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從白雪皚皚的群山背後冉冉升起,鋪滿積雪的山頂立刻反射出灼目的光芒。萬道陽光穿透雲海,頓時,天空中五彩紛呈,燦若錦繡。濃濃的白霧將層層群山繞道而行,很快被陽光晒的變得淡薄,山中的景物也漸漸清晰起來,彷彿一幅潑墨畫,一點點呈現在人們的眼前。
倩兮開啟帳篷的門,站到門前,抬頭以手遮眼朝那遙遠的山頂上看,神祕的雪山,看似在眼前,她不知道何時有機會,去爬一爬那雪山,站在雪山頂上夠一夠那如綿花團的白雲。
在現代原始天然的景色難得一見,上天是出色的設計師,人類是永遠比不上。穿到這裡的一年裡,這些景色依舊讓她驚歎。一早的好心情,讓這一夜的陰霾消散。
容欽杳無音訊,她擔心,又傷心。
身後的腳步跟過來,赤仁站到她身後,親暱的靠近她的背,“倩兮,看什麼呢?起這麼早,我還困著呢。”那帶著鼻音的語氣,寵溺撒嬌,好像他們有了一夜的恩愛。
做給誰看?
倩兮心裡笑,臉上面無表情,抬後不著痕跡的拉開他的手臂,“那你可以繼續睡。”
“不行,你一起床我就得起,我得收鋪子呀。”他小聲在她耳邊吃吃笑著說。他這是怕哥哥們發現他們未同床啊。膩歪的把手腕在她身上噌,“我的手好疼。”
倩兮心硬不起來,低頭抓起他的手,在帳篷裡給他解的時候,太暗沒有看清,現在看,果然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倩兮看他一眼,有些愧疚,“晚上一定睡的很不安穩吧?”
赤仁軟軟的倚在她身側,無精打采的嘆了口氣,“當然了,好辛苦的。”說著,抽了抽鼻子,燒是退了,還有些鼻塞,頭也疼,又休息不好可怎麼行。
倩兮又不放心的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就好,你再堅持吃兩天藥,就好了。以後,別纏著睡大帳篷了,還乖乖的跟檸什睡小帳篷,嗯?”
“不要!”赤仁果斷拒絕,好不容易爭取到同居權,怎麼能就這麼退回去呢。“反正以後我跟二哥一人一天,你不能反悔。”
“什麼反悔,我又沒說以後就讓你來。難道你想天天綁著睡?”
“噓,你小聲點,別讓大哥聽到了。”赤仁壓低聲音提醒,眼波曖昧的朝小帳篷掃了一眼,笑道:“我心甘情願哪!你不知道現在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嗎?我當然享有我的權利呀。”
倩兮無奈的搖了搖頭,“好啦,別鬧了,你去背檸什出來,我去做飯了。”
“嗯,好!”赤仁愉悅的應著,不再糾纏她,輕快的跑向小帳篷。
倩兮看著他的背影,纖長的身姿,從後面看就知道是美男子,不管如何,這樣的少年喜歡她,多少還有點得意。
赤仁打開了小帳篷的門,低頭鑽了進去,不知不覺,他個頭又長高了!
帳篷裡因為門的開啟,打出一道清灰的光,檸什的身影出現在灰光裡,他抬起眼簾,清靈靈的眼睛看向他。
“大哥,你起了。”赤仁故作無事的跟他打招呼。
檸什沒有說話,一向平靜如水的眼睛裡,如今像是奔流的河谷,幽深,怨念,焦躁。
氣氛有些僵硬,赤仁卻在心裡有說不出的欣喜,現在,大哥和二哥都只當他和倩兮做實了夫妻,以後,他也可以昂首挺胸的做人了。看到大哥這個樣子,他的心情是複雜的,有得意,有愧疚,有悲哀,還有滿足。他終於,比大哥強了,不再是最差的那一個。大哥還是做一輩子的活佛吧!
“倩兮讓我揹你出去。”還故意說是倩兮讓他背的,語氣裡說不出的顯擺。
面對赤仁的挑釁,甚至是示威,檸什緩緩垂下眼簾,神色黯然,他沒有什麼可說的,他也知道,早晚都會面對這一切,他也沒有什麼資格去爭去搶。再苦再心酸,都只能藏在心裡。
赤仁在他面前蹲下來,檸什望著他瘦弱的背,想起了倩兮更加纖瘦的背,每次都得讓人給他一個背,他才能行走,這一生還能再拖累幾個人?心裡這樣想,還是配合的趴上去。
赤仁背起他走出帳篷。
鍋臺前,倩兮已熱火朝天的做起了飯,鍋蓋上正嫋嫋的升著青煙,代表著一天的新開始,和小魚塘的朝氣。
“好香啊!”赤仁吹捧的讚揚著,快速將檸什背到竹亭裡,然後猴子一樣的躥回,“倩兮,我來幫你。”
倩兮的眉頭皺起來,“天天聞這些味道我都夠了,赤仁,你今天去附近看看有沒有野菜,我們得吃點別的。”
“有有!昨天我看到了,一會兒就去挖來,好嗎?”赤仁笑嘻嘻的望著她說。
“嗯,不光這個,我們得自己種點,現在春天,正好種菜,還是種的菜好吃。”
“行,倩兮,你說怎樣我們就怎樣,我回頭就去附近的集上買種子。”
倩兮笑著瞪了他一眼,這傢伙,乖起來就是喜歡人。
亭子裡的檸什,手裡雖然握著經書,可是眼神總是情不自禁的瞥向他們,那如膠似漆的兩人,哪還融得下他。
不是他小氣,不是他心不靜,他沒有想到倩兮會這麼快接受赤仁,他們才剛剛經過生死劫,他為她幾度險些喪命,她為什麼……心裡沒有他一點呢?
早飯做好,倩兮將亭子裡擺的滿滿的,她故意對檸什的愁容滿面視而不見,也故意忽略少了一個人,依然開開心心的,若無其事的坐下來,招呼他們吃飯。
赤仁坐到她身邊,先夾菜給她,“倩兮,你吃這個。”
倩兮對赤仁的殷勤坦然接受。
檸什拿起筷子,突然問:“容欽呢?”
赤仁和倩兮均是一頓,抬眼看向檸什,赤仁故意問:“昨晚二哥應該是和大哥在小帳篷呀,他沒說去了哪兒嗎?”
倩兮悄悄推了推他,這小子,唯恐天下不亂。
檸什的臉色很不好,硬著頭皮說:“他一夜未歸。”
“啊,那二哥能去哪兒呢?”赤仁故作吃驚。
倩兮沉下臉色,低聲說:“那麼個人了,丟不了,吃飯吧。”
“就是,二哥又丟不了……二哥?”赤仁突然眼睛一亮,用筷子敲了下倩兮的碗,“你看,二哥。”
倩兮抬頭看,只見蜿蜒的山路上,容欽手提著一個酒壺,腳步蹣跚著走下坡,眼見著他身形不穩,突然,一個踉蹌一頭栽下來,順坡連滾了好幾圈。
“容欽!”倩兮連忙起身,跑過去。
赤仁站起來,本能想奔過去,又遲疑了一下,看了檸什一眼,坐了回去,“算了,二哥現在心裡肯定難受,讓倩兮安慰他一下。”
檸什沉著臉色,乾坐著一動不動。才一個早上,赤仁已經反覆的話裡話外的幾次提示他,他和倩兮同房了!讓他想忘,也忘不了。
但是,他不能激動,他的修為呢?怎麼能這件事都壓不下,了生死,離貪愛,這些都念到哪裡去了!
倩兮奔到山坡上,容欽已經掙著從地上坐起來,倩兮一把攙住他,“容欽,你沒事吧?摔疼了嗎?”
容欽有些恍惚的抬起頭,看向倩兮的眼睛裡渾濁迷濛,“倩兮……”
倩兮避開他的眼睛,“你去哪兒了?怎麼喝成這樣?”
容欽跪坐在地上,仰著頭望著倩兮,眼睛裡迅速瀰漫上淚水,眼圈腥紅,眼神是鋪天蓋地的悲傷,“倩兮……倩兮……”
倩兮看著他這樣兒,心頭一緊,差點兒出口就想跟他解釋了,但是,心底的怨氣還在,她乾脆蹲到他跟前,抬手撫摸他的臉,一夜間,他的臉色憔悴灰暗,像是經受了多麼大的創傷。“你去哪兒了?”
容欽的眼淚無聲的落下臉頰,他什麼也不想說,去哪兒了有什麼重要,他沒死,活了過來,可是卻生不如死。望著眼前一如既往美麗而生動的倩兮,他心中猶如刀割,他是為什麼,讓這麼好的妻子,心裡裝下了別人。她,再也不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了,每次一想到這句話,天地之間都是黑色的。
容欽無聲的悲傷讓倩兮也很心痛,她咬著牙,用力去拉他的胳膊,“容欽,來,起來吧。”
容欽木木的站起身,倩兮抬手,為他拭淚。他卻一把緊緊摟住她,依然是溫曖的,柔軟的一握即碎的小身體,依然是那個熟悉的親切的小女人,他不相信,他拱手相讓了別人。“倩兮……倩兮……”
一聲聲的喚,也無法挽留她一點點遠離的現實。像手中的沙,只能無助的看著它流失。
容欽的大掌,快將倩兮的身體按扁,倩兮覺得呼吸困難,用力的掙扎開,“容欽,放手。”
容欽一頓,被她推開,然後又只是呆呆的看著她。
“你別這樣了。”倩兮忍著心痛,硬著心腸,說:“大家都在等你吃飯。”
容欽望著她。
倩兮收回視線,轉身就走。
“倩兮……”容欽突然有些著慌的上前拉住她,倩兮回頭,他望著她問:“你還愛我嗎?”
倩兮臉色一繃,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如果她說還愛,就代表她貪心花心,如果說不愛,她就是變心。
這事還真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