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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列傳第四十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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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四十三(三)

士選平生以忠義自許,尤號廉介,自門生部曲,無敢持一毫獻者。治家甚嚴,而孝弟尤篤。時言世家有禮法者,必歸之董氏。其禮敬賢士尤至。在江西,以屬掾元明善為賓友,既又得吳澄而師之,延虞汲於家塾以教其子。諸老儒及西蜀遺士,皆以書院之祿起之,使以所學教授。遷南行臺,又招汲子集與俱,後又得範梈等數人,皆以文學大顯於時。故世稱求賢薦士,亦必以董氏為首。晚年好讀《易》,淡然終其身。每一之官,必賣先業田廬為行貲,故老而益貧,子孫不異布衣之士,仕者往往稱廉吏雲。子守忠,雲南行省參知政事;守愨,侍正府判官;守思,知威州。

○張弘範

張弘範,字仲疇,柔第九子也。善馬槊,頗能為歌詩。年二十時,兄順天路總管弘略上計壽陽行都,留弘範攝府事,吏民服其明決。蒙古軍所過肆暴,弘範杖遣之,入其境無敢犯者。中統初,授御用局總管。三年,改行軍總管,從親王合必赤討李璮於濟南。柔戒之曰:“汝圍城勿避險地。汝無怠心,則兵必致死。主者慮其險,苟有來犯,必赴救,可因以立功,勉之。”弘範營城西,璮出軍突諸將營,獨不向弘範。弘範曰:“我營險地,璮乃示弱於我,必以奇兵來襲,謂我弗悟也。”遂築長壘,內伏甲士,而外為壕,開東門以待之,夜令士卒浚壕益深廣,璮不知也。明日,果擁飛橋來攻,未及岸,軍陷壕中,得跨壕而上者,突入壘門,遇伏皆死,降兩賊將。柔聞之曰:“真吾子也。”璮既誅,朝廷懲璮盡專兵民之權,故能為亂,議罷大籓子弟之在官者,弘範例罷。

至元元年,弘略既入宿衛,帝召見,意其兄弟有可代守順天者,且念弘範有濟南之功,授順天路管民總管,佩金虎符。二年,移守大名。歲大水,漂沒廬舍,租稅無從出,弘範輒免之。朝廷罪其專擅,弘範請入見,進曰:“臣以為朝廷儲小倉,不若儲之大倉。”帝曰:“何說也?”對曰:“今歲水潦不收,而必責民輸,倉庫雖實,而民死亡殆盡,明年租將安出?曷若活其民,使不致逃亡,則歲有恆收,非陛下大倉庫乎!”帝曰:“知體,其勿問。”

六年,括諸道兵圍宋襄陽,授益都淄萊等路行軍萬戶,復佩金虎符。朝廷以益都兵乃李璮所教練之卒,勇悍難制,故命領之。戍鹿門堡,以斷宋餉道,且絕郢之救兵。弘範建言曰:“國家取襄陽,為延久之計者,所以重人命而欲其自斃也。曩者,夏貴乘江漲送衣糧入城,我師坐視,無御之者。而其境南接江陵、歸、峽,商販行旅士卒絡繹不絕,寧有自斃之時乎!宜城萬山以斷其西,柵灌子灘以絕其東,則庶幾速斃之道也。”帥府奏用其言,移弘範兵千人戍萬山。既城,與將士較射出東門,宋師奄至。將佐皆謂眾寡不敵,宜入城自守。弘範曰:“吾與諸君在此何事,敵至將不戰乎?敢言退者死!”即擐甲上馬,立遣偏將李庭當其前,他將攻其後,親率二百騎為長陣,令曰:“聞吾鼓則進,未鼓勿動。”宋軍步騎相間突陣,弘範軍不動,再進再卻,弘範曰:“彼氣衰矣。”鼓之,前後奮擊。宋師奔潰。八年,築77nt/23488/一字城逼襄陽。破樊城外郭。九年,攻樊城,流矢中其肘,裹瘡見主帥曰:“襄、樊相為脣齒,故不可破。若截江道,斷其援兵,水陸夾攻,樊必破矣。樊破則襄陽何所恃。”從之。明日,復出銳卒先登,遂拔之。襄陽既下,偕宋將呂文煥入覲,賜錦衣、白金、寶鞍,將校行賞有差。

十一年,丞相伯顏伐宋,弘範率左部諸軍循漢江,東略郢西,南攻武磯堡,取之。北兵渡江,弘範為前鋒。宋相賈似道督兵阻蕪湖,殿帥孫虎臣據丁家洲。弘範轉戰而前,諸軍繼之,宋師潰,弘範長驅至建康。十二年五月,帝遣使諭丞相毋輕敵貪進,方暑,其少駐以待。弘范進曰:“聖恩待士卒誠厚,然緩急之宜,非可遙度。今敵已奪氣,正當乘破竹之勢,取之無遺策矣。豈宜迂緩,使敵得為計耶?”丞相然之,馳驛至闕,面論形勢,得旨進師。十二年,次瓜州,分兵立柵,據其要害。揚州都統姜才所統兵勁悍善戰,至是以二萬人出揚子橋。弘範佐都元帥阿術御之,與宋兵夾水陣。弘範以十三騎徑度衝之,陣堅不動,弘範引卻。一騎躍馬揮刀,直趣弘範,弘範旋轡反迎刺之,應手頓斃馬下,其眾潰亂,追至城門,斬首萬餘級,自相蹂藉溺死者過半。宋將張世傑、孫虎臣等率水軍於焦山決戰,弘範以一軍從旁橫衝之,宋師遂敗。追至山之東,奪戰艦八十艘,俘馘千數。上其功,改亳州萬戶,後賜名拔都。從中書左丞董文炳由海道會丞相伯顏,進次近郊。宋主上降表,以伯侄為稱,往返未決。弘範將命入城,數其大臣之罪,皆屈服,竟取稱臣降表來上。十三年,台州叛,討平之,誅其為首者而已。十四年,師還,授鎮國上將軍、江東道宣慰使。

十五年,宋張世傑立廣王昺於海上,閩、廣響應,俾弘範往平之,授蒙古漢軍都元帥。陛辭奏曰:“漢人無統蒙古軍者,乞以蒙古信臣為首帥。”帝曰:“汝知而父與察罕之事乎?其破安豐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從。師既南,安豐復為宋有,進退幾失據,汝父深悔恨,良由委任不專故也,豈可使汝復有汝父之悔乎?今付汝大事,能以汝父之心為心,則予汝嘉。”面賜錦衣、玉帶,弘範不受,以劍甲為請。帝出武庫劍甲,聽其自擇,且諭之曰:“劍,汝之副也,不用令者,以此處之。”將行,薦李恆為己貳,從之。至揚州,選將校水陸二萬,分道南征,以弟弘正為先鋒,戒之曰:“選汝驍勇,非私汝也。軍法重,我不敢以私撓公,勉之。”弘正所向克捷。進攻三江寨,寨據隘乘高,不可近,因連兵向之。寨中持滿以待,弘範下令下馬治朝食,若將持久者。持滿者疑不敢動,而他寨不虞也。忽麾軍連拔數寨,回搗三江,盡拔之。至漳州,軍其東門,命別將攻南門、西門,乃乘虛破其北門,拔之。攻鮑浦寨,又拔之。由是瀕海郡邑皆望風降附。獲宋丞相文天祥於五坡嶺,使之拜,不屈,弘範義之,待以賓禮,送至京師。獲宋禮部侍郎鄧光薦,命子珪師事之。

十六年正月庚戌,由潮陽港發舶入海,至甲子門,獲宋斥候將劉青、顧凱,乃知廣王所在。辛酉,次崖山。宋軍千餘艘碇海中,建樓櫓其上,隱然堅壁也,弘範引舟師赴之。崖山東西對峙,其北水淺,舟膠,非潮來不可進,乃由山之東轉南入大洋,始得逼其舟。又出奇兵斷其汲路,燒其宮室。世傑有甥在弘範軍中,三使招之,世傑不從。甲戌,李恆自廣州至,授以戰艦二,使守北面。二月癸未,將戰,或請先用砲。弘範曰:“火起則舟散,不如戰也。”明日,四分其軍,軍其東南北三面,弘範自將一軍相去裡餘,下令曰:“宋舟潮至必東遁,急攻之,勿令得去,聞吾樂作乃戰,違令者斬!”先麾北面一軍乘潮而戰,不克,李恆等順潮而退。樂作,宋將以為且宴,少懈,弘範舟師犯其前,眾繼之。豫構戰樓於舟尾,以布幙障之,命將士負盾而伏,令之曰:“聞金聲起戰,先金而妄動者死!”飛矢集如蝟,伏盾者不動。舟將接,鳴金撤障,弓弩火石交作,頃刻並破七舟,宋師大潰。宋臣抱其主昺赴水死。獲其符璽印章。世傑先遁,李恆追至大洋不及。世傑走交趾,風壞舟,死海陵港。其餘將吏皆降。嶺海悉平,磨崖山之陽,勒石紀功而還。

十月,入朝,賜宴內殿,慰勞甚厚。未幾,瘴癘疾作,帝命尚醫診視,遣近臣臨議用藥,敕衛士監門,止雜人毋擾其病。病甚,沐浴易衣冠,扶掖至中庭,面闕再拜。退坐,命酒作樂,與親故言別。出所賜劍甲,命付嗣子珪曰:“汝父以是立功,汝佩服勿忘也。”語竟,端坐而卒。年四十三。贈銀青榮祿大夫、平章政事,諡武烈。至大四年,加贈推忠效節翊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齊國公,改諡忠武。延祐六年,加保大功臣,加封淮陽王,諡獻武。子珪,自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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