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夢裡不知身是客
阿七見他擱碗停筷,於是只能硬著頭皮回望過他的視線,有些事情他總該是會只曉得。
“小盛,我們此刻在京城。”
“大衛都城?”
見對面的人鄭重點頭,馮盛猛然站立起身,“我爺爺呢?還有我的阿孃?是我阿爹叫你們來接我的嗎?”
阿七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冷靜一點兒,坐下聽我說。”
這樣的接觸立時叫馮盛皺起了眉頭,他正要猛然揮開身前這人的手時,忽地就見門扉被人從外推開。
沈連雲有些尷尬地衝他們笑了笑,若不是剛剛她在門外聽牆角的時候聽得出神,也不會叫自家夫君鑽了空子奪了她的脣瓣,更不會兩人親著親著就將這飯廳的門給撞開,打斷了裡面兩個人的交談。
楊秋生倒是頗為氣定神閒地拉了自家媳婦兒的手往桌邊行去,“阿雲,給你晾的湯應該都涼了,我重新給你盛一碗。”
他說著衝那個有些呆愣的孩子笑了笑,“怎麼樣,你們倆說明白沒有?”
馮盛看著對面落座的兩個大人,本能地覺得對方應該比身前這個人要靠譜些,於是揮了阿七的手抬步上前,衝沈連雲他們躬身行禮。
“還望姑娘一家如實告知,我何故會在這京都皇城?”
沈連雲先是看了眼自家垂首坐立的兒子,然後衝滿臉疑惑的小盛綻開一個和煦的笑顏。
她正琢磨著如何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同這個一無所知的孩子解釋清楚時,只見邊上擱了湯碗的夫君拉了小盛在身側落座,平靜開口,“馮家的人就只剩你一個了,所以我們來此避難也是重新開始,明白?”
馮盛為著這一句簡單的話睜大了眼睛,在他的記憶裡,明明昨日還看著自家阿孃給他在院子裡縫補因為爬樹而劃破的衣衫,今日如何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沈連雲為著自家夫君的直白有些頭疼,但是對面的阿七卻是相當贊同他楊大叔的做派,就需要這樣揭露世事,因為長痛不如短痛。
於是他只能壓抑住自己心中的隱憂,緩緩站立起身,“小盛,我們就是你今後的親人。”
馮盛看著對面那個滿眼關懷之色的少年,一個苦澀的笑混雜著鹹澀的淚,“他們……是怎麼死的?”
看著他滿臉的悲慼,阿七近乎倉皇地抬步走到他的邊上,抬手用袖子輕拭著他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病逝。”
兩個字叫邊上聽著這場對話的沈連雲酸了鼻尖,這是最好的解釋,隱了馮展風的誣陷,也就是隱了那些塵封的傷懷。
有些人事既然被黃土掩埋了,那就應該在地底下永遠封存,因為這樣是對活著的人最好的寬慰。
畢竟那樣的悲傷若是讓這個好不容易的孩子再經歷一遭,那才是真正的殘忍和罪孽。
這是馮盛甦醒後第一次沒有抗拒這人的觸碰,原來他記憶裡的那個家已經不復存在了。
阿七攬過他的肩,將他的頭靠在自己懷裡,抬手輕撫著他的後背,一如阿雲幼時安慰他的樣子。
滿室的哀慼和壓抑的哭聲被一陣敲門聲打斷,沈連雲轉身就看見晨時他派去送信的那個小廝正躬身靜候在門邊。
沈連雲起身正要朝門口的人行去,忽地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手腕。
她轉頭看著那個男人遞到嘴邊的湯碗,有些哭笑不得,但仍是就著他的手喝了個乾淨,她的夫君對於補血這件事當真是一根筋啊!
楊秋生看著空了的碗很是滿意,主動拉了她的手朝朝門口行去,但在越過那個小廝的肩頭後,就發現了讓人有些火大的來人。
“沈姑娘,梁府的人求見。”
即使小廝不說,沈連雲也看到了那站在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