有一個大的裝置計劃,她妹妹就在醫學院,所以訊息靈通。
蘇畫暗暗吃驚,按理說她在F大資產處也布的有眼線,這麼大的事,她先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事不宜遲,她趕緊出發去F大,先去資產管理處找了李主任,可是對方卻哼哼哈哈,似乎根本不知情。蘇畫心覺有異,假裝如常地閒聊了兩句,就走了。
她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約了黃老師過來,探聽內情。
黃老師告訴她,這一次的裝置,上頭可能基本上打算包給GH公司做。蘇畫大吃一驚,李雲飛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耐?可是轉念一想,她就明白了,這一次,必定是徐越的手筆。
徐越終於親自上陣對付她了,她知道,這是遲早的事,特別是其中攙和了林暮雪的事。對女人來說,公事一旦摻入私怨,手段會更加激烈冷酷。
所以,她只能正面迎上,絕不能腿虛腳軟。
但是徐越在本地的背景,的確過硬。有個副市長老公,還有個曾經身居省府要職的父親,人脈遍佈各個系統。這大概也是她能坐上GH公司的中部經理的重要原因之一,僅是人和這一項,她就佔盡了先機。
蘇畫又跑了一趟資產處,想請李主任吃個飯,但是被他打著哈哈拒絕了,明顯是不想趟渾水。
而要購買儀器的醫學院,據黃老師剛才透露,院長曾經受過徐越父親的恩,自然不會賣給她蘇畫面子。
也就是說,這一單,她丟定了。
縱使蘇畫不甘心,此時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只得先回到公司。
一連幾天,她都在絞盡腦汁地想,有什麼人,能幫她牽線搭橋,可還是沒找到突破口,這一次,大概真的是回天乏術了。
而且,她知道,這只是開始,以後她和徐越的戰爭,只會愈演愈烈。
但是,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暮雪,她絕不認輸!
蘇畫的預料沒有錯,第二天再打電話給F大的商老師,對方告訴她這次的儀器商已經定了,由GH直接續標,連招標會都不用開,蘇畫根本沒份。
蘇畫苦笑,沒有再做無意義的爭取,說了謝謝和以後請多關照,對方的態度也是淡淡的,感覺就是以後不會關照她。
掛了電話,蘇畫靜坐良久,窗外在下雪,白茫茫的一片,遠方的事物,都看不分明。
徐越在這個城市,可謂根深葉茂,要一舉打倒肯定不可能,如今只能先尋找縫隙,保住生存空間不
被完全封死。‘
所以蘇畫每天還是到處跑動,打聽訊息。但是這一次,徐越真的是和她槓上了,凡是蘇畫有可能的參與的,她逢單必搶,而且所用的都是同一套簡單高效的手段——以權壓人,走上層路線。她的攻擊極富針對性,專門針對BR公司的優勢產品,就是要徹底挫敗蘇畫。其他公司只以為是前段時間蘇畫連續搶了GH的大單,才招來徐越的還擊,沒有人想得到,這其中夾雜著多麼強烈的私怨。而李雲飛更是以為上司在為他出頭,每天屁顛屁顛地伺候討好,徐越不露聲色地享受他的殷勤,偶爾漫不經心地挑撥兩句,讓李雲飛痛罵蘇畫,她的身份和形象,讓她不能痛快地罵,藉助這個蠢人幫她罵出來,心裡特別爽。
林暮雪那個女人,她恨到每次在電視上,看見那張美豔的臉,都想把熒幕砸碎,讓碎片劃花那張臉。可是她不能動她,因為當初卓群和她復婚的時候,就提出了一個先決條件:無論到了何時,她都不能傷害林暮雪。所幸,還有蘇畫,總算讓她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所以蘇畫,以後你面對的,將是全方位的封鎖性打擊,誰叫你是非不分,要跟那個狐狸精混在一起,活該倒黴!
這一天的競標,徐越親自參加了,背後跟著揚眉吐氣的李雲飛。蘇畫坐在大廳的一角,看著遠處春風得意的兩個人,說沒有沮喪,那是假的,但是她從來都不是個輕易倒下的人,即使現在真的被壓到了最低點,那也只是暫時蟄伏,她會靜待時機反彈。
果然這次的招標會,又以徐越的全勝和蘇畫的慘敗告終,相熟的幾個銷售,都暗暗用同情的目光看著蘇畫。她接受了這種好意,卻沒有因這種憐憫而看低自己,照舊背影筆直。
“蘇經理。”李雲飛竄到她身邊,帶著惡意的笑。
永遠是個藏不住心思的笨蛋,你怎麼不學學你那城府難測的上司,你看人家現在,顯得多麼平靜而謙遜,誰看得出來她是公報私仇?蘇畫在心裡冷笑。
徐越也感覺到了蘇畫眼裡的嘲諷,心裡的某根弦又被撥得亂響,她一想到自己那麼難堪的祕密,全部被蘇畫洞悉,就想置她於死地而後快。
蘇畫也同樣察覺了徐越內心的波動,對她嫣然一笑:“徐經理,恭喜你啊,事業上這麼成功,真讓人羨慕。”
這分明是句暗含反義的話,徐越知道,她在暗諷自己感情的不如意,更加恨不得撲上去撕碎她。
蘇畫的眼角一挑,轉身離去,既然惹都惹了,那就乾脆惹到底,讓她見識到對方的全部手段,這也算是職業生涯中的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徐越也真的是被惹毛了,想要將她徹底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居然連範林那裡的標,都要跟她搶。
範林所在的學科點要添裝置,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通知蘇畫,就接到了院長的電話,吩咐這一單,一定要給GH,上面有重要人物打過招呼了。
範林頓時左右為難,GH分明是動用了強勢的關係,可是易沉楷那邊,他又如何開罪得起?
左右為難了半天,他還是給蘇畫打去了電話,畢竟這樣的事,肯定是瞞不住的。
範林咳了兩聲才開口:“蘇經理,我們點呢,這次要買幾個裝置,但是這次……因為一些引數問題……可能需要買其他公司的……這個……“
蘇畫一聽就明白了,徐越必定又搗了鬼,從範林這入手,是想徹底挫敗她。
假如是別家,她必定會單刀直入,問到底什麼引數不滿足要求。但是她知道,這樣會讓範林難堪,畢竟之前他幫過她幾次忙,她並不想這麼咄咄逼人。所以她只是大度地笑了笑:“沒事,範老師,這次做不成,以後照顧我生意就好了。“
範林松了口氣,還好蘇畫善解人意。但是這事有可能影響他和華易的關係,他並不敢掉以輕心。掛了電話,他又打電話給魏庭,約他晚上出來坐坐。
那天在茶館,一開始也是東扯西拉,後半截才進入主題。範林一開始是試探地問:“最近蘇經理和易總的關係和緩多了吧?”
魏庭笑得滿眼陽光:“他們現在很好。”
範林的神經不由繃緊了點,笑得有些澀:“哦,那就好。”
魏庭**地察覺範林有什麼難說出口的事,但是他並沒有主動去問,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喝茶。
又坐了一會,範林知道捱也是捱不過去的,還是說了:“最近……我們院要買裝置……但是上頭呢……有中意的賣家……我也不好插手。”
“哦。”魏庭淡淡地答了聲。
“我在想,是不是需要向易總解釋一下,前面合作關係一直挺好的,你看這次鬧的這事……“範林說得很婉轉。
魏庭笑了笑:“範老師您多想了,蘇畫這個人做事知道輕重,不會在易總面前說什麼的。“
“這我知道,呵呵。“範林尷尬地笑,暗自放輕鬆了一點。
魏庭這時卻又哈哈笑著來了個轉折:“不過說起來,我們易總這個人哪,還真是相當護短,他對蘇畫的事啊,真的是無微不至。“
範林的冷汗又冒了出來,趕緊說:“我有個學生,剛剛回國進了一所省屬院校,到時候肯定有大批裝置要買,到時候我直接通知蘇經理。“
“那我先替易總和蘇畫謝謝了。“魏庭笑著端起茶杯,親切地做敬酒狀。
範林也大笑:“這麼點小事,說什麼謝,見外了。“
兩個人又恢復了平日裡愉快的交談氛圍,分別之後,範林在車裡,就給他那個學生打了電話,囑咐他這次裝置一定要優先照顧BR的蘇經理。本來這個學生進這所學校就是範林幫著給聯絡的,自然是言聽計從。
範林處理完這事,才手指輕拍著方向盤,長長嘆了口氣:這年頭,教授也不好混啊,上司領導得罪不起,企業公司也同樣不敢翻臉。橫向縱向,一個也不能丟。
魏庭那天晚上給蘇畫打了電話,並沒有提範林的事,只是問她最近工作順不順利。
蘇畫在電話這頭苦笑,卻並沒有吐露半句,她不想範林的事,牽涉到華易。
就在次日,範林的學生就打電話給蘇畫,說了買裝置的事。蘇畫事後自然是致電範林,感謝他的幫忙,對於上次丟單的事隻字未提。範林知道這一次的事情算是抹過去了,也總算是心安了。
但是小學校引進人才,畢竟下不起太大的本錢,一共也就五十萬的裝置費,其中還包括國產儀器和辦公裝置,所剩的不過三十萬。而且就算是這點錢,也還要等年底才能到位,根本解不了蘇畫目前的困境。
而這個時候,總公司卻通知開年度銷售總結會,蘇畫一想到現在慘綠的業績和將要看到的梁曼麗嘲笑的臉,就只想嘆氣。
還有幾天才去北京,聽說周院士那邊有裝置計劃,她趕進去接洽。這個周院士,倒不是個畏懼強權的人,因為他自身已經牛到無需畏懼強權,但是正因為他太牛,所以蘇畫連續去了兩趟,別說院士,連二老闆都沒見到。
明天就要啟程了,她不死心地在今天又跑了一趟周院士實驗室,可是依然毫無效果,院士實驗室的管理員,比有些小學校的教授還牛,冷冷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連話都懶得多說:“東西放那,有訊息通知你。”
蘇畫只好訕訕地笑笑,放下資料走人。
出門的時候,居然下起了雨夾雪,蘇畫苦笑,連老天也這麼不給面子,早上出門還有陽光,這麼快就變臉了。
沒帶傘,外套也沒帽子,蘇畫開始把公文包頂在頭上,可是管不了什麼用,雨點夾著冰雹,還是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臉上,刺拉拉地疼。
這種天氣,自然是不好打車的,門口一大堆搶車的人,蘇畫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認命地往前面的路口走。但是到了下一個路口,情況還是一樣,只能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左顧右盼,打算實在撐不住了找個咖啡館避一避。
魏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狼狽的蘇畫,看著那個像是快要被強風吹倒的嬌小身影,在雨雪中艱難行走,不由湧起一陣心疼。他不顧交通規則,把車停在了她的旁邊,開啟車門:“上來吧。”
蘇畫被嚇了一跳,當看清是他,綻開一個笑容,趕快爬進車裡,邊搓手邊說:“哈,我真走運。”
魏庭無言地遞過一條幹淨的毛巾,她拿著擦頭髮和臉上的水,然後感嘆:“要不是遇上你,估計我回去頭髮都結冰了。”
“真笨,這樣的天氣你跑出來幹什麼?”魏庭責怪。
“唉,你當我想啊?這不是為了生存沒辦法麼?”蘇畫笑嘻嘻地抱怨。
“何必……”魏庭的話沒說完,他很想說,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苦?
蘇畫抓了抓頭髮,笑容有點澀:“沒事,我習慣了。”
魏庭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蘇畫微笑了,魏庭總是像哥哥一樣,讓她感到溫暖。
“你這會去哪?”蘇畫問他。
“去會展那邊談點事情。”
“那你乾脆順帶稍我回家吧,我家也在那個方向。”
“今天不用上班了嗎?”魏庭奇怪地問,這不符合這個工作狂的個性啊。
“唉。”蘇畫長嘆一聲,靠在椅背上:“我明天要去北京,乾脆回去收拾行李算了。”
“去北京啊?”魏庭的眼神不易察覺地閃了閃。
蘇畫苦著臉:“嗯,明早的飛機,去開銷售總結會,最近這麼慘,都快沒臉見人了。“
“那我上次問你工作順不順利你還不說?“魏庭瞪她。
蘇畫吐了吐舌:“怕你擔心嘛。“
魏庭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喜歡自己死扛。有什麼我幫得上的,儘管說。“
“有你這句話,我就滿足啦。“蘇畫笑,然後指著前面的路口:”從那邊走吧,到我家快。“
魏庭知道她不是輕易服輸和求助的人,沒有再多話,只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本來蘇畫打算在路口就下,魏庭卻堅持把她送到了家門口,說雪太大。
蘇畫在樓道口,對他揮手,說天冷路滑,讓他小心。
他離去的時候,心裡滿是她溫暖的笑容。
蘇畫上樓,發現林暮雪居然在家煮火鍋。
“你沒上班啊?“蘇畫飢腸轆轆,拿了筷子就去撈菜。
“下雪,採訪取消了。“林暮雪拍開她的手:”也不洗手就吃飯。“
“我餓啊。’蘇畫嚷。
林暮雪撇撇嘴:“看你像幾天沒吃飯似的。“
蘇畫哀怨地嘆了口氣:“我要按照現在這狀態下去,怕真是吃不上飯,以後要靠你救濟了。“
“有這麼慘?“林暮雪半信半疑地坐下來:”怎麼回事?“
蘇畫不想她因為徐越的事有心理負擔,避重就輕:“有什麼辦法,我最近太衰嘛。“
林暮雪知道,蘇畫要不真是艱難,肯定不會抱怨,當下豪氣萬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大不了我養你。“
蘇畫眼眸一轉,大笑:“林暮雪,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我們玩斷背。“
“斷背就斷背,我總比男人靠得住。“林暮雪白眼一翻。
吃人家的嘴軟,蘇畫立馬附和:“那是那是,好了一千一萬倍都不止。“
林暮雪看她說話的時候還在瞟著鍋裡的牛肉,好笑地去給她拿碗和調料。
進廚房的時候,看了一眼蘇畫,又在心裡嘆口氣,她們都是自己賺錢買花戴的女人,倔強得不肯接受男人的施捨。只是,經濟上能自給自足,感情上的空洞卻沒法自己填滿。
第二天早上看見窗外的陽光普照,蘇畫將頭蒙進被子裡,她真希望還像前一天那樣雨雪交加,那樣飛機就不能起飛了,她自嘲地笑,現在像是又回到了小學時代,居然想借壞天氣來逃避將要遭遇的考試。
她無奈地從**爬起來,穿衣洗臉,鼓勵鏡子裡的那個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去隔壁林暮雪家混了點早飯吃,她拖著行李出發,林暮雪本來想送她去機場,可是今天上午還有采訪任務,時間來不及。
蘇畫走了,林暮雪等著採訪車過來接她,可是那邊有事耽誤了,等了快一個小時才來。
她剛下樓,就看見對面有人跟屁股上著了火似的往這邊瘋跑,差點撞到她。
“你沒長眼睛啊?”她惱火地吼。
對方居然揪住她就問:“你知道蘇畫住哪間房嗎?”
林暮雪吃驚地看著面前這個急瘋了的人,居然是易沉楷。
一把甩掉他的手,她冷哼一聲:“你還好意思來找蘇畫?”
易沉楷也是這個時候才認出林暮雪,頓時覺得有了希望,因為他記得國慶晚會那天蘇畫就是和這個主播一起走的。
“蘇畫在哪?她是不是已經回北京了?”他已經焦灼得快要冒火,魏庭今早才告訴他,說蘇畫要回北京了,還說昨天看她一臉的失意,像是已經灰心到了極點。
林暮雪聽了他的話,心思一轉,語氣變得低落而怨氣十足:“是啊是啊,蘇畫愛情事業雙失意,回北京去了,這下你可以跟你未婚妻無牽無掛地結婚了,你爽了吧?滿意了吧?”
林暮雪的話,恰好和魏庭的吻合了,加強了這個事件的可信性,易沉楷覺得自己要瘋了,蘇畫真的走了,又這麼無聲無息地走了。
林暮雪站在一邊,涼涼地瞟著這個男人灰敗的表情半天,才又丟出句話:“現在……飛機不知道起飛沒有?”
易沉楷精神一振,開始安慰自己:“昨天天氣那麼不好……說不定會晚點。”
林暮雪撇了撇嘴,不說話。
易沉楷趕緊拿出電話打算撥給蘇畫問她還在不在,林暮雪十分“好心”地提醒:“你這個電話一打,飛機沒來她也會搭火車走。”
易沉楷想起三年前蘇畫就是避開機場,乘火車離開的,頓時對林暮雪的話深以為然:“等我到了機場再打電話給她。”
林暮雪的電話響起來了,是同事在提醒她快走,她對易沉楷揮了揮手:”祝你好運。“
易沉楷再不敢耽擱,上車疾馳。
一路上,他也不記得自己闖了多少次紅燈,超了多少次車,他真希望車子能生出翅膀,直接降落到機場,去逮住那個又想逃跑的人。
到了機場,易沉楷在大廳裡奔跑,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蘇畫離開的那一天,絕望地一遍遍呼喊:“畫兒,畫兒,畫兒……“
每一聲,都和著他的心跳,假如今天再找不到她,假如……
他覺得心已經在這無人應答的呼喚中,一點點碎掉。
最後他跑不動了,站在大廳中央,茫然地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陌生人。
走了,又走了,不給他任何留住他的機會,乾淨決絕地走了。
畫兒,為什麼你總是這麼狠心?
“你怎麼……在這裡?“背後響起一個輕微的聲音,似乎不敢置信。
易沉楷在那一刻,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那麼不真實,卻又能那麼清晰地感覺到,站在他背後的那個人。
他就這麼僵硬地轉過來,看見站在他面前的她,淚水流了出來,猛地拉她入懷,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
蘇畫在他的懷抱裡不知所措,她的飛機晚點了,所以去隔壁的書店休息了一會,才出來就聽見隱隱約約,有人在叫“畫兒“,一聲一聲,那麼淒涼,開始她以為自己是幻聽,一直到她看見那個奔跑的身影,她才相信,是真的在叫自己。
她不知道,是什麼讓他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而且這麼瘋狂地找自己,所以猶疑著,沒有過去。
可是看見他那樣迷惘地站在大廳中央,像一個被拋棄的孤單孩子,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走了過來。
“我以為你又走了……畫兒。“他的聲音裡,居然帶著顫抖,顯示他剛才,有多麼害怕和恐慌。
蘇畫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許久,終於抬起來,抱住了他。
“你不要再這麼丟下我,我真的已經承受不了第二次了。”易沉楷的淚又流了下來,燙著了她的臉頰。
她擁緊了他,聲音裡有些哽咽:”就算我走了……也還是會回來的。“
“真的嗎?“易沉楷不敢放開她,把臉埋進她的髮間。
“我只是去開會啊,過兩天就回來了。“蘇畫說。
易沉楷一愣,把她推開一點:“你說你只是去開會?“
“是啊。“蘇畫奇怪地望著他:”你以為呢?“
易沉楷這才反應過來,其中的不對勁,忍不住咬牙切齒:“我被耍了!!“
“啊?“蘇畫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魏庭說你要去北京,我去你家找,碰上上次那個主持人,那女人告訴我,你要離開這了。“易沉楷氣憤地說。
蘇畫眨巴了幾次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別人說什麼你信什麼。“
這的確是魏庭和林暮雪幹得出來的事,一個悶著算計,一個明著使壞。不過她知道,他們都是好心,只是想給她和易沉楷一個機會。
易沉楷氣得立馬就要給魏庭打電話,還要蘇畫把林暮雪的號碼給他,蘇畫按住了他的手,對他溫柔地笑:“他們讓你找到了我,不好麼?“
易沉楷怔了怔,終於也笑了:“其實我應該感謝他們。’
這時登機的提示廣播響了,蘇畫深深地看著他:“我該走了。”
易沉楷握緊了她的手,捨不得放開。
“一週後,在這裡接我。”蘇畫看著他眼裡的難過,終究還是不忍心地給了他希望。
易沉楷欣喜地一把抱住她,她不再拒絕他了,她願意讓他接近她了。
蘇畫看著歡喜得像個孩子的他,眼裡有溼溼的暖,她是應該離他遠遠的,可是又怎麼能做得到?
廣播響了第三遍了,他還是不肯鬆手,她只好踮起腳,輕輕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個吻。在他錯愕的時候,她從他的懷裡脫身,調皮地吐了吐舌,拉著行李箱跑了。
他沒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暖暖地笑著,這個淺吻,已經讓他有勇氣,等到再見到她的那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