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空決（下）
接過弟弟遞來的有手工繡上的銀翼天馬的眼罩，赫爾轉頭看向為他吶喊著的同學們。目光在瞬間與塞爾斯交錯而過的瞬間，赫爾微微一笑，回過頭來與邦相視一眼，一起戴上了眼罩。
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黯淡的赭紅，赫爾清晰地聽到踩上木板的一瞬間，高空中席捲的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的聲音。世界變的格外安靜，甚至連身後僅僅兩米之外學生和船員各自響起的吶喊聲都奇異的變的遙遠。
腳下的木板似乎在強勁的風中微微的搖晃，失去了視覺後人的感官就會特別的**，只是沒有眼睛確定傳達資訊後的大腦所感覺到的資訊也許並不一定完全是實際的情況。正如現在的赫爾，在一呼一吸的沉靜中漸漸開始覺得木板的振幅彷彿在不斷的變大，腦海中奇怪的幻覺讓他還沒等比賽開始就覺得自己已經搖搖欲墜。
他到親身體驗的這一刻才明白“空決”真正意義上的困難。當你眼睛可以看到木板的長度，盡頭時，也許僅僅靠過人的膽量就可以站在毫無憑靠的高空，沿著木板走下去。可是當你無法得知下一步會落腳何處時，別說用跑的，就算是走，也會因為想起事先向下俯瞰的回憶而感到腿軟。
這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生死之間。
赫爾的思緒其實只是那麼一秒，在他感覺來已經如此漫長。忽然，風聲呼嘯的耳邊響起一聲嗤笑：“小子，怕了麼？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是邦。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輕鬆。不知道是好心的提醒，還是故意的調笑。
赫爾這才發現自己有點紊亂的呼吸。下意識的握了下拳，赫爾心中浮現出天馬號從天而降，帶著無比的震撼降落在廣場上的樣子。還有船頭那隻長嘯著展開華麗的白翼的天馬雕飾。
心頭忽然就那麼清明開來，赫爾的嘴角慢慢彎起，腦海中勾勒出抬在船員手中的木板的形狀和長度，腦細胞迅速運轉，計算著自己的速度與步幅，換得一個相對精確的結果。
九泉盡頭的萬尺瀑布他都跳過了，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
邦聽到耳畔的呼吸聲就那麼靜靜的平穩了下來，一陣驚訝之後，他不由得朗聲大笑，笑的身後的人具是一片呆滯。
真是個古怪的小子！
邦覺得自己的胸口熱了起來，好久沒有這麼想和人在這無限的青空中認真的決一勝負的感覺了。沒想到這麼多年來居然是一個少年喚醒了他心中沉睡著的熱血。
站在倆人身後不遠的弟弟臉上也在片刻的呆愣後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多久沒在船長身上感覺到這種精神和朝氣了呢？她還以為他曾經熱血沸騰的靈魂真的要就這麼在日常的嬉笑玩鬧中沉睡到天荒地老了。
“那麼，”弟弟舉起的右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小巧的銀槍，“開始！”
一聲清脆的槍響，所有人都奇異的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赫爾和邦的身上。
邦的身影在一晃之間就消失在了木板邊，而赫爾也在女生忍不住的驚呼聲中從起步的兩步慢慢的行走突然變成風一樣的奔跑，聽著腳踩在木板上的悶響，感覺著木板在半空毫無著落的搖晃，赫爾在心裡默數著——1，2，3……13，14！
邦停住了，耳邊傳來自己船員的大聲歡呼。他腳尖輕輕向前探了一下，滿意的察覺自己正站在木板最前端，伸開雙臂就足以擁抱整個晴空。
正在得意的邦突然聽到身後弟弟“啊”的一小聲驚歎，旋即，甲板上爆出一陣掌聲雷動。難道……赫爾也停在了木板的最前端？！怎麼可能！就連他自己也是經歷了十幾次空決後才能拿捏到其中的要訣，停步的恰到好處！
邦猛地扯下眼罩向旁邊一丟，轉頭看去，那站在旁邊與他平行，已經結下了眼罩正在對著他微笑的，不是赫爾又是誰。
他居然真的辦到了！
“赫爾！！！”
一聲發音有點奇怪的叫喊就在這時突然從人群后響起。帶著牙牙學語的孩童的尖銳和稚嫩。隨即而響起的還有硬蹄敲擊在甲板上的脆響。
赫爾一愣，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按捺不住的大大笑容：“邦船長，走得最遠的人贏吧。”
還沒等邦反應過來，就聽得天馬號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大聲驚叫，在這驚叫聲中，邦最後看到的一幕就是赫爾帶著決然的微笑，轉頭向前，毫不猶豫的踏出了一步。
“我贏了。”
風聲將赫爾的話語帶到邦的耳畔，邦一愣，馬上看清身上既沒有繫繩子，也沒有施放任何魔法的赫爾就那麼舒展著身體，帶著滿足的笑，垂直墜落下去—
“小子！！！”
“赫爾！！”
邦大聲撕吼著一把拉住船頭的纜繩，所有的人衝到船的左舷邊叫著赫爾的名字拼命的往下看去，剛要跳下去的邦眼睛餘光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肥嘟嘟的身影義無反顧的跳上船的右舷，想都不想就躍了下去—豚……豚……？！
突然，弟弟大喊一聲：“船長小心！”
“磅！”
還沒等邦反應過來，只覺得頭上一痛，被頭頂毫無預兆的落下的不明物體砸得眼前一黑的邦站立不穩，一下鬆了拉住纜繩的手，在弟弟驚愕的目光中向後仰著摔了下去……
“啊。”
邦口中發出一聲小小的輕嘆，看著眼前自己的雙腿，木板上將他砸落的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一堆白色物體，迅速離遠的船舷邊弟弟大喊的臉，還有，那越來越遠的寄託了他一生的天空……
就在他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安寧時，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從身邊掠過，邦只覺得眼前一暗，身下就是一痛。還沒睜開眼，他就聽到耳畔響起了拍打翅膀的“啪噠”一聲巨響。
這不是普通的羽翼所能發出的聲音。一生中，能掀起這種氣勢恢巨集的風聲的動物他只見過一次。
邦摸著手下冰涼光滑的鱗甲，慢慢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一雙足足有一百米的黑色肉翼在風中舒展著半透明的肉膜，翱翔。
“邦船長，你也跳下來了啊。”
赫爾好像帶著有點意外的聲音，正看著邦似笑非笑。
“你……到底是誰……”邦看著載著他和赫爾在空中御風翱翔的黑色巨龍，還有那雙在陽光下清澈的讓人炫目的紫色瞳眸，不由得開口，遲疑的問道。
“我是赫爾?；萊昂哈特，”赫爾微笑，“本書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