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回來了 (下)
“赫爾……”
坐在雙螺旋樓梯的最下階,塞爾斯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開了口喊了赫爾的名字。
“嗯?”正在監工的赫爾聞言轉過頭,眼睛亮亮的直看著塞爾斯,“怎麼了?”
“……那個…原諒他好不好…你不覺得沙特先生已經夠慘了麼……”
從剛才赫爾在貴賓室中幫沙特說話的那一瞬間塞爾斯的心就不安的如小鹿亂撞。他怎麼會這麼好心呢?陰謀……再折騰下去說不定還沒等回瓦露哈拉就可以通知修校長準備提前選舉下一屆貝露丹院長了。
“比比,不許偷懶,”赫爾突然一下子就跳起來,先將嘴裡含著棒棒糖坐在獅子頭頂優哉優哉的小黑豬拉下來拋到塞爾斯懷裡,然後順便敲了豎起耳朵偷聽他們說話的比比的腦門一下,“好不容易配好的藥,再不珍惜我就不幫你了噢。”
“……”塞爾斯默,不理我,赫爾你不理我!
“可是這樣好累噢……嗚嗚……”比比苦著一張臉強打起精神像擰螺絲一般轉動著手中斷掉的獅子腦袋——赫爾配好了號稱能修復白玉木的魔藥後就把她帶到樓梯這裡讓她像推磨一般不停的轉阿轉的……據說這樣才能因摩擦而使魔藥的功能大幅度發揮,激發白玉木的再生能力,讓斷口自己生長痊癒。
“比比加油比比加油!”卡爾揮舞著手中的糖棒,恩,果然古法特製的糖果味道就是不一樣呢。甜甜的味道中帶著新鮮的微酸,含化後還有一絲絲薄荷般清涼的餘味,讓人怎麼都吃不夠吖。
“弄壞這個豚豚你也有份啊……為什麼就我自己在出力……”比比非常不甘心的敲敲酸掉的胳膊。
“可是我好忙噢……”卡爾鄭重其事的舉起小豬蹄掰算著,“女僕姐姐說等下還有黑森林蛋糕,茶凍,鮮奶球泡芙,手工麥芽糖,香蕉椰絲船……什麼什麼的等著我去吃呢!我要儲存體力才對!你看,做堡主是多麼的辛苦啊……咦?怎麼了,塞爾斯?”
卡爾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在樓梯上坐著的塞爾斯突然如發現什麼危機的草原動物一般抬起了頭,仔細的聆聽著。
不到一秒的時間,塞爾斯就調轉視線看向赫爾,“赫爾,”他說,“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好像是……”話還沒說完,“慘叫”那兩個字就被塞爾斯吞回了肚子裡。因為就那麼一瞬間,他就在赫爾的眸子中看到了那道久違的狡黠的目光一掠而過,然後,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升上了心頭。
沙特先生……
“啊,塞爾斯,赫爾,你們去哪?喂喂……”比比驚訝的看著塞爾斯的身影瞬間就化作一條黑線般從樓梯上消失,沿著走廊就躥了過去,而赫爾居然也微微一笑,抬腳便跟了上去,雖然看起來架勢那麼閒適,可是卻幾步間就不知道怎麼出現在走廊盡頭,然後隨著塞爾斯的腳步拐彎,不見了。
“……等等我!”這才回過神的比比把手中的獅子頭隨手一放,閉上眼微微感知了一下赫爾與塞爾斯的氣息,嘴脣輕輕掀動一下,小小的身影就頓時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原地。
時間回溯到十分鐘前。
碧空,沙灘,棕櫚樹,還有……
衣服,在理應有著大海的地方出現的是無窮無盡鑲嵌著亮片,勾勒著蕾絲,編織著鴕鳥毛,裝點著金屬名牌,款式誇張色彩鮮豔的衣服。衣襟褲腳好像海潮一般湧動成無比華麗的背景,在眩目耀眼的陽光下如同無數昂貴的鑽石,閃爍著最奪目絢麗的光華。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啊,博盧卡特限量發行初回沙灘鞋,啊,就西亞的吸血鬼晚宴裝,天啊,連獠牙都有,感動,感動,太感動了!!”
沙特就像一個挖到金礦的暴發戶般脫的光溜溜的直接跳進了服裝的大海,奔流著男兒激動地熱淚迅速的試穿著一件件夢想中最華麗的衣服,滿滿的幸福感充溢在胸膛中,直到……
“古堡教堂中花梨木長椅損壞三十二條,桃花心木雕窗損壞十一扇,鄱山水晶聖盃砸碎二十二個……最後還有水晶穹頂與地面牆壁的年糕清潔費,共計四千八百八十八萬元,請您負責一半費用,也就是二千四百四十四萬元……”一身黑衣像付喪人一般極為不協調的出現在美麗的沙灘上的克拉克管家話一出口,那平板的聲音就像一陣來自北極的暴風雪一般將沙特眼前的一切凍結了。
“因為你付不出那麼多現金,所以我們決定幫助你變賣所有家產,就以這些衣服來抵債,”他一邊說一邊邁著步子走到衣服的海洋中清點著,“博盧卡特系套裝三百五十件,襯衫六百八十四件,沙灘鞋十九雙,安恩斯系長褲三百二十三條……”
隨著克拉克那飛快的報數換算,每點到一系列衣服品牌的名字,那些湧動的華貴色彩都瞬間在沙特徒勞伸出的雙手中變成了大張大張花花綠綠的鈔票飛到了克拉克身後的大口袋裡,衣服的海洋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內徹底乾涸,龜裂出痛苦的紋路。那失去了生命的灰暗攜著無數的裂紋延伸上沙灘,棕櫚樹,迅速鋪向整條地平線,爬上天空,擊碎太陽,沙特眼前的世界就這麼無可抗拒的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起初的生機勃勃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絕望灰白中。
“兩千四百四十二萬三千六百元……”克拉克管家喃喃著,他身上的黑已經成為整個世界中唯一的顏色,阿,不對……還有……
“別過來!”沙特大喊著一手抱住胸口,一手抓住褲腰,在灰白的世界中,他身上那鮮花綻放的短衫和夜燈閃爍的闊腿褲是那麼的扎眼,以至於克拉克管家的目光一刻不離的死死盯在他的身上。
“裘立馬熱帶風情短衫六千零八十八元……”
“啊!不要!我的小小花……”
“就西亞幻裝魔法褲五千四百三十六元五角……”
“別!別!我的長明燈……”
“還有博盧卡特最後一雙夾指採砂鞋,三千七百元……”
“啊!流氓!你個臭流氓!”隨著克拉克審判一樣緩慢說出的話語,沙特身上最後殘留的衣服一件一件憑空消失了,光溜溜的坐到地面上的沙特頹喪的低下頭,卻看到眼前噹啷噹啷的掉下了三個五角的硬幣,有一個還滾動了兩下,停在了他的雙腿之間。
“找零。”克拉克說,然後他身上的黑衣突然向兩邊如翅膀般擴充套件開,撲騰了一下之後,那冷血的催債管家就直接升空,消失在了沙特的眼前。
“消失了……”沙特失魂落魄的喃喃著在一片沒有盡頭的灰白世界中走著,“我的小小花,小番茄,長明燈……”
“嗖~~~”
不知道從何處刮來一陣秋風,光裸的沙特一陣瑟縮,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好冷……”
“好冷……”他說,然後就睜開了眼睛,“是夢……”沙特看著頭頂的吊起的帷帳,感覺到身下柔軟的大床,心中不禁掠過一陣哀傷的惆悵,“是夢啊……”他嘆息般的呢喃著,感覺腳底瀰漫上一股如冰室般幽幽的寒冷。沙特不由拉了拉滑落腰畔的被子,右手所觸之處卻突然好像被什麼冰涼的**包裹住一般,這種觸感對於觸靈體質的他來說再熟悉不過,可是……
還沒來得及微微一怔,沙特的眼睛就隨著突兀的出現的一張難忘的面孔驟然睜大了。
“老公,你醒了!”
“……”沙特看著幽姬那溫柔的像要滴出水的懸在他臉龐上方的表情,翻了個身就閉上眼睛,“原來我還沒醒。”他說,隨手一拽拉起被子就矇住了頭。
“老公!”與那聲嬌嗔不太符合的,是那突然抓住被子,然後毫不猶豫的搶走的巨大力道,“老公,我們都結婚了,還沒……”
沙特睜開眼,側著的腦袋正好看到散落遍地的他的衣服,然後伸手一摸,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脫了個精光,只剩下最後一條深紫色的茄子內褲還固守著陣地。
“……哎喲。”下意識的擰了下大腿,傳來的疼痛明確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是真的。
幽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