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內,祭祀臺上,姜心離站立在中央。
“大典開始!”
臺上一聲令下,臺下百官屈膝折腿,跪倒在地,面朝著祭祀臺,伏下身,整齊地磕了三個響頭。
“起!恭迎大王上臺!”
話音一落,眾人起身肅立,抬頭望向祭祀臺。
臺上,姜心離俯身作揖,對著眾人一拜,側過身,向後挪了幾步,讓出位置。
風,吹得旌旗呼呼作響。
光,照得人心潮澎湃。
通往祭祀臺的青石階路上,兩隊侍從十步一立,位列在階梯左右,目光緊盯著走在道路中央的麻衣男子。
此刻的廣場安靜無比,所有人都在等待。
過了片刻,一個人影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先是露出一顆腦袋,緊接著是半個身子,最後整個人立在了臺上。
他走到案桌前,停下腳步,掃了一眼桌面,伸出左手三指捏起一撮香蒿,放入左角的薰爐之中。
嘶,一縷白煙升騰而起。
“上酒!”姜心離一聲大喊,兩側侍從齊聲附和,廣場音浪交錯,由上及下,傳至階底。
半晌,一位端酒侍從高舉托盤,埋頭前行,一步一步朝上走來。
嗒嗒嗒……嗒。
最後一級石階,最後一聲腳步。
“大王,酒來了。”
麻衣男子轉身,輕拿起酒杯,就在杯底離開托盤的一瞬間,那端酒侍從猛地抬頭,同時從盤下抽出一柄青銅短刃,直取男子心臟。
噗嗤一聲輕響,短刃沒入他的胸膛,男子捂著胸口,踉蹌了幾步,抬起頭驚恐地望著侍從,顫聲道,“你……”話還未說完,身子隨即向後一倒,撞在案桌上。
哐當!桌上的銅質薰爐掉落在地,滾了一圈,停在端酒侍從的腳邊。
臺下一片寂靜,所有人臉上都掛著一副錯愕的表情!
端酒侍從移步臺前,面朝百官大喊,“暴君已死,大仇報矣!”說完,一抹臉,露出真容。
“衛子期!”
臺下一片譁然。
“好一個暴君已死!”青石階下忽然響起一陣掌聲,衛子期猛地回頭,原本站立在道路兩側的侍從此刻都已栽倒在地,變成一具具無頭血屍。在他們身後的石柱上,立著數十位麒麟刺,他們雙手交叉在胸前,傲然挺立。
中央大道上,一位花衣男子拍著手,緩緩走來。
“你?!”衛子期俯身伸手,在麻衣男子臉上用力一抹,竟搓下一層假皮!
“哈哈哈!你會易容,難道寡人不會嗎?!”姜明兮收起笑容,手一揮,冷聲道,“來人!把衛將軍給我拿下!寡人要活的!”
話音一落,站在最前頭的兩位麒麟刺立刻動身,揮拳朝衛子期攻去,他們手上沒有任何武器,但卻比任何一個擁有武器的人都還要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出手,也不知道他們會以怎樣的方式出手。
說時遲那時快,衛子期拔出插在麻衣男子身上的青銅短刃,轉身朝二人揮去。二人見狀,立刻化拳為掌,亮出袖中利刃格去衛子期的攻擊,同時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形一轉,將其兩條胳膊反制在後。如此一來,若想掙脫,除非卸下兩條臂膀!
正當二人快要得手之際,衛子期身子一傾,順勢向前,強行將二人甩開!
那兩位麒麟刺也並非弱手,被推開的瞬間凌空躍起,一腳踏在衛子期的背上,借力落回地面。
衛子期被踩,一個踉蹌跪倒在地,鮮血從他的後背流出,染紅了衣襟。他轉頭望向二人,只見在他們的鞋底下,嵌著半寸長的鐵針。
“哼!跳樑小醜!”衛子期朝地上啐了一口血,緩緩站起,以迅雷不及掩
耳之勢猛地衝向其中一人。
只聽哐當兩聲,半截碎刃沒入一側的石柱中,又是砰的一聲輕響,一條手臂掉落在地。
衛子期大口喘著粗氣,左手持半截短刃艱難地站著,短刃的另一端,是麒麟刺的脖子,脖上除了一幅麒麟圖案以外,還有一個腕大的口子,鮮血沿著衛子期的短刃緩緩流下,滴答滴答,落在兩人中央。
此刻的麒麟刺雙手自然下垂,身上已無半點生氣,只是袖口的利刃上,還殘留著些許衛子期的鮮血。
“衛將軍果然剛猛,一臂換麒麟刺一命?”姜明兮鼓著掌,隻身一人走上祭祀臺,笑道,“恐怕齊國上下,也只有衛將軍一人能做到!真不愧是我的好將軍!”
衛子期沒有回答,迅速抽出半截斷刃,那麒麟刺的屍體就像丟了魂似的,癱倒在地。
“但無論你如何剛猛!”
衛子期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隨即低下頭,目光轉移瞬間,正好對上姜心離的眼。
“反抗寡人的下場!”
姜明兮的話語在他耳邊縈繞,衛子期看著她動了動嘴脣,隨即閉上雙眼。
“只有死路一條!”
話音一落,衛子期抬起手中斷刃,猛地朝心窩扎去,就在這時,站立在姜明兮身後石欄上的麒麟刺盡數出動,此刻他們的腦中只有一個目標,生擒衛子期!
眼看斷刃就要觸碰到他的胸口,剎那間,數十位麒麟刺從他背後一閃而出,緊接著一把長刀落下,砍去他持兵器的手。
唰的一聲,鮮血四濺。
衛子期臉色慘白,緊咬下脣,強忍著斷臂帶來的疼痛。
姜明兮俯身將臉湊到衛子期面前,嗤笑道,“衛將軍,你不是很厲害嗎?站起來再打啊?!”
衛子期的身子被眾人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你不是要殺寡人嗎?如今寡人就站在這裡,你倒是來殺呀!”
廣場內迴盪著他聲嘶力竭地吼叫!
姜明兮拍了拍他的臉,緩緩站起,對著衛子期的腦袋上前就是一腳。
砰!砰!砰!
姜明兮發瘋般的踢著,轉眼間衛子期的臉上已是血痕滿滿,身旁的麒麟刺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一動也不動。
祭祀臺下一片死寂,誰都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說話,幾乎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大王。”站在祭祀臺角落的姜心離終於開口說話了。
姜明兮停下動作,理了理花衣,抬起頭望向她,冷聲道,“何事?”
“衛子期大逆不道,公然在先王祭典上刺殺大王,按照齊國律法,當斬!”姜心離雙手作揖,拜道。
姜明兮凝視著她,嘴角露出一絲奸笑,“你不說寡人倒還忘記了!既然如此!”他環顧一眼四周,最後將目光定在一位手持大刀的麒麟刺身上,“不如……”姜明兮伸出手,掌心向上,朝他勾了勾手指,那位麒麟刺立刻心領神會,俯身遞上大刀。
姜明兮接過大刀,瞥了一眼姜心離,“就由你這位奉常來處決他!”說著,將大刀推至她身前。
姜心離看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衛子期,又看了看姜明兮手中的大刀,猶豫了一會,終究還是伸出手握住刀把。
也不知是她的力氣太小還是風太大,抬起的刀停滯在空中,不停顫抖。
“怎麼?不敢?”見大刀遲遲沒有落下,姜明兮眉頭一皺,挑逗道。
“哈哈!殺了我吧!我無怨無悔!”衛子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仰天大笑。
“叫你說話了嗎?!”姜明兮怒目而視,朝他臉上又是一腳。
眾人將他的頭重新按回地面,姜心離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揮刀下劈。
風中,一抹熱血撲
面。
身前,一顆人頭落地。
哐噹一聲,大刀從她的手上滑落,砸在青石板磚上。
“很好!”姜明兮咧嘴一笑,“來人!清理屍體!把他們的頭顱懸掛在城門口!告訴所有過往的人,這就是叛國的下場!還有!”
姜心離全身僵硬,呆呆站著,姜明兮的聲音高亢而又嘹亮,響徹整個廣場,可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此刻在她的腦海裡,只有衛子期的那句話,“好好活下去,替我們報仇!”
“姜心離!”姜明兮指著眼前女子,“衛子期是在你主持的祭典上刺殺寡人!按照律法,理應將你歸咎為同黨!但寡人念你是忠良之後,便從輕發落。”話聲輾轉,透露著一絲詭詐。
姜心離雖看著姜明兮,但她的眼神卻是空洞的。直到他拍手,看見祭祀臺下出現的趙府僕從!
她猛地撲向臺前,只見地上跪著一群趙府僕從,他們的雙手被繩子縛在身後,脖間閃爍著一把大刀,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耀眼。
小紅、李叔,趙府上上下下全都在這裡!姜心離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姜明兮,怒道,“你要幹什麼?!”
“除了你,他們都得死!”姜明兮緩緩朝姜心離走來,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笑道,“又或者是你在臉上劃兩刀,寡人就放了他們!”
“小姐!萬萬不可啊!”
“是啊!小姐!千萬不要這樣做!”
臺下眾人叫著,喊著。
臺上姜心離俯身,撿起地上的斷刃。
“好,沒問題,但我有一個條件!”
“哦?條件?”姜明兮收回手,冷哼一聲,“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寡人提條件?不如先把這事做了,再跟寡人談條件吧!”
“好!”姜心離提起斷刃,放至右臉旁,深吸一口氣,刺入,緩緩下劃。
嘶,鮮血順著刀刃緩緩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小姐!”
“小姐!不!”
姜心離停下刀,面無表情地看著姜明兮,冷聲道,“現在可以談了吧?”
姜明兮看著她的臉,滿意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寡人真是為你感到惋惜啊!一張俏臉就這樣毀了,哈哈哈!說吧,你想要什麼?”
“讓我們離開齊國!”姜心離指著臺下眾人。
“要走?哼!除非他們死!”
“你!”姜心離攥緊手中斷刃。
“小姐,你走吧!別管我們了!”
“老奴願意用命換小姐離開齊國!”老李大喝一聲,脖子朝刀身抹去。
“我們也願意!”其餘眾人見老李如此,亦紛紛效仿。
“不!”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府僕從一個個的倒下,姜心離嘶吼著,臉上的鮮血流得更急了。
“很好!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說完,姜明兮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廣場內,只剩下姜心離一人的哭喊聲。
雪,靜靜地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位衣衫襤褸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中央,她蓬頭垢面,臉上一道長疤從眼角直達下顎,令人觸目驚心!
“那醜八怪是誰啊?”
“應該是乞丐吧!”
“真沒見過這麼醜的人。”
過路的行人見到她,紛紛避開。
女子也不在意,兀自走著。
雪越下越大,姜心離眼前一片模糊,呼吸也越發的困難。
隱約間,她看見一個人緩緩走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這裡是……哪?”話音剛落,姜心離身子一軟,一頭栽下。
那人快步上前,單手托住她的身體。
“這裡是衛國,朝歌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