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山莊內,一白髮老者雙眼緊閉,端坐在院子中央。
輕輕的風輕輕地吹,吹得滿園落葉紛飛。
沙沙沙沙,彷彿少女在哭泣。
“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老者對著空無一人的大院開口說道。
一位身披長袍的男子從高牆上一躍而下,落在老者身後。
“你知道我會來?”
“是的。”老者點了點頭,“我還知道你這麼些年,一直在找我。”
男子微微一笑,“你果然什麼都知道,不愧為入魂師的始祖,當年騙我吃藥的人是你吧?”
“哈哈,是我,沒想到你還記得!”老者戲謔道,“怎麼?終於想起來要找我報仇了?”
男子搖了搖頭,“既然是天註定的,我又何必逆天而行?我此次前來,是想……”
“你想了結這一切,對吧?”老者打斷他的話。
“是的。”男子默默地低下了頭,“她本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卻為了復仇而選擇讓自己陷入永無止境的痛苦之中,雖然……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要怎樣才能化解她心中的恨?”
“解鈴還須繫鈴人,此事因你而起,自然是由你來了結。”
“我?”
“以愛化恨,以死換生。”
“此話怎講?”男子不解道。
“經歷那麼多世,想必你已經愛上她了。”
“我……”
“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在乎你的人,你來找我尋求破解之道,不想讓她痛苦,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男子沉默不語。
“其實她也一樣,只不過壓在她肩上的承諾太重了,她不敢輕易放下罷了……”老者嘆道,“唉,真是個傻孩子……”
“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放下?”
“你必須死。”
男子身子一顫,恍然道,“我必須死?”
“是的。”老者點了點頭。
“別無他法?”
老者搖了搖頭,“人就是這樣,只有等到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
“好,那就用我的死,換她的生!”
老者緩緩站起,轉過身,“她現在已經投生在另一個人的身上,你必須去找她。”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粒丹藥,“我這裡有一顆離魂丹,把這粒離魂丹給她的男朋友韓將雲吃了。”
“她的男朋友……”男子忽覺得胸口一痛。
“放心好了,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唯有這麼做才能把你釣出來,要怪就怪你轉世慢了一步。”老者看穿了男子的心思,笑道。
“這顆離魂丹和我當年吃的一樣嗎?”
“不一樣,你吃的是入魂丹。”
“二者有何不同?”
“它們都能讓人成為入魂師,只不過入魂丹是要到死後才能見效,而離魂丹是立刻。”
“這……真能直接給他吃?”
“你們有你們的命運,他有他的命運,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擔心了!”男子笑道。
“你該擔心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說著,老者從衣袖裡又掏出一粒紅色的丹藥,“他要吃的是離魂丹,而你要吃滅魂丹,吃了滅魂丹,一天之內,你便可隨意佔取別人的身體,但過了這一天,你就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
“是的,從這世界上永遠消失。”
“永遠消失……你說的死就是這個吧?”男子淡淡道。
“是的,所以你必須趁藥效沒過之前,向她道個別……你要是現在反悔的話,還來得及。”
“不必了想了,給我吧。”男子的語氣出奇的平靜。
“你可想清楚了?”
男子望著老者手中的丹藥,深吸一口氣。
“想清楚了。”
“韓將雲,韓將雲!”
韓將雲身子一顫,猛的從睡夢中醒來,睜開雙眼,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
“韓將雲!昨晚幹什麼去了?又在我的課上睡覺!去後面罰站!”站在講臺上的中年婦女惡狠狠地盯著他,大聲呵斥道。
“哦。”韓將雲打了個哈欠,緩緩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教室後面站著,動作嫻熟而又連貫,一看就是老手。
中年婦女輕嘆一口氣,敲了敲黑板,“我們繼續上課!”
韓將雲望向窗外,回想起方才的夢。
夢中他成為諸葛亮,幫助劉備一統三國,然而就在攻破魏國大門那一刻,竟是被老師叫醒了!唉,真是可氣!難得能夢見一次心目中的偶像!
叮叮叮!下課鈴響起。
老師看了看手錶,“下課!”
“起立!”
“謝謝老師!”
韓將雲怏怏不樂地回到座位上,剛坐下,一隻手從背後猛地伸出,拍拍他的肩膀。
“怎麼?我們的大軍師不開心啊?是不是在後面站得不夠爽啊?”
“唉,王勇,別鬧了,沒那心情。”韓將雲聳了聳肩,將他的手抖下。
王勇繞到他桌前,正對著他坐下,“怎麼了?平時看你站在後面,也沒有啥不開心的呀,你不是早就習慣了?”
韓將雲白了他一眼,側過臉去。
“噢!我知道了!”王勇高聲一喊,教室裡所有人都轉頭望向他倆。
王勇環顧四周,尷尬地撓了撓頭,賠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驚一乍的!神經病!”
“就是!”
眾人撇下一句咒罵,回過頭繼續做起自己的事。
王勇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將頭挪到他耳邊,輕聲道,“是不是和柳明汐吵架了?”一邊說著,王勇一邊回頭看向前門第一排第一桌座位上認真書寫的女生。
韓將雲一把將他推回座位上,“你瞎說什麼呢!”
“既然不是,那你有什麼好不開心的啊!”王勇攤開手,一臉詫異地望著他,“你說你,有啥好的?學習上,除了歷史和體育全班第一,語數英物化生政地八科統統墊底!”
“長相上……”王勇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擺弄,“至於長相嘛……倒還是有點姿色……”
“喂!你幹什麼呢!”韓將雲不耐煩地將他的手打下。
“性格嘛,倔牛脾氣!就你這條件,跟我一比那真的是差太多了!”王勇下意識地挺直腰背,不甘道,“為什麼柳明汐不喜歡我,而喜歡你傻子!人家長得美,性格好,又是學霸!唉,真的想不通!”
韓將雲望著柳明汐的背影,怔怔道,“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喜歡我,稀裡糊塗地就在一起了……”
“你呀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王勇閉上眼,兀自嘆息。
“我不還嘴你倒是自己嗨起來了!”韓將雲瞪了他一眼,嗔道。
王勇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罷,看你這麼難過,我也不忍心,走!放學跟我去網咖嗨一波!”
“不行,我放學還要陪她回家呢。”韓將雲搖了搖頭。
“唉,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我們十多年的交情在一個女人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世態炎涼啊!”王勇低下頭,掩面嘆氣,“算了算了,你去陪她吧!兄弟我自己一個人去嗨!”
他一邊起身,一邊小聲唱道,“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
韓將雲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就是讓我陪你去網咖玩遊戲,至於嗎?演得這一出!”
“哈哈!還是你瞭解我!”王勇一甩臉上陰霾,轉身坐下,笑嘻嘻地看著他,“要知道,今晚網咖可是有CS比賽!第一名有500塊獎金!”
“這個……我……我先提前跟她說一聲……”一提到比賽,他有些心動了。
“這就對了嘛!去吧去吧!”王勇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韓將雲緩緩起身,朝柳明汐的座位走去。
見桌前有人影矗立,柳明汐抬起頭,看著他,問道,“怎麼?有事?”
“今天放學……我和王勇一起走……”不知為何,每次站在她的面前,韓將雲都有一種莫名其妙地緊張感,彷彿內心的一切被看穿一樣。
“你們要去打球?”
“是……”正愁找不到理由,這下好了,撿了個現成的。
“那你們可別打太晚了,明天還有考試呢。”柳明汐柔聲道。
“好的,那你自己回去的時候,路上要小心一點。”韓將雲心中竊喜,臉上卻依舊淡定。
“放心好了,我家離學校就兩條街的距離,不會有事的。”
“好!”韓將雲回到座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勇。
“她答應了?”
韓將雲臉色一變,一把拉過他的脖子,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握拳,在他腦袋上使勁地轉,“哈哈!那是自然!”
網咖,CS決賽。
“王勇,你在前面
佯攻,我從後面包抄他們!”
“好嘞!”
“打他打他!”
“好!爆頭!贏了!”
“哈哈!贏了!”王勇激動得從座位上蹦了起來,“策略很成功!不愧是我們的軍師!有你在,我們必勝!”
韓將雲微微一笑,“當然!我可是師承諸葛亮的男人!”
“師承諸葛亮?哼!你們這些初中生未免也太中二了吧?”在他們的對面電腦機位上,忽然站起五六位嘴裡叼著煙的紋身青年。
王勇正想開口反駁,卻被韓將雲攔下了,“我們走,別跟他們計較。”
“這是你們的獎金。”網咖老闆走過來將五百元遞給韓將雲。
韓將雲點了點頭,從五張百元鈔票中抽出兩張塞入王勇的上衣口袋中,隨後將剩下的三張交給另外三名隊友。
“我們走!”韓將雲摟過王勇的肩,轉身離開。
“哎喲,開溜了!”
“要不是我們手下留情,你們哪裡可能贏!”
“就是就是!”
雖然二人已走,但那幾位紋身青年依舊不依不饒,衝著他們的背影大喊。
“哼!你們這些手下敗將,還敢在這裡叫囂!有種打贏我們啊!”王勇再也忍不住了,不顧韓將雲的阻攔,回頭罵道。
“你這小兔崽子!找死!”那為首的花衣青年一甩嘴裡的菸頭衝了上去,他身後的幾名男子緊隨其後。
“快走!”韓將雲拉起王勇就往外跑。
“站住!”
二人匆匆下樓,來到大街上,“怎麼走?”王勇問道。
韓將雲指著樓道一側的垃圾桶,“你躲到那裡去!”
“什麼!讓我躲垃圾桶!我……”
“我這是為你好!就你這奔跑速度,想不被追上都難!”韓將雲抓起他的衣領喝道。
“我……”
“他們絕對想不到你會躲在這裡,等我將他們引開,你再偷偷溜走!”他一把將王勇推入垃圾堆中。
“那你要小心啊!”
“開玩笑,我是誰!你快點躲好!”
“你往哪裡跑!”
那幾位青年叫喊著從樓梯上衝下來,韓將雲見狀,拔腿就跑。
五六個人一前一後穿梭在狹窄的街巷之中,耳邊迴盪著司空見慣的警匪片臺詞。
“站住!”
“哪裡跑!”
顯然,韓將雲低估了青年人的運動能力和智商,不一會兒,他便被逼入了一個陰暗的死衚衕裡。
“你不是很能跑嗎?再跑啊!”為首的花衣青年喘著粗氣,厲聲道。
韓將雲沒有說話,目光在眾人身上徘徊。
“給我打!讓你拽!”一聲令下,他身後的三兩名紋身青年一擁而上。
韓將雲抖了抖肩,擺出拳擊的架勢。
“裝模作樣!”一名紋身青年揮動拳頭,朝他砸去,韓將雲側身一閃, 一拳打在男子的肋骨上。
“啊!”男子應聲倒地,顫抖著身子。
“臭小子!敢打我兄弟!”又是一名男子向他衝來,韓將雲還是用同樣的招式將他擊倒。
花衣青年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從腰間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藉著夜色,緩緩朝他靠近。
就在韓將雲忙著招架其他人時,一把匕首突然從一側閃出,刺入他的下腹。
韓將雲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老……老大,血……”一紋身青年指著地上慢慢擴大的血圈,顫聲道。
“你……你慌什麼?沒見過血啊!”花衣青年罵道。
“我們只是想教訓一下他,並不想殺人啊!老大!殺人可是要進監獄的!”
“那還愣著幹嘛!趕緊走!”說完,花衣男子轉身便走。
“留他一個人在這裡真的好嗎?我……我們報警吧!”
“怕什麼!又沒人看到!現在不走,萬一被別人看到就不好啦!走吧!走吧!”
在花衣青年的催促下,眾人這才慌忙離去。
陰暗的小巷內,留下韓將雲一人在地上痛苦地掙扎。
“我……我要死了嗎?”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隱約間,他看見一位男子從黑暗中走出,來到他的身前,遞給他一粒丹藥。
“你……你是誰?”韓將雲有氣無力地說道。
“別廢話!要想活命就吃了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