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階下囚將軍
聽見他這樣說，沈連雲一時面上有些尷尬，還沒等她開口解釋，邊上的楊秋生已經代她拒絕。
“客氣問一句，沒想到尚書大人還當真了。”
梁友致當即起身，連著身後的圓凳一併帶倒，“還有事要同衛臨商議，就不陪各位用膳了。”
看著他怒氣衝衝的背影，沈連雲挑眉望向自家的夫君，這個男人氣死人的本領真是越發的高明瞭。
接收到她的視線後，楊秋生當即綻開一個人畜無害的笑來，“衛臨那個討厭鬼也不會來妨礙我們的大牢之行，很好。”
對面喝了一口粥的阿七當即笑噴了出來，“楊大叔關心的重點居然在那裡。”
怕是那個梁大人若聽到了這句話，還會再踢倒一個凳子的。
他們出門的時候，發現松臣已站在馬車邊靜候多時了。
在楊秋生將自家媳婦兒和孩子抱入馬車後，有些無奈地拉過一旁仍躬身行禮的松臣。
“下次見到我們不用這些虛禮，不習慣。”
說著，楊秋生還象徵性地拍了拍這個眼裡滿是驚訝的小侍衛的肩膀，然後翻身進了馬車。
松臣在原地愣神片刻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在心裡感嘆了一番這家人怎麼這樣奇怪後，忙抬手拿起鞭子駕馬朝京都大牢駛去。
他不知道，這家人已經慢慢地開始改變著他對慣有綱常倫理的認知了。
因為持有特殊的官文，大牢的官差當即躬身帶他們往關死刑犯的隔間行去。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楊秋生藉著牢裡牆壁上的油燈，小心地護著自家的媳婦兒的步子。
身後的兩個孩子也是緊握著手，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身後。
阿七知道小盛此刻是緊張的，而他亦然。
這裡關押的犯人不同於沈家村的縣令府，沒有任何的吵鬧和喧譁。
沈連雲知道，這個地方的人可能都曾經權傾一時，位極人臣，可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當朝者的威嚴而降罪處死。
儘管會有像馮展風這樣的誣陷之事，可她明白，天朝從來不會聽訴誰人的冤屈，有的也只是屈打成招的罪責。
領頭的官差在接過鬆臣手裡的銀子後，笑著同他們拱手。
“幾位，到了，不過只有半柱香，所以還望各位抓緊時間。”
待那人離去後，沈連雲才敢抬頭望向隔間的裡面。
已是深秋，但整間牢房卻沒有任何禦寒之物，也是，都是要被問斬的死刑犯，何故還要貼心照料至斯。
而裡面關押的人身戴鐐銬，披散著頭髮蜷縮在牆角，對於門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這是心死之人對外界事不關己的冷漠。
沈連雲鬆開拉著自家夫君的手，緩緩地覆上木欄，“馮將軍。”
三個字，卻叫她覺得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止不住顫抖的嘴脣卻是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語。
聽見門外這熟悉的聲音，馮展風微微抬頭，伴著身上鎖鏈的聲響，他近乎以為這是個幻夢。
如果是，那麼他希望這個夢可以長一點兒，長到伴著他離開這個人世。
見裡面的人沒有尋聲而出，馮盛握緊了阿七的手，因為心裡的難過而沒有注意到手上的力道。
在聽到一聲吃痛的低呼後，他低頭叫出了那個久違的稱呼，“阿爹，我來看你了。”
聽見這聲呼喚，馮展風忙不迭地奔了過來，但因為腳下的步子太急，又拴著鐵鏈，高大的身軀一下子跌到了地面。
阿七上前握住馮盛伸進去的手，本想安慰什麼，卻一下哭了出來，哽咽地語無倫次。
“馮大叔……我們帶了張大娘給你編的五彩繩，還有王奶奶給你織的毛衫，孫大娘特特將過年才吃的臘肉給你裝了一塊……”
說到最後，阿七已經抱頭蹲在了地上，因為止不住地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使得他的抽泣越發地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