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意不在此
藉著燈籠黃暈的光,沈連雲看清楚眼前的人,一身灰布褂子是縣令府下人慣有的裝束,許是擅於騎馬的緣故,這人的腿繃得格外的直。
因為在這樣的時刻被人喚來,臉上除了恭敬還有些忐忑,不知接下來這位沈姑娘是要訓責還是要如何。
邊上的小丫鬟為了方便他們說話,將自己手的燈籠交到送信官差的手裡,然後朝沈連雲行了個禮,“我去廊頭為姑娘把風。”
沈連雲為著這個小姑娘的機靈讚許地點頭同意,然後望向仍躬著身的信使。
“抬起頭來回話,馮將軍的信你確定是親自送到了他的手裡?”
對方聞言,忙不迭地點頭,“小的的確是親手交付給將軍的,因為是縣令府的舊人,將軍的部下都識得小的,所以沒有阻攔。”
沈連雲看著他有些害怕的樣子,忙穩了穩心神,不能慌,這個時候一定要鎮定。
“那好,你說說,你是在什麼地方見到的將軍?他接信後是如何交代你的?又是如何沒有回信的?”
馮展風雖是個粗人,但從先前相處的做派中她就知道,這個人心思很是細膩。
所以在看到縣令有難的訊息後,他不會隻字不說,也不會連一封交代的回信也沒有。
果然,沈連雲見到對面的人顯得有些猶豫,邊上的楊秋生也發現此人的不妥,聲音有些嚴厲:“照實說,不然會去大牢的。”
只見那官差當即跪到了地上,連帶著手裡的燈籠一齊跌落,長廊裡瞬間又變得同剛才一樣的漆黑。
要不是隱約看著眼前模糊的影子,沈連雲一定大叫來人將這個人捉起來。
“小的在京都城郊外的軍營處找到的將軍,將軍確實沒有回信,但……但留下了一句話。”
因為看不見對方的表情,沈連雲有些拿不準此人話中的真假,但卻疑點太多,讓人不得不產生懷疑。
“一句話?如何不在回府時候第一時間回稟?”
因為適應了周圍的光線,身下人磕頭的動作也顯得越發的清晰,“將軍吩咐,只有等縣令安然回到府中問起,才可以將這話告知,如若不是,那就不能說。”
信使的聲音不知是因為竹林響動的緣故還是風聲,顯得有些顫抖。
“好,現在你可以說了。”
“將軍囑咐縣令辭官,並……並勸誡沈姑娘,不要再摻和到這件事情裡,然後說……馮家就拜託到姑娘手裡了。”
楊秋生覺得自己媳婦兒的身形有些不穩,他忙抬手扶住。
不單單是沈連雲,任誰聽到這樣的話都明白,這是遺言,而且是託孤的遺言。
直到沈連雲嘴裡彌散開一絲鐵鏽的味道,她才知道自己的牙齒將嘴脣咬破了。
“你下去吧,不要同縣令提起你剛才的那番話。”
信使聽見這樣的吩咐,卻有些猶豫,只聽上面傳來有些悲切的聲音,“要去說,也應該是我。”
看著走遠的人,沈連雲忽然有些失力,楊秋生忙將她打橫抱在懷裡。
沈連雲抬手摟著自家夫君的脖子,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口,“我說梁友致為什麼會答應幫我救助縣令,明明這麼棘手的事情,卻被他應承得輕而易舉,原來一開始的物件就不是縣令,而是馮展風。”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淚滑落到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原來梁友致口中的代價指的是這個,這場事件裡早就有了替罪的人,他還來我面前裝大方,如果我早些知道,或許……”
她的眼淚簌簌地往下落著,在長廊盡頭的丫鬟聽見有些嗚咽的聲音,停下了自己上前的步子。
她並不知道剛才的那場談話發生了什麼,但是沈姑娘的哭聲已經說明了,這衙門怕是又要迎來一場不好的事情。
而這個府邸,最近的災難似乎顯得太多了些,多到叫他們當下人的都覺得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