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難以開口
沈連雲望向對面的人,卻見對方的目光裡滿是猶豫。
是明知結果的殘忍而不欲言語,還是把握不準事態而不便定論?
梁友致低頭有些不敢去回望對面探尋的眼神,“你會不會難過?”
“什麼?”沈連雲為著他突如其來地發問有些不解,但在下一秒瞬間明白這個反問的意思。
這人是在問她,若是小盛他們一家人會有性命之憂,她會不會難過。
“即使會,也不需要讓你知道。”
在梁友致最開始讓他們遠離縣令一家的時候,她就明白,這件事情不是這個人可以改變的。
而一個人情緒的發洩,只有訴說給可以解決問題的人才有意義,不然只是無病呻吟,徒惹對方厭煩。
“謝梁大人解答,就此告辭。”
她抱起有些沉鬱的阿七,拉過自家夫君的手,衝站立在一旁的松臣點頭致意,然後盈盈地融入街道上的人流裡。
她不知道,背後有一雙眸子裡盛滿了眷戀,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主子,馬車已經備下了。”
梁友致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眉梢眼角還掛著些柔和的味道。
“京城街道上的雪,怕是還沒化吧!”
松臣躬身並沒有回話,他不知這話是對他說的,亦或只是自言自語。
直到很多年後他才明白,自家主子那話是對那個走遠了的女子說的,即使對方根本聽不到什麼。
阿七在縣令府的大門處猶疑了,他緊緊攥著沈連雲的手不敢邁步。
剛剛的急切全都化為了深深的害怕,他要如何告訴小盛這樣的噩耗?
沈連雲察覺到小傢伙的遲疑,蹲下身子凝望著他的臉。
“阿七,小盛是你的摯友,他有關於這件事的知情權。”
她低下眉眼,覺得殘忍又無可奈何,就像一個患有絕症的病人,你出於善良的目的為著他心中開懷而騙他,可到最後,那個人還是會因為疾病而死去。
當對方知道真相以後,她沒有足夠的信心覺得當事人會願意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
他們家和縣令一家熟識,在知道這樣的大事時若不告知,她實在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表現得若無其事。
“我知道,但是阿雲,你有沒有想過,以我們的立場根本幫不了他,所以……”
阿七的頭埋得更深了幾分,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背脊的汗水被冬日的涼風吹得讓他有些無措。
“阿七,你要知道,問題解決的前提就是要將問題先引出來。”
“呀,雲姨,楊叔,來了怎麼不進府啊!這外頭這樣冷,你們……”
馮盛不由得止住了話頭,他看著阿七滿臉的愁容,將手裡拿著的荷包又揣回了袖子裡。
他上前戳了戳阿七被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嘴角含笑,眉梢微挑,“怎麼了?是不是誰又給你氣受了?說出來,本小爺給你報仇!”
誰知阿七卻一反常態,上前一把環住了小盛的背,腦袋重重地擱在了他的肩頭。
馮盛心裡更是納悶,換到以前,這個傢伙肯定會說什麼“說稀罕你幫忙了”之類的云云,今日這人卻滿是悲厭之色。
“是不是還惦記著美心齋的芙蓉玉蝶糕啊!放心吧,我過年壓歲錢可多了,正要出門去給你買來著,沒曾想你倒是先來了。”
馮盛回摟著阿七的力道緊了幾分,因為他聽到了淺淺的嗚咽之聲,他心下也不免慌亂了起來。
但念及阿七這個人平日頂愛“死鴨子嘴硬”地逞能,一時也不好揭破,只得抱著他繼續自顧自地說話。
“我聽過一個說法啊,就是除夕夜洗腳的時候,若是洗到膝蓋了以上,那這個人以後就專會趕上別人吃好東西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偷偷這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