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兮的心猶如掉進了冰窟窿,望著容欽,就好像在望著一個陌生人,他說的每一個字,現在的這個冷厲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利箭,源源不斷的刺進她的心裡,讓她記一輩子。
心中巨痛,全身不由自主的發抖。就因為她犀利反駁了他阿媽的無理取鬧,他就將他們所有的恩愛,他對她所有的承諾,一掃而光。那麼現實。
“我不承認,我有口不擇言。我說的每句話,都沒有錯。”倩兮也是越挫越勇,遇強則強,她強忍著心痛和眼眶中激烈翻湧的淚,一定一字的說。“你放開我。”
看到倩兮眼中的絕望,容欽有些慌,怕她就這樣走掉,他條件反射的將手握的更緊,“倩兮,我不是責怪你,只是你對長輩不能這麼強勢,我已經在幫你說話了,你就不能忍讓三分嗎?你這樣大聲講,阿媽會氣病的!”
“沒錯,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媳婦兒,我不能做到任勞任怨,我向來一個人自由慣了,自主慣了,我覺得我已經忍無可忍,現在大家知道彼此的性格也好,免得將來時間長了,有了孩子,我想發火,想走,都走不動,只能在你阿媽的威嚴下忍氣吞聲!”
“阿媽不是在欺負你,她也是想讓我們留下來,才出言不遜,你是小輩,讓她說一說就算了,何必認真?”
“她說我不是一回兩回了!”倩兮怒吼一聲,一把摔開容欽,用力過大自己踉蹌了一下,差點兒跌倒,赤仁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她,她卻倔強的將赤仁推開,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容欽,“但凡家裡出了什麼事,但凡你們兄弟有哪個心情不好,婆婆全都指到我頭上,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們有哪個不聽話,我都快形成條件反射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在背後是怎麼說我的,怎麼冤枉我的,我全都知道!只是一直為了和平才容忍,但是我發現,越是忍,她就越變本加厲,好像我的忍讓就是屈服,難道就因為我是小輩,我就沒有發言反抗的權力了?我就不能為自己辯解了?”
“倩兮……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阿媽她是個農婦,沒有見識,她說話向著兒子也是情理之中,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可你就當為了我,為了我你就不能裝作沒聽見嗎?有話你可以說,但是像這樣大吵大鬧,以後還怎麼相處?”容欽為了息事寧人,儘量說的小心翼翼,安慰著兩個女人的情緒。
“可以不相處啊!”但是這次倩兮卻不想妥協了,火爆脾氣一發不可收拾,“容欽,我知道你是個好兒子,我也不想讓你背上有了媳婦忘了孃的罵名,這樣吧,我想我們大家都需要冷靜冷靜,這段時間,你就留下來陪你阿媽吧,再見。”
倩兮說完,毅然轉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剩下的人都愣了,這可怎麼辦?巴桑尤其沒想到這次倩兮怎麼這麼衝?以前說她兩句,她經常也是悶不作聲的,今天怎麼這麼凶?她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事實上,她也不是想他們夫妻吵架的,就是自己有做長輩的威嚴,不捨得罵兒子,就只好拿她出氣了。
“倩兮!”容欽焦急的看了巴桑一眼,顧不得阿媽生氣,撒腿去追倩兮,倩兮已經去馬棚牽馬,容欽一把按住她的手,“倩兮!別鬧了!”
“今天不是我在鬧,是你阿媽。”倩兮毫不妥協。
“倩兮,別負氣,你那邊有事,我們肯定得回去的,阿媽也不是不通情理,好好跟她說,她會同意的。”容欽出了門,小聲的乞求,“倩兮,我求你了,別生氣,你也吵過了,阿媽都沒吭聲,你總得給我留點面子啊。”
然而倩兮像是鐵了心,面色鐵青,她冷哼了聲,“可惜有些人就不襯給她好臉。”
“倩兮!你這樣說太過分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容欽覺得倩兮在暗指他阿媽不識好歹,欺弱怕硬,頓時也有些難過生氣,那畢竟是他的阿媽,在遇到倩兮之前,是他最重看的女人。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一個新時代的女性?”倩兮冷冷一笑,“我知道,拿人家的手軟的道理,你阿媽一直瞧不起我,還不是我孃家貧寒,覺得我孃家收了厚重的彩禮,所以到這兒就該對她畢恭畢敬,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做夢!”
“倩兮!”
倩兮湊近他,小聲說:“你知道的,我是什麼人,所以,這點對我沒用。容欽,你留在家裡好好照顧你阿媽吧,她被我氣的不輕,千萬別犯了病,我可擔不起。”
“倩兮,你……”容欽覺得今天的倩兮簡直是換了個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凶悍無理!“倩兮,別小題大作了!你冷靜一下!”
“我這一刻是最冷靜的時刻,容欽,如果你現在不讓我走,我就晚上偷偷溜,到時候夜黑風高,荒山野嶺會更危險,所以,趕緊放手。”倩兮說著,用力拉開容欽的手,牽著馬兒往外走。
“倩兮,倩兮!”容欽慌亂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不知道倩兮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而且軟硬不氣。“你別孩子氣了好不好?你自己回去怎麼能行呢?東讚的事你怎麼處理?”
倩兮回頭,詫異的一笑,“就你們家這樣的條件,瞧不起我們家,我還能讓東贊娶個高貴的媳婦兒嗎?放心,回去我就讓東贊跟富家小姐一拍兩散,這事兒就解決了?!”說完,在容欽的愣怔中,她瀟灑的躍上馬,“駕!”狠抽了下馬鞭,馬兒嘶叫一聲,前蹄跳起,向前躥去。
“倩兮!”容欽追著跑了幾步,氣急敗壞的看著倩兮決然的揚長而去,心中,說不難過是假的。倩兮怎麼能這樣?她的溫順呢,她的善解人意呢?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狠了狠心,他轉身跑回院門,見巴桑正坐在地上拍腿大哭,“天哪,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媳婦兒都說不得了,翻了天了,還說跑就跑,這日子還怎麼過呀……”
“阿媽,別哭了阿媽,倩兮也是一時的衝動,等她想通了,一定會回來跟你道歉的,你別難過了啊。”赤仁難得乖乖仔的蹲在巴桑跟前哄勸。
容欽表情複雜的走過去,上前用力去拉巴桑,赤仁看到他,連忙也幫著他拉巴桑,“阿媽,起來吧,快起來,地上涼。”
巴桑不由自主的被拉起,抬頭淚眼朝容欽後面看,“倩兮真的走了?”
容欽皺著眉頭點頭,“她今天不對勁,阿媽,你別往心裡去,其實她心裡不是那樣想的,我看她也是最近操心的事兒多,心情不好,才會頂撞你。”
巴桑沮喪的擺擺手,“你就別勸我了,倩兮走了,你一定也放心不下,你去吧,快去追她。”
容欽略微心喜,“阿媽?”
“還阿媽什麼?難道你希望我將她趕走嗎?不想跟她過了我也沒意見,還想跟她過當然得追回來!”巴桑又氣又委屈,她這是什麼命,被媳婦兒氣成這樣,還得讓兒子再去賠禮道歉。
“好,好,阿媽,那你千萬別再生氣了,你放心,我們會沒事的,我馬上就去追她,一旦有空就馬上回來,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哈。”容欽快速的說著,轉身就朝外走,一邊叮囑赤仁,“赤仁,好好照顧阿媽,家裡就靠你了!”
“去吧,家裡有我呢,一定要把倩兮追回來!不然我不饒你!”赤仁心裡也著急,可是他也是乾著急,因為他去沒有用,只能拜託二哥。若是倩兮真的不在這個家了,那他可怎麼辦?
容欽光速去馬棚取了匹好馬,跳上去就直奔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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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已走出山村的倩兮,將騎馬術發揮到了極點,她還不知道自己能這麼嫻熟的策馬奔騰,看來有個草原姑娘的身體是極好的。
你們看到了,現在倩兮沒有一點兒與容欽和巴桑吵架後的陰影,她就像個巾幗英雄,在馬上驕傲的展露著她的翩翩英姿。
沒錯,她現在的心思,完全沒裝一點兒容欽和巴桑,老實說,她吼出來心裡敞亮多了,扔下他們那是一身輕呀,而且她現在,最著急最忙碌的事兒是孃家那一攤子,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有個不好的預感,那就是檸什,她總覺得檸什突然的消失毫無道理,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蹊蹺,所以她急著回去一探究竟。
為了防止容欽追上自己,她冒險走了一條捷徑,遠離大路,這裡怪石嶙峋,山嶺陡峭,有好幾次,她都得下得馬來,走路越過小溪或者石縫。這樣一來,她是離的近了,但是卻實實將容欽甩在了一邊。
容欽一路追蹤不到倩兮的身影,又著急又害怕,幾次停下來,到山頂去察望,他還不覺得倩兮會倔強到故意不讓他追上而去走一條沒走過的路,所以,他只能繼續按著大路往前走。
就這樣,倩兮用了一半的時候,跨過高山峻嶺,越過小溪河流,回到了她的孃家。
但是,再次回到孃家,首先印入眼簾的不再是那荒蕪破舊沉產悄的氣氛,而是破天荒的一片的喜氣洋洋。
倩兮牽著馬,沉著臉色緩緩走向門口,耳邊竟是裡面傳出的歡聲笑語,她擰眉,這樣的喜氣,籠罩著濃濃的黑霧,就像風雨欲來之前。甚至她都覺得,這是她潛意識裡最怕的結果。
“倩兮?!”突然有個婦女從裡面跨門檻走出來,看到她臉上一片燦爛的笑,“你是得到信兒回來的吧?快進來進來,你們家這回大發了,真是可喜可賀,鄉親們都給你阿媽道喜來了!”
倩兮努力的扯出個客氣的笑容,“是什麼喜?我還不知道呢。”
“不知道?”婦女熱情的幫她牽了馬,一邊拴門口樹上一邊說,“瞧你阿媽,一定是太高興了,忘了通知你。你不知道,你們家東贊有多好的福氣,那格羅莊的莊主,送了信來要將女兒嫁給東贊呢!你家阿弟呀,馬上就能發達了,你也跟著沾光呀!”
倩兮腦子裡又是卡嚓一聲,怕什麼,來什麼,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那格羅莊主狡猾多端,若不是得到想得到的,豈能將閨女下嫁?難道說……
“咦?你這是高興傻了吧,都不笑,你不會不知道吧,格羅莊園有多少座山,多少畝莊稼,那是個大財主啊,以後你們家,就是咱們村的富人家了,倩兮,咱們兩小向來親厚,你們可不能發達了忘了咱啊!”
倩兮臉上掛著不屑的笑,“我倒是不記得,我們家跟誰多親厚呢。”平時連上他們家串門的都沒有,阿媽也曾說沒有人幫他們,她出嫁前都沒有幾個人過來相送,前幾天回門也沒見誰來看望,哼,怎麼,現在一聽說野雞變鳳凰了,都聞著財香味兒過來了?
“你瞧你這話說的,多外氣……哎倩兮?”
倩兮沒有理會她,大步走進門,這一看,嗒,院子裡更熱鬧,不僅從多嘴雜,從這裡直望進正堂裡面,還放著向大箱用紅綢包裹的箱子。
“阿拉西你真是有福氣啊,你們家東贊長的好,人品好,連莊主女兒都看上了,你看人家莊主,為了女兒出手多闊綽,還沒嫁過來呢就送了這麼多嫁禮,真是讓人羨慕呀!”
“對呀對呀,老哥,咱們可是一個村的啊,日後有什麼發財的生意,別忘了我們啊。”
“你看你頓珠你野心也太大了,別說發財的生意,就是有什麼活兒,也能介紹咱們去是不是,以後有東贊在莊主家當女婿,工錢定是少不了咱們的!”
“那是那是,咱們都知道東贊和阿拉西都是大好人,肯定不會忘了咱們的,對吧。”
倩兮滿腦子都是這群人的阿諛奉承,趨之若鶩,那個諂媚的嘴臉她看了就噁心。人,不會因為貧窮而變得樸素,人的本性,根本就是醜陋的。
可憐她那根本不會交際應酬的阿爸阿拉西,被眾人圍在中間,冷汗直流,尷尬窘迫,又不敢擺臉得罪他們。
“這麼熱鬧!”倩兮臉上堆起笑,大步走過去。
眾人見倩兮過來,又繼續訕笑著道:“喲,看,是倩兮回來了,倩兮,你以後就是大小姐的福了!”
“大叔,這話說的太早了,莊主雖然想嫁女兒,但是我們這小家小廟的,這不還沒做好準備迎接大神的嗎?”倩兮笑微微的,不緊不慢地說。
“倩兮,你這麼快回來了?”阿拉西看到她,下意識的朝她身後看,女婿呢?
倩兮跟阿拉西笑笑,繼續跟大家說,“鄉親們別賀喜的太早了,免得以後讓你們失望。”
“你這孩子,怎麼竟說晦氣話?”有一個最愛說話的大叔開了腔,“人家莊主既然同意嫁女兒了,這是求之不得的事,咋?你阿爸阿媽還能不願意?那不是傻子了嗎?”
“話是這樣說,但是,這不是還沒把女兒送過來的嗎?所以說,事兒還沒定下,人家大財主,聽個風就是個雨,變化無常,前幾天還氣勢洶洶的來要人,今天又屈尊下嫁女兒,我看這事兒,還不好說呢。說不定哪天他一個不高興,我們有什麼招待不周的,他反了悔,親家變仇家,說不定,還會連累你們大家呢。”
眾人一聽這話,臉色均變,那叫個五花八門。
“那……你瞧你這孩子,嫁娶是大事,哪能那麼千變萬化的,是吧,你們就踏實的等著享福吧。啊那個啥,我地裡頭該幹活了,我先走了哈。”一個大叔有些尷尬的邊說,邊大步往外撤。
“阿拉西,祝賀的話都說過了,有什麼事兒儘管來找我,我也得回家了,回頭再見哈。”又一個趁機溜走。
然後一個又一個的,按順序按套路的都撤走了。
終於,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和冷清。還有一院子的糧果紙。
倩兮氣悶的拿起掃帚,掃地上的垃圾,“看見好事就湊上來,混吃混喝!”
“倩兮?唉呀真虧得你回來了,這群人從天一亮,就吵到現在,我真是受夠了!”蘭澤走了過來,奪過倩兮手裡的掃帚,“你先坐下歇歇,我來掃,啊。”
“阿媽,以後再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來套近乎騙吃喝,你就緊閉大門!”
阿拉西嘆了口氣,一邊收拾院子裡的凳子,一邊說:“倩兮,也不是這樣的,到底是鄉里鄉親,雖然以前是來往的少,但也沒害過咱,咱不能發了財就趾高氣揚的不理人家了呀。”
倩兮想想阿爸說的對,但就是不喜歡見這些人佔他們的便宜。“哼,咱發財了嗎?你看看,這事若是成不了,他們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也沒那麼嚴重,還不都是太窮了,誰不想撈點好處。”阿拉西笑著說,“好了好了,別提這個了,對了,容欽呢?”
倩兮笑著搖搖頭,“他暫時沒來。”
“沒來?是什麼意思?”蘭澤緊張的問,“孩子,你不會因為東讚的事,跟容欽吵架了吧?”
“沒有,怎麼可能呢阿媽,容欽那麼好脾氣。”倩兮笑嘻嘻的拉住她,“你放心,我們好著呢。”
阿拉西瞪了蘭澤一眼,“你淨瞎說什麼呢,家家都農忙,容欽也不能光在咱家幹活呀。”
蘭澤乾笑,“我也是擔心他們嘛,你看咱們這……”說著往屋裡掃了一圈。
“正因為這,才代表不僅沒吵架,我想,是不是容欽讓他大哥妙音活佛去尋莊主了?”阿拉西終於把話題點到了重點,“不然,莊主怎麼會突然送這些東西來?”
倩兮凝下神色,道:“我也正懷疑。阿爸,我們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妙音活佛,但是,妙音活佛卻突然瞞著我們離開了家,而現在,莊主的態度也讓我猜想,妙音會不會已經去莊園了。”
阿拉西聞言大吃了一驚,“怎麼會這樣?活佛這樣冒然前去,會不會有危險呀。”
“原本,我和容欽也是考慮著,不想破壞妙音活佛的清淨,就打算著自己去莊園,看莊主能不能妥協用別的辦法替換彌補,可是我們還沒走,活佛就不見了,所以,我才著急回來看看情況。這一看果然不假,所以,阿爸,阿媽,我現在時間不多,得趕緊去莊園看看。”
“你一個姑娘家,你去怎麼辦?”蘭澤擔心倩兮。
阿拉西眉頭皺的老高,“孩子,你別去了,我去吧。”
“你也不行呀!你會什麼?”蘭澤越想越擔心,眼睛都紅了,“你看咱們娶這個兒媳婦,弄的人心惶惶的,到底是為什麼呀。”
“阿爸,阿媽!”突然,東贊從門口走進來,淡然的看了看倩兮,說:“我和阿姐去莊園,退了這門親事。”
“東贊?”倩兮見了東贊,笑著說,“我正想找你呢,好,我們一起去,我和活佛有些交情,我去了應該更好說話。”
“東贊……”蘭澤的心都扭在了一起,她的女兒和兒子,一起衝鋒前線,這太讓她揪心了。“你去退婚,那莊主還能饒了你?”
“我會讓若凝不願嫁我的。”東贊安撫蘭澤,“阿媽,你放心,這件事因我而起,已經讓阿姐和姐夫太操心了,我不能再坐享其成,我是個男子漢,該面對的必須得面對。”
阿拉西凝重的點點頭,“嗯,東贊說的對。”
“不行不行……”蘭澤哭出聲來,拉住東贊,“萬一你激怒了他,他殺人滅口怎麼辦?”
“阿媽,不會的,莊主也是有身份的,他也不會不考慮若凝的。”東贊耐心哄蘭澤,“阿媽,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會不好收場。你讓我和阿姐去吧,說不定現在姐夫也到了那裡,到時候我們人多,也許會有解決的辦法。”
蘭澤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卻一直在抹淚,又去拉倩兮的手,“倩兮,你聰慧伶俐,一定想辦法說服莊主,千萬保住你阿弟啊。”
倩兮慎重的點點頭。
阿拉西愧疚的看向倩兮,“孩子,一切就拜託你了,你也才十幾歲,就讓你扛那麼大的擔子,是阿爸無能呀。”
“阿爸別這麼說,東贊是我阿弟,我管他也是情理之中,放心,我和東贊會沒事的。”倩兮說著給東贊使了個眼色,再這麼拖下去,他們天黑也到不了莊園。“阿爸阿媽,不多說了,我馬上和東贊出發。”
於是,在二老提心吊膽的叮嚀中,兩姐弟整裝出村。
一路,東贊都繃著臉,一言不發。倩兮見他尤其緊張,就開導他,“別不開心嘛,你不開心也是得面對,何不開心一點?”
“可是,我一想到因為我,讓你和姐夫……”東贊說著嘆了口氣。
“你這個孩子,心事太重。不知道若凝喜歡你什麼。”倩兮一提到若凝,就感覺到東讚的身體繃緊,她側眼去瞄他,見他眼睛裡有憂傷的成分,不由心裡也是一軟,“東贊,你真的決定,和若凝分手嗎?”
東贊看了倩兮一眼,略有些窘迫,“她的身份太高,我娶不起。不放手又怎樣,其實現在,我已經平淡多了。這兩天我也在想,也許娶杏花村的那個姑娘,比這個還要好。”
“你若真的心灰意冷了,那我們就按這個走嘍。”
東贊張慌的看她一眼,“阿姐,我……”
倩兮撲哧一笑,“怎樣?還是捨不得吧?”
東贊扭開臉,神色悽然,“沒有什麼捨不得,現在只覺得很累,當她的父親對我們家步步緊逼,我對她的感情也淡了。”
倩兮突然心中一頓,男人,難道都會為了自己的家人,放棄愛人麼?
“阿姐?”
“嗯?”倩兮驀地回神。
東贊望著她,小心地問:“你和姐夫,真的沒有因為我吵架嗎?”
“沒有啊。”
“你是不是在騙我?”
“憑什麼這麼說?”倩兮有些心虛,面上硬撐著談笑風聲。
“因為……我覺得姐夫特別寵你,不管有什麼事,他都會陪著你一起來的,可是這麼大的事,他卻讓你一個人去,我覺得有點問題。”東讚的分析還真是有道理。
倩兮聳聳肩,“你想多了,我們這叫分頭行動!他先去打頭陣去了,所以我才一定要去跟他匯合呀。”
“真的?”
“那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說著,倩兮失了一下神。
東贊這才微鬆了口氣,“阿姐,我們到了莊園後,我一定努力把這件事擺平,不再讓你和姐夫為我受累,還有那個妙音活佛,希望莊主能放了他,我連累這麼多人,內心很難過。”
“東贊,什麼是親人,你知道嗎?就是在你有困難的時候,助你一臂的人。”倩兮認真而溫和的說,“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好嗎?他日,也許阿姐也會身陷困境,到時候,你也會勇往直前,拉阿姐一把。”
東贊深深的望著她,堅定的點了下頭。
“男子漢,樂觀一點,豪爽一點,什麼也別怕,勝利只會給勇敢的人!”
“嗯,我記住了阿姐。”
“到了那裡之後,我們見機行事,千萬不可莽撞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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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主,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呀。”管家旺堆笑眯眯地跟在格羅莊主屁股後頭,拍馬屁。“我們去了清雲寺那麼多次,都請不動這妙音活佛,沒想到居然真是那東讚的姐夫。”
莊主回頭,笑容中硬擠進一絲嚴厲,“哪裡是姐夫,他是出家人。”
“對對,不過,這麼積極的主動跑上門來,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呢,旺堆瞧著那個倩兮姑娘本領不小。哎呀,東贊這小子有福份啊,因為有這裙帶關係,竟然能當上莊主您的女婿,他祖上得燒高香了。”
“說些什麼話,我女兒豈會輕易嫁那個窮小子。”莊主走出門,站在欄杆邊,驕傲的望著自己富麗堂皇的大莊園,嘴角溢位詭異的笑,“除非,妙音活佛乖乖聽話,等他做了土司大人的法師,那窮小子才能飛黃騰達。”
“對對!不見兔子不撒鷹,小姐絕不能輕易出嫁。莊主這招棒,先用些彩禮哄住那窮鬼。”
“哎呀,我就是擔心呀,東贊這小子,配不上我女兒,他那個家,真是不堪入目。”莊主有些絲的疼惜。
“莊主,這好辦,把東贊招進來,你又不用跟若凝小姐分開,不是兩全其美嗎?”旺堆點頭哈腰的獻計。
莊主瞥了他一眼,“這點,我早就想過,但是那個窮小子倒是幾分窮骨氣,若不然,若凝也不會如此死心塌地。”
“那……莊主是打算給他財力相助了?”
“爛泥扶不上牆!”莊主冷哼了一聲,眼瞳縮了縮,“此事以後再議,現在妙音活佛在我們手裡,就有了第一步棋。”
“對,有妙音活佛在,土司大人一定會大大的犒賞莊主的。”
莊主緩緩點頭,嘴角,牽起的笑容深不可測。“走,去看看我們尊貴的客人。”
“是,莊主。”旺堆興沖沖的上前帶路。
族人自來信奉佛教,稍條件好些的家族,都會建造個佛堂,用於日常供奉。格羅莊園做為擁有百畝良田的富貴人家,莊園內雕樑畫棟,佔地數里,坐落在半山,即使連佛堂,也是金碧輝煌的,不亞於一個土司府。
莊主帶著旺堆喜氣洋洋去看他們的戰利品,到了佛堂門外,莊主停一下,整理下儀裝,嘴角帶了笑,再踏進門檻。
佛堂莊嚴肅穆,神聖大氣。一眼望去,堂上供奉的是三座銅鑄坐姿佛像,前面擺有香爐燭臺,供臺兩旁掛有佛法的對聯。堂內左右牆壁上也分別掛著巨大的彩色佛像,均用金絲線繡成。柱子,垂簾,亦都以金色為主,略顯俗氣。
香臺之前,地上的蒲團上,盤膝而坐的就是超凡脫俗的妙音活佛。他一身暗紅色的寬大僧袍,神清骨秀,半垂著眼簾,手裡握著一本經書,薄薄的粉脣輕微的開合著,神情專注而清冷,無一絲煙火氣息。
縱然兩個人是男人,也為妙音活佛的卓約風姿而嘆息,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子,比個女人還美麗,完美的幾乎沒有一絲瑕疵,像是上帝經過千年精雕玉琢打造的一具藝術品,精緻的讓人不忍碰觸。
那個容欽長的那麼醜,他大哥居然相貌這麼好。若這人不是活佛,配他家若凝,倒是極好的。
不過,他格羅莊主,也不是光看臉的。他們若凝,可是值得更高貴的男子。
輕步走進妙音活佛,他那裡卻無動於衷,波瀾不驚,連眼皮都未轉一眼,如此目中無人,倒有幾分活佛的氣勢。
“呵呵,妙音活佛,今日氣色甚好啊。”格羅莊主陪著笑臉,搭訕。
檸什對他的廢話充耳不聞,繼續默唸經書。
格羅莊主有些尷尬,眼中的笑意微微變冷,“妙音活佛,你既然親自來到我莊中,定是心中也有準備,又何必,如此固執呢。”
檸什這才放下經書,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卻是不像有妥協。
格羅莊主有些興奮,“土司大人勇猛善戰,德高望重,他更是非常尊敬佛教弟子,常請各門活佛講經說法,若妙音活佛能隨本莊主前往,土司大人一定欣喜過望,有土司大人支援,將來活佛可將佛法發揚光大,你我以後,定會風光無限的呀。”
怎料檸什聽了這話,不僅不為所動,眼角眉梢還略帶不屑,“我佛慈悲,弟子尋求佛法只為普渡眾生,並不為一己私利。”
格羅莊主繃了繃臉,略有尷尬,又立即堆上笑,“話是這樣說,但是憑您一人之力,又能普渡多少人哪?土司大人可是政權第一人,有他相助,傳經說教,還有何難哪?”
檸什沉思著,宇眉輕輕顰蹙,隨後,道:“我可以依莊主之意麵見土司,但是,莊主答應我二弟的事,也必須兌現。”
格羅莊主一愣,快速和旺堆交換了神色,旺堆連忙上前,陪笑著道:“那是自然,自然,我們莊主已經把嫁娶禮品送至東贊家中,婚事是鐵定下來的。只是這莊主嫁女,豈能簡單草率,怎樣也得選個黃道吉日,你說對吧活佛?”
檸什淡然點頭,“如此便好,貧僧也將在此,靜觀莊主大喜之日。”
格羅莊主眉心緊顰,“妙音活佛,土司大人那邊,可是十分想見活佛呢。”
檸什面若輕風。
旺堆見氣氛緊張,連忙連哄帶威脅,“活佛,您雖然貴為活佛,可是土司大人可是不好惹呀。到時候,我們莊主大人恐怕只能得罪活佛嘍。”
“貧僧既然敢獨自前來,就能全身而退。”檸什眼底淡漠,話裡簡潔而堅定。
格羅莊主的面色鐵青,這妙音活佛太不將他格羅莊園放在眼裡了,如此倨傲固執,真是不識好歹!
話不投機半句多,終究,格羅忍了幾忍,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莊主,莊主,這妙音活佛也太囂張了,以為有佛祖護身就敢與您相抗,依我看,我們不如直接將他綁了,送於土司大人。”
旺堆的話讓格羅賞了他一個爆慄,“混帳!還沒到最後呢,就用武力,這禿爐不鬆口,到了土司那裡死屍一般,土司大人能滿意嗎?不降罪於我等就是萬幸!”
旺堆疼痛的摸著頭,怕怕的連連稱是。
格羅站在林蔭道上大喘口氣,臉色陰沉,“難道,我真得搭上我的女兒?那個東贊,碌碌無為,哪裡配得上若凝?”
“那……不然呢,還有其它的辦法嗎?”旺堆小心翼翼。
“你問哪個?”莊主又給他一拳,爆喝,“我是讓你想辦法!”
“可是小姐她……她是認死了那小子怎麼辦。”
格羅莊主凝起眉,“年輕氣盛,她嫁給東贊,無一好處!”
旺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喜哈哈的湊過來,“如果東贊那小子死了,小姐她就不得不死心了!”
格羅莊主猛的一震,瞪著眼睛盯向旺堆。
“莊主,莊主你別惱,小的是覺得,若凝姑娘才貌雙全,怎麼也得嫁給個名門望族呀,就是他土司的兒子,也配得上。”
格羅莊主冷冷一笑,“這件事不成,土司大人面前,我哪裡說得上話。你以為,我不想我們若凝飛上枝頭當鳳凰。但這丫頭性情剛烈,東讚的事,不可讓她知道。”
“莊主,小的有一計偷樑換柱,不知當講不當講。”
“少羅嗦,說來聽聽。”
旺堆連忙湊上去,在莊主耳邊咬了幾句。
莊主聞言久久不吭聲,眼睛裡變幻莫測,眸子縮了又縮,表情略顯猙獰,“好,就這麼辦!”
前面一溜風跑過來一小卒,“莊主!那個東贊和他的阿姐來了!在莊外求見!”
格羅莊主和旺堆對視一眼,旺堆神色疑惑,“可是來談婚事的?”
格羅莊主冷笑一聲,“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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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倩兮來到這峽谷草原,只知道這裡有荒田枯木,既即到了集市上,也擺脫不了的鄉村氣息。窮,是她對這個區域的唯一印象。
然而,將她見到眼前這座大莊園,著實驚歎不已。雖不比電視上見到的古蹟雄偉,但其奢華的程式,讓她咋舌。
“我說老弟,你以前見這陣仗,也敢跟若凝姑娘談情說愛?”差距不是一點點啊,果然是小孩子不懂事,這裡面的姑娘也敢惹。
東贊面露窘色,“我是在田裡幹活的,只到過莊園的後院,沒見過這裡。”如果見過,知道那是個不可觸及的星星,他就早罷手了。結果弄到現在一發不可收拾。
倩兮嘆氣搖頭。
這時有小卒來報,莊主有請,兩人便整理情緒,跟著小卒進院。進了院門,可窺見的景色就更多了,但是除了開始的驚訝之外,倩兮漸漸也覺得審美疲勞,因為這裡的屋子牆院,乃至一些亭臺樓閣,他都有繁重的裝飾品,雖然一看就是貴重之物,卻有的並不相益,略顯多餘。這莊主是個粗線條,莊園雖看似華貴,實則並不太顯檔次,白瞎錢。
“二位不遠前來,歡迎歡迎!”大堂之內,莊主疾步而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聲音洪亮親熱。
倩兮和東贊對視了一眼,停下腳步,“莊主,我們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不必客氣,以後我們就成了親戚,來往是正常的,快請裡面喝杯茶水。”
倩兮心中有些彆扭,莊主即使同意了婚事,見到他們也太過熱情了點。於是給了東贊一個小心的眼神。
雙方落座,有人倒上了茶水,莊主請他們喝茶,寒暄了幾句,開始正題。
“不知倩兮姑娘帶東贊前來,可是來提親的?”
倩兮一笑,“莊主既然這樣說,那麼,就是同意東贊和令嬡的婚事了?”
莊主頓了頓,連忙點頭,“那是自然。”
“如此,謝過莊主大人抬愛。”倩兮給東贊使了個眼色,東贊連忙起身,“謝莊主大人。”
“嗯。坐吧。”莊主神情溫和,眼睛卻十分銳利,在看東讚的時候,顯然有些鄙夷。他又瞧了瞧倩兮,問:“可是你父母讓你們來的?既然前來談婚事,怎麼……”
倩兮看了看手上,知道他問的是為何兩手空空,沒有誠意,於是她坦然一笑,道:“莊主一言九鼎,既然同意了,我們就不敢急著做主張,一切,還得聽莊主的安排。”
格羅莊主眯了眯眼,頓時覺得這兩姐弟另有他意。
“呵呵,莊主以後曾說,需我夫家的兄長妙音活佛前來小住,才可談婚論嫁,是也不是?”倩兮小心又故作輕鬆的問。
格羅莊主略有疑惑地應,“是。”
倩兮試探著開口,“今次,其實除了東贊和若凝的事,我個人,確有件事想面見妙音活佛,不知莊主可否引見?”
格羅莊主猶豫片刻,立即欣然應,“當然可以,活佛就在我莊園佛堂,姑娘隨時可以相見。”
倩兮心中的石頭嘣的落地,果然,這個檸什私自跑到莊園裡來了,他這是送死不成?丫的,什麼時候將他和容欽的話聽進去了?他們根本沒在家裡說過啊……腦子裡猛然想起河邊那晚,頓時,臉上閃過驚慌。
“倩兮姑娘,請。”莊主的聲音提醒了她。
倩兮連忙回神,“好好,如此,多謝莊主。”說完,她又給東贊使了個眼色,東贊連忙趁機說,“莊主大人,我想面見一下若凝,可否?”
莊主聽了眉心微顰,心中極是不願,可是又不能自拆謊言,可是轉念一想,讓他見見若凝也好,也可哄住若凝先,於是便欣然點頭,“好,旺堆,領路。”
“呵呵,東贊小哥,這裡請,若凝小姐見了你,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倩兮給了東贊一個“小心”的眼神,便急急跟著莊主去佛堂見檸什。
獨坐在佛堂遺世孤立的檸什,也早就料到倩兮遲早會追過來,所以見到他們二人進殿,面無表情,只淡淡的望著倩兮。
“檸……妙音,我來看你了。”倩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打了個招呼。
檸什淺淺點頭,“你怎麼來了。”
“我找你有事呀。”倩兮說著,回頭,爍爍地看著莊主,意思為,請回避。
莊主從兩人這一見面的話音和眼神中,隱隱覺出這兩人在裝腔作勢,好像關係並非一般,但他也不好硬杵在這兒,便趕緊說,“啊,你們聊,本莊主還有他事。”
“莊主,不送。”倩兮見格羅莊主出了殿門,這才回過頭來,臉上露出焦急,“檸什!你這是幹什麼?!”
檸什處變不驚,一語道破,“我自然是幫你。”
“你幫我……”倩兮急的撓頭,“莊主是什麼人你知道不知道?他肯定對你沒安好心懂不懂?跟你有什麼關係啊,你來送死?我會自己處理的,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多的顧慮!”
檸什對倩兮的一通批評不以為然,反倒說:“此事原與我有關係。”
“嗯?”
“格羅莊主之前曾數次去寺中游說,讓我為納維土司出力,我不為所動,只是沒想到,他還是透過你孃家,找到了我。禍福皆有緣,唯有去面對,才能解決問題。”檸什無奈的淡淡道。
倩兮還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兒,眨了眨眼,有點兒不大理解,“納維土司?是這裡的土司嗎?這樣說,也未嘗不可啊,你想發揚佛法,我說過通過當權者宣揚,可以達到全民的效果。”
檸什搖了搖頭,“納維並非我族土司,近年來他殺傷掠奪,霸佔了東、南兩處土司的土地,此人殘暴不仁,野心勃勃,格羅莊主為了討好他,獻計推我出面編撰妖言,蠱惑民心。”
“原來是這樣!”倩兮聽了這些不僅害怕,“可是你,你這不是往火坑裡跳嗎?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但是沒想到這麼歹毒,還以為他是為了自己樹立些威望,沒想到居然讓你去坑害百姓,助紂為虐!”
檸什微嘆了口氣,面容憂愁。
倩兮再看向他時,心中更難受了,如果不是她孃家的事,檸什何需這樣受制於人。“你是不是聽到我和容欽的話了?”
檸什也想起那晚,月光是那麼迷人。
見他預設,倩兮又尷尬又著急,“那你該和我們商量一下啊,怎麼能這樣冒然的過來,現在你在這裡,可怎麼辦?你是活佛,是絕不能去幫那個土司橫行霸道的。”
“我知道,但是我若不來,你們又能怎麼辦?你放心,我可以先拖延時間,待你阿弟成了親,我自會抽身。”檸什雲淡風清地說著,一點兒也沒有擔驚受怕的意思。
倩兮都替他著急,“你這又何必,莊主詭計多端,你小心上當!再說東贊已經決定不娶他女兒了,我們惹不起還躲不起了?所有的事都怪這個若凝姑娘痴情,這樣的姑娘我們家也娶不得!”
檸什卻是神情微變,認真地說:“痴情並無過,我倒是欽佩她。”
倩兮一頓,驚訝的看他,他卻避開視線,薄薄的耳廓,有淡淡的粉紅。
“哎呀不管了,總之,我不想你牽扯其中。”倩兮湊近他,低聲問,“老實說,你現在有法子出去嗎?”
檸什點頭,“有。”
倩兮急切地說:“那太好了,你等我們走了,就想法子快些出去。”
檸什搖頭,“我不會走。”
“……”倩兮臉變了變,“你死心眼啊你,你也說了那個什麼土司殘暴不仁,真等莊主將你獻給了他,你不幫他,他還不折磨你?”
檸什一如既往,“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倩兮低吼,然後突然蹲跪下來拉住他的衣袖,乞求道:“檸什,你聽我一句勸,你走吧,還做以前那個自由自在的一個活佛,你不該捲入這種利益紛爭中的,這裡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就別操心了,啊。”
檸什微嘆口氣,認真的看向倩兮,目中有滿滿的關懷,“倩兮,我若現在走了,你,容欽,以及你的孃家,恐怕都將大禍臨頭。”
倩兮倒吸了口氣。
“格羅莊主唯利是圖,陰險狡詐,我們若戲弄於他,他豈會善罷甘休?”檸什坦然的搖搖頭,“倩兮,該來的總會來,就算是我走了,也有可能將來落入納維之手,此事總得有個結果。”
“結什麼果呀!你走了,去中原了,他上哪兒找你去?再說不定,過幾天,他被別的土司給滅了,哪還能威脅到你?”倩兮氣不打一處來,“你就別整天的認命了,該逃避的就得逃避,就像路上遇到車,你躲了就過了,非得撞上去不是自找死路嗎?”
檸什竟然突地一笑,“倩兮,我知道你關心我,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不會有事……”倩兮憤憤地念著,突然腦門上叮的一聲,驚訝地道:“喂,你說,那個土匪的事兒,會不會是這個土司所為?或者莊主?”
檸什凝眉想了想,“土匪分散,我也分不清,也許是巧合,也許,確是受人指使,將我逼出寺院,轉而誘餌相逼,迫我入府。”
“哼,我看**不離十。”倩兮嘆了口氣,眉頭就沒展開過,看檸什那悠哉遊哉的樣兒,她恨不得給他兩拳,“檸什,我是認真的,你走吧,我打算讓我孃家也躲出去一陣子,他們不會有事的,你別為了我,違揹你習佛的清靜。”
檸什好像沒有聽到,只是突然轉而問:“容欽為何沒有來?”
“他……”倩兮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他可能會來的。”
“這是什麼意思?”檸什不解,他不相信,容欽會在這麼危急的時刻不管倩兮。
“我們……鬧了點分歧,我就和東贊先來了。哎呀這個你別管了,你先管好你自己,一個出家人,跟著我們混什麼混。”倩兮故意衝他翻白眼。
但是檸什根本沒留意,反倒比之前更積極,他握住倩兮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這件事,容欽既然不在你身邊,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觀。倩兮,你聽話,趁現在我穩住了莊主,你趕緊讓你孃家娶了這若凝姑娘,木已成舟,水到渠成,莊主嫁了女兒你們皆大歡喜,我也可放心的去土司府,你別擔心,我會先勸納維土司放下屠刀,他若聽勸,我助他為王也未嘗不可,這也算是功德一件,若他執迷不悟,我也自有辦法脫身,自此踏入中原。”
倩兮聽的心中起伏不定,“可是,這太危險了。”
“渡人行善本就是我佛之責,納維行凶極惡,殘害了多少無辜的人,我本也有意去化解他的魔障,若納維能改邪歸正,乃是百姓之福。”檸什展露清顏,眼神溫柔博愛,“所以倩兮,這是我份內之事,是我的責任,與你無關,你不用內疚,也不用覺得欠我,你只是透過這件事,讓我知道了必須面對。”
“可是檸什……”
“莫可是了,快回去你孃家,好好做準備,早些完婚才好。待這婚事已成,莊主他亦有了牽絆,不敢對我怎麼樣。”
“檸什……”
檸什溫柔的笑著,緩緩收回眼神,話已說的這般清楚,他相信倩兮會懂的。低下頭,手中拿起經書,他說:“回去吧,快去找容欽。有我在,莊主不會為難於你,你快些脫身為妙。”
他不想望著她離去,聲音裡卻掩不住的悲悽,也不知道從今以後,還能不能見到她。
倩兮沒想到會是這樣,展在面前的東西,好像越來越複雜,她已經六神無主了。
想到東贊,她努力的穩住情緒,說了聲,“也罷,我先去找東贊商量一下,你先別答應莊主的,我還會回來找你。”說完,她起身,大步往外走。
不料,佛門外,已站了兩個人。
見倩兮出來,兩人伸出手攔住了她,“姑娘,請回。”
“什麼意思?”倩兮心頭一凜。
“莊主有令,讓倩兮姑娘在此多留幾日,好生規勸活佛,少不了你的好處。”有一尖嘴猴腮的人笑的不懷好意。
倩兮噁心後退一步,“想利用我?”
“姑娘與活佛交情不淺,有姑娘在,活佛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倩兮轉身忿然轉回。
檸什一臉肅穆,驚問:“格羅是想軟禁你?”
倩兮氣的坐到一旁,猛拍了一掌,“太卑鄙!”
“他是想挾持你,迫我低頭。”檸什慢慢地說。
“我就說這種人不可信,不知道還會耍什麼鬼主意,我太大意了,這下慘了,不知道東贊有沒有危險……”倩兮心急如焚。
檸什也嚴肅的思考了下,連忙勸她,“你莫急,我會幫你的。稍後找機會去找找東贊。”
倩兮看向他,心裡頓時又委屈又愧疚,“太謝謝你了,檸什,沒想到,我不僅幫倒忙,還更加連累你。”
檸什卻覺得心裡滿滿的,他握住她的手,柔聲說:“別這樣說,世事難料,有我在,你不用怕。”
倩兮不敢迎接他的目光,掩飾的低下頭,心口越急,臉上越熱,蜷在他手心的手,汩汩的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