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吼（上）
在斯潘的引導下，兩人一豬在鎮民讓開的通道中順利進入了古湮鎮。
與在海邊盡是石制建築的裡希塔勒完全不同，古湮鎮是一個明顯有著森林住民風格的小鎮。所有的房屋都是用成根的木頭建造而成，更加特別的是，這裡所有的屋頂都如同一個小小的花園般，有的盛開著斑斕的花朵，有的生長著茂盛的葦草，而斯潘家大屋的屋頂上，則盤亙著無數兒臂粗的藤蔓，從屋簷上垂下的枝條上有著小小的紫色花蕾含苞待放，房屋的左側更是已經被綠藤爬了滿滿一面。
進屋後，斯潘並沒有關門，鎮民們都湧了進來聚集在客廳中，進不來的就站在門外從窗戶向內好奇的張望著。
塞爾斯揹著的行李袋被一個男人接過來提到了樓上，廚房中走出一個和男人差不多大的中年女子端出了熱騰騰的花茶。
“這是我女兒拉帕，”斯潘笑呵呵的說，指著樓梯處出現的身影，“那是兒子帕拉。坐吧，不要客氣。”
“打擾了。”兩人一豬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在屋中兩張相對的長條木椅上撿了左手邊的一起坐下。
“不愧是瓦露哈拉阿，”看著對面“優雅”的品著花茶的小黑豬，斯潘不由得語帶歎服的說，“連學員都這麼特別……這才是海納百川兼收幷蓄的大學府風範啊。”
“呵呵，”赫爾偷偷拉了一下表情尷尬的想要開口解釋的塞爾斯，“您過獎了。”
“那麼，還是說正事吧，”斯潘正了正神，表情凝重的看著對面的兩人一豬，“你們是為什麼來這裡找比比公主的？”
“嗯……怎麼說呢，”赫爾思索了一下，細細的估量著老人眼中的鄭重，“因為比比的倉促離去讓我們很在意的緣故吧。”
“倉促離去？”
“是的，”赫爾點點頭，“本來這個寒假她應該在我家玩的，可是今天上午她突然表現的很奇怪，然後就直接瞬移消失了，因為她走以前說了‘媽媽’什麼的，所以我們才因為擔心而找到這裡來了。”
“媽媽……啊……”
赫爾看著沉吟著的斯潘與廳中的鎮民們交換著憂慮的目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您所說的擔憂，又是指什麼事情呢？”
“是這樣的，”斯潘也感覺到自己沉默的時間有點久，抱歉的笑了笑，“其實我還在考慮該不該對你們說，畢竟拜託兩個孩子……”
“您放心吧，”赫爾頓時打斷了斯潘的猶豫，“我們都已經取得了巫師等級資格證書，年齡也達到了法定傭兵年限。更何況，比比是我們重要的朋友，如果您有和她有關的問題，請千萬要告訴我們。”
“這樣啊……”斯潘看著自己對面那兩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澄澈瞳眸，終於點了點頭，“那好，就拜託你們了，”他說著，微微抬起頭對一直站在一邊的拉帕說，“給客人們準備晚餐。他們是比比公主珍貴的朋友，將家藏的古湮森林的特產取出來，好好招待一下！”
“啊……晚飯不著急，您剛才的話還……”塞爾斯著急的剛一站起來，卻聽到身邊很不合拍得響起了一聲——“咕嚕嚕……”
“……豚豚！”
“啊，不怪我啊！”豚豚在塞爾斯譴責的目光下立馬捂住了打鼓的肚子，“嗚嗚……又不是我說不叫就不叫了的……”
“呵呵呵，”斯潘看著小豬委屈的樣子，頓時笑了起來，“沒事，沒事，”他站起身來，用柺杖輕輕敲著地面道，“先吃飯吧，”斯潘一邊說著，目光卻轉向了一側的窗戶，不知道在眺望著什麼，“我所說的事情，不久你們就會知道的。”
“……”赫爾與塞爾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順著斯潘的視線往窗外望去。可是，那裡並沒有什麼特殊情況，只有一片被黑夜籠罩的，黑壓壓的森林，在夜空下靜靜的矗立著……
晚飯後。作為臨時客房的二層閣樓上。
“快十點了阿……”赫爾仰面躺在**，自言自語著。
“塞爾斯洗澡好慢……”豚豚嘟囔著，“赫爾……我困了……”
“那你先睡吧。”赫爾腳趾一勾把床尾的毯子扯了上來給小豬蓋好。旋即耳邊就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已經十點了，還什麼異常都沒有……赫爾從天窗遙望向星光璀璨的夜空——斯潘鎮長所說的那句“不久你們就會知道的”指的到底是……
就在赫爾剛剛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之時，突然，在他耳邊毫無預兆的就炸響了一聲撼動人心的轟鳴。
這聲音就好像是千百頭巨獸一起嘶吼著從大地的深處湧出的奔騰，又好像有巨人在幽深的森林中擂響的巨鼓迴盪在夜空中，在入夜後就一直處於一種靜謐氣氛中的古湮鎮出現這樣一種聲音，其反差效果頓時擴大百倍，讓人簡直連心臟都隨著那悠長的尾音而顫動不已。
“！！！”赫爾驚愕的從**跳了起來，然後馬上就聽到樓下的浴室中塞爾斯磕磕碰碰的衝了出來——
“赫爾，你聽見了麼？！剛才的聲音！”
“聽見了。”赫爾快步走出房門的同時不由得輕輕皺起了眉頭——這聲音，沒錯，這詭異的不屬於這個世間能發出的巨大聲響，應該就是鎮長所說的問題了。
“赫爾……怎麼了……”小豬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從**坐了起來，“剛才……好像……”
似乎是在迴應小豬的迷惑一般，就在赫爾與衝上樓的塞爾斯打了個照面的同時，那讓人不由得會咬緊下脣，攥緊拳頭，堪堪抑制住那隨著聲波不斷狂跳的心臟的聲音又一次從夜空下傳了出來。
“外面，”赫爾言簡意賅的丟下一句話就衝向窗邊，一把推開了天窗，一股夜晚的清涼氣息就迎面撲了進來，“塞爾斯，衣服穿上。”
“哈楸！”塞爾斯被夜風一吹頓時大了個噴嚏，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但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穿，甚至連水都沒有來得及擦乾淨，“啊……”他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穿過客廳時拉帕古怪的目光——雖然對方已經是個年屆40的大嬸了，但是也……
“又來了……啊啊啊……赫爾，這聲音是什麼啊，真讓豬不舒服……”當第三聲轟鳴響起時，豚豚終於忍不住鑽到了毯子裡，用力拉下耳朵埋怨著。
“不知道……”赫爾迷惘的看著外面——小鎮中一點異樣都沒有，除了星星點點的水晶燈光之外並沒有什麼爆炸或者火光，看來鎮民們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而遠處的森林……雖然從第三聲沒有遮蔽，直接而有力的穿透夜空直達腦海的轟鳴響起的時候，赫爾就已經聽出了那來自森林的聲源。但是夜空下的森林卻依舊那麼安然的沉睡著，只是不知道在那片黑暗而幽深的懷抱中究竟在醞釀著怎樣的天翻地覆，才會有這種讓人顫慄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
“林吼，”就在這時，斯潘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赫爾頓時轉過頭，看到老鎮長支著柺杖站在房間的門口，從天窗中撒下的星光照亮了那雙蒼老而憂慮的眸，“這些天，我們叫它林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