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飛空艇上的旅程
天馬號平穩而安靜的航行在薄薄的灰色雲層之上。赫爾雙手撐著船頭天馬標誌左側的船舷，輕輕朝船外仰起頭，任那被飛空艇破開的冰冷的寒風將他半長的黑髮吹得凌亂。
紫色的眸子遙遙的望向高高的天空，赫爾心頭忽然升起了一種迷惘的感覺。與諾娃認識了多久了呢……那些從出生就在一起度過的日子，如果換算成人界的時間也算得上是滄海桑田了吧。那麼那麼多年，他雖然知道諾娃一直以他的未婚妻自詡，可那個時候對這些“別人”的事情毫不在意的他根本就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無意肯定，更無從否定。他只是知道，然後毫無表態，漠然地從諾娃身邊掠過。對於那時候的自己來說，她是那些神族中與他在一起時間相對較長的一個。僅此而已。她怎麼想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為什麼現在，他反而會在意起她的心情了呢？為什麼會覺得讓她一直誤會他的不在意就是默許這件事也有自己的責任了呢？
為什麼會在諾娃憤怒又委屈的大鬧魔魔酒店後悄然離開的時候心頭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惆悵呢。
可就算是這樣，在那雙海藍色的眸子蓄滿海藍色的眼淚時，他心中感覺到的一陣淡淡的難過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心情上的呢……
是愧疚？是擔心？還是……
“赫爾，在發呆？”塞爾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在船頭的寒風中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噫……好冷，你也不怕感冒啊，想什麼呢？”
“斯特達魯恩角龍，鱗片黑藍，額頂有兩長一短三根金色犄角，但是其可以用於魔法藥劑調配的犄角其實是隱藏在下巴延伸到腹部的鬃毛中……”
“……什麼？”塞爾斯怔了一下，“作業？”
“不是，”赫爾淡淡一笑，“下學期要學的課程。”
“啊，這種時候你都不忘了預習啊……”塞爾斯目瞪口呆的驚歎道，“怪不得你學習那麼好……原來總是偷偷摸摸的在用功嘛！”
“你還真信啊……”赫爾輕嘆著搖搖頭，“唉……倒是你?怎麼跑出來了？還沒越過冬季線呢。”
“……”塞爾斯沉默了一下，“問你個問題。”
“說。”
“如果有一包糖，朱麗安拿了兩顆，湯姆拿了三顆，這包糖是誰的？”
“如果的。”赫爾想都不想地說。
“……”塞爾斯挫敗的扶住了船舷上的欄杆，“你什麼腦子啊，果然和正常人思維不一樣……”
“廢話，”赫爾對塞爾斯的反應嗤之以鼻，“這問題是我當初和豚豚打賭的時候問它的。”
“啊……”塞爾斯呆呆的看著那雙在寒風中微微眯起的眸子，“那它那些冷笑話……”
“嗯哼哼，”赫爾從嗓子中愉悅的哼出小調，直接無視掉塞爾斯的問題，忽然，那雙紫眸中掠過了一道光芒，赫爾就如同發覺了什麼一般轉過身往飛空艇下的大地望去，“果然，”他說，“塞爾斯，我們出冬季線了。”
“啊……這麼快……”塞爾斯楞了一下，也將身子探出了飛空艇的一側，視界所觸及的蒼茫的大陸上，屬於冬季的那種淡淡的卻有無邊無際的灰色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天馬號遠遠拋在了身後，遙遠的地面上的色塊正飛快的由深褐轉向墨綠，然後朝濃濃淡淡的綠意過渡，就連船頭上迎面而來的風都沒有那麼割臉了，而是讓凍得紅撲撲的臉頰漸漸感覺到一種好像小蟲輕搔一般的細細的麻癢的溫暖。
“進去坐一會兒吧，”這時，弟弟爽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了出來，隨即響起的，還有小豬蹄從半空落下，敲擊在甲板上的脆響，“我將邦船長私藏的特級紅茶拿出來了噢，還有我們大廚傾力製作的上等奶味抹茶蛋糕。”
“恩……”赫爾隨聲應著，卻不見他有什麼動作，那一雙紫色清亮的眸子倒是一直穿透了船舷邊側，遠遠的眺望著身下飛快掠過的陸地。
“啊哈，還是這裡的溫度比較正常嘛！”豚豚滿意的在甲板上踱著步子，活動著僵硬了那麼多天的骨頭，“赫爾你們家的冬天簡直不是人能過的日子啊！”
“你那麼多肉都……”
“打住打住，”豚豚直接踩過塞爾斯的腳面打斷了他的話，“哼哼！這麼多天這句話都讓你們說濫了！長肉和怕冷有關係嗎？你把鯉魚丟海水裡能活嗎？適應性問題懂不……”
“先不說這個……”塞爾斯皺著臉摸著被豬蹄壓過的腳面，“你居然敢踩我……你這頭豬！給我過來！”
“不要！”
“過來！”
“不要！”
甲板上飛快的掠過一人一豬追趕著的條條黑線。雖然豚豚跑得沒塞爾斯快，但是對天馬號的熟悉讓它很好的利用了一切地形來躲避身後的追擊。
“赫爾，我看了航程記錄，還要兩個半小時才能掠過丘陵與平原地帶到達古湮森林呢，能從甲板上看到森林的時候我會叫你的，這之前還是進去休息一下吧。”弟弟顯然看出了赫爾的心思，細心的提醒道。
“嗯……兩個多小時啊……”赫爾沉吟一下，從船舷上轉過身來，“紅茶是哪裡產的吖？”
“呼呼，”弟弟一邊與赫爾走向船艙一邊興致勃勃地說，“極品弗拉山小種金絲茶噢！”
“啊噢，這種茶中淡淡的桂圓香氣最適合與稍稍帶著澀香的抹茶蛋糕搭配了阿。”
“是吧是吧？”
“可是弟弟你說那是邦船長的私藏啊……”
“沒關係沒關係，他正在後甲板擦著心愛的飛空艇上的蠟筆留言呢，短時間內不會出現啦！”
“嗯，那還真是可惜啊，不能與我們一起品茗了噢……”
“沒關係沒關係，我已經在冰箱裡給他鎮好兩大杯涼白開了，辛苦工作後來一杯那才是無上的美味享受啊……”
赫爾進入船艙前不由得轉頭看了看還在甲板上糾纏不休的塞爾斯與豚豚，而在他們的身後的背景，已然是一整片已經變成了淡淡的藍色的天空——
那麼，還有兩個半小時，啊……
兩個半小時，足夠發生很多，很多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