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的情緒,姚雁兒聽得出來,薰娘更也是聽的出來,卻也是不由得越發趾高氣揚:“楊公子若是在意別人的目光,又怎麼會當初便退親?當初說他不是的,難道還少了?我的姑奶奶,楊公子這樣子的人物,可不是會因為別人脅迫,就能屈服的。他答應娶了你,也是被你的痴心感動,又怎麼會是受了你脅迫?”
玉慧娘微微一默,方才說道:“可是薰娘,之前你也不是這樣子說的,你說我若對趙青大度,她怎麼也不敢對我如何,總是會對我客客氣氣的,不然別人會說她沒良心。便是楊昭,也不能不對我好,否則別人都是會議論他。”
薰娘微微一堵,方才說道:“不錯,我是說過這樣子的言語,也是沒有說錯了去。只是那趙青,確實也是厲害的,居然也是不顧顏面,更也是不知道輕重。她,她就是這樣子不要名聲,大約無論如何,也捨不得楊公子。我的好姑娘,你遇到這樣子對手,原本也該更加用心。楊公子好不容易對你生出一些憐惜之情,難道你就要輕輕放過去。人家名聲都不要,就要更你爭,那麼你更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好生跟別人爭一爭。怎麼這個時候,你反而出什麼昏招,親近楊公子不喜歡的人呢?”
玉慧娘只輕輕嗯了一聲,一時無話,卻也是委實說不出別的什麼話兒了。
這些年來,她退親毀容,備受議論,不但外頭的人笑話,便是家族的人也是瞧不上她。玉慧娘早年那麼些個鋒銳,早就已經退得乾乾淨淨了。如今玉慧娘也是心灰意冷,只盼望自己後半輩子能有個安置,那也是不錯了。
薰娘見她如此模樣,那也是越發得意了,心忖方才玉慧娘還說些個張揚的話兒,現在可也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那又算什麼呢?
自己初嫁人時候,原本也是聽聞這個玉慧娘是多麼的厲害,誰想玉慧娘卻也是對自己客客氣氣的。
不過是個女子,要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薰娘自然也是沒有玉慧孃的這樣子的見識,不過卻也是生出了幾分得意,只因為自己可也還不是將玉慧娘死死拿捏在自己手中。
而玉慧娘實則也是非常的依賴於她。
只因為玉慧娘如今眼中所見,人人都說她的不是,都說她做錯了。唯獨薰娘處處鼓勵,卻也是理解自己對楊昭的情分,身子處處幫襯自己,替自己出主意。從前和玉慧孃親好的朋友,如今卻也是俱都是散了去,唯獨這個薰娘,身為堂嫂,這幾年卻也是一直陪著玉慧娘。
玉慧娘實在不敢如何得罪了她,生怕她也是不理睬自己了。
故此就算有些個時候,玉慧娘只覺得薰娘言語並非那麼正確,卻也是仍然禁不住忍氣吞聲。
薰娘不由得輕輕的掏出了帕兒,擦過了自己面頰之上的淚珠子,緩緩說道:“我也是一心一意的,為姑娘你著想,可惜姑娘居然不肯領情,既然是這個樣子,我又還能如何呢?總也是裡外不是人就是了。”
玉慧娘只覺得自己也真錯了,亦是趕緊就向著薰娘賠不是。
薰娘也是接受了,只是方才玉慧娘說了那麼一番話兒,實在也是讓薰娘心堵。薰娘見識遠遠不如玉慧娘,自然也是很不樂意玉慧娘拿這所謂的見識壓一壓自己,這讓薰娘覺得非常無趣。
平時自己拿捏妥當,能隨意揉搓的女兒家,居然讓她一時難堪,薰娘自然也是覺得不能忍。
想到了此處,薰娘言語也是頓時嚴厲了些個:“且有些話兒,我原本也是不樂意說,無非是想要顧全姑娘你的面子。如今你面上傷口這麼深,花費了幾年時間,卻也是怎麼都醫治不好了。這男人,說到底,真心都是瞧著女人容貌顏色生出來的。當初楊公子,喜歡那公主趙青,還不是瞧中公主那樣子一副好顏色。你道如今去玉家求情的男子,有幾個是真心實意,真真實實愛惜姑娘你的?還不是另有圖謀,還不如楊公子這般直率坦誠。那楚家那位,糾纏許久,定然也是存了別的心思。”
聽到薰娘提及了楚家那位,玉慧娘眼前似乎又浮起一張少年面容,心下忽而一陣酸楚。
其實她並不覺得,薰娘所提這個少年兒郎是有什麼圖謀的。只是人家還這般年少,且風華正茂,自己面上有傷,又怎麼能與他扯上什麼干係?
一想到自己臉上的傷,玉慧娘卻也是不由得一陣自慚形穢,心裡也是越加的不是滋味。
哪個女兒家不愛惜自己如花朵兒一般容貌,自己當初已經是甘願為妾,現在面上受了傷,能陪著楊昭,也是自己的福氣了。
薰娘輕輕的扯住了玉慧孃的手掌,緩緩說道:“等到了下個碼頭,我們還是離了船去才是。以後你好好給楊公子賠不是,他總是不會將你怪罪得太久。”
薰娘說著樣子的話兒,玉慧娘卻是遲疑:“不行的,祖母病重,弟弟寫了信,說得十分要緊,又怎麼能耽誤。”
“老人家冬天到了,身子總是有諸般不是。姑娘雖是純孝,晚上幾天,也不算什麼。二公子一貫也是輕佻,說話也是誇大了些個。且難道慧娘你就不擔心得罪楊公子。”薰娘如此相勸。
“他不會這樣子小氣,就算真這樣子小氣,比起祖母,只能捨下他了。”
玉慧娘嗓音輕輕的,語調卻也很是堅決。
玉慧娘這樣子堅決,卻也是讓那薰娘眉頭都皺起來,眼神漸漸有些不耐,語調也是尖酸:“我也是好好的替姑娘著想,可惜姑娘自以為是,卻也是並不領情,真是一旁好心腸,都是被生生作踐了去。姑娘面上添了傷後,這性子也是越發古怪了。”
玉慧娘聽了,面頰驀然一絲雪色也沒有,只輕輕抿緊了脣瓣,眼睛卻也是透出了一絲哀傷。
她的眼睛裡,透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悲涼,也是有著說不出的自慚形穢。
甚至薰娘心裡,也是有幾分快意的。薰娘面容俏麗,可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美女。然而當年的玉慧娘,可是玉家第一美女,可是美貌之極的。
可是現在,這玉慧娘卻也不過是個醜物。這面上既然添了這麼一道傷疤,難道還能看不是?
可惜薰娘心裡雖然很痛快,卻又無可奈何,玉慧孃的態度居然又是極為堅決,並且怎麼也不肯下船,這可是與她算計的很不一樣。
說了一陣子,薰娘也是無趣,刻薄了幾句,又嫌棄船上的風十分寒冷,也只這般就去了。
玉慧娘被她這般態度擺佈久了,居然也是習以為常,並不以為意,甚至不由得去想,自己過陣子,還是去給薰娘賠不是才是。
姚雁兒卻也是微微一笑,竟也是添了幾分興致。
今日自己聽了這樣子一番話,讓姚雁兒覺得非常有趣,很有意思。
姚雁兒手指輕輕撫摸過蘇塵送來的那個藥瓶,天青顏色,透著幾許秀潤。這裡面的藥物,姚雁兒也是檢查過了,乃是絕好的,本來也是那極好極不錯的藥。且這藥材之中,居然也有東海改顏珠的粉末。這等珍稀之物,確實也是非常難得一見。
只是卻也是不知道蘇塵,究竟是為了什麼,方才將這珍貴的藥材拿出去給玉慧娘使用。
聽聞玉慧娘與蘇塵素來沒有什麼關聯,更沒有什麼交情。當然也許是因為蘇塵出自於義憤和不平,方才也是將這樣子珍貴的藥材取出來使用,並且不肯自己受到感謝。只是這可能嗎?若是當真如此,蘇塵倒也是個風光霽月的人了。
姚雁兒眼前不由得浮起了蘇塵那溫潤剔透的身影,明明如此之美,可惜自己居然也仍然是隱隱不安,
不過姚雁兒雖然琢磨不透蘇塵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卻也是隱隱明白蘇塵言下之意。
就算玉慧娘恢復瞭如花容貌,可是心若是殘缺了,那也是不算什麼。
也不過是多一個將楊昭愛到骨子裡去的美妾而已,又能有什麼作用。
好在今日玉慧娘並沒有答應薰娘之事,既然是如此,瞧來玉慧娘也是並非無藥可治。
薰娘回到了自己房中,想了想,也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兒。
若是可以,她原本也是並不樂意將此事弄得這般明顯。
可是誰讓那個醜物,居然也擰著一顆心,如此態度強硬,一語不發,實在是令人覺得好生可恨,更是讓人心裡面十分厭惡。她拿捏玉慧娘也是習慣了,既然是如此,薰娘也就不太能容得下玉慧娘如今的態度。
這般容貌,還想要去給楊昭做妾,那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般醜陋傷疤,只瞧一眼也是覺得難受,又有什麼男子會喜歡上一個面容上有殘缺的女子?薰孃的眼裡頓時也是透出了幾分不屑!
次日薰娘就送了一碗補品,前去給玉慧娘補補身子。
只是這盅加料的補品,很快也就被李代桃僵的送到了姚雁兒的跟前來。姚雁兒抱著暖爐,微微含笑,鬢間的東珠十分柔潤明亮。美人兒紅顏,也不過如是。她語調之中,卻也是並沒有什麼意外:“果真如此,也是一點也是不稀奇。這個薰娘,若只是見識有限,一門心思勸著玉慧娘做妾也還罷了,卻偏偏非得讓玉慧娘下船,分明也是不太樂意讓玉慧娘回到蜀中。”
她既心生疑惑,自然也是命自己丫鬟盯著,發現這個也是自然成為了理所應當的事兒。
李竟抬了抬頭,柔柔光影,硬朗輪廓卻亦是分明,似笑非笑,忽而說道:“夫人倒是對這玉慧娘十分在意。”
姚雁兒白了他一眼,只低低說道:“夫君說這樣子的話兒,豈非也是與妾身說笑。侯爺前日裡與妾身說的話兒,妾身也還是歷歷在耳,記得十分清楚。如今陛下讓夫君來到蜀中,所為了也不過是兩樁事情,第一便是清除蜀中的前朝餘孽,再來就是剔除蜀中豪強的不臣之心。而蜀中四大豪強,又以那楊家的實力最為豐厚,手段最為厲害。只要瞧過楊昭的人,無不是瞧得出,楊昭是那等極有野心的性子。當年楊昭退親,挑了趙青,得罪了玉家,原本應當有得有失,可是玉慧娘卻偏偏對楊昭痴心一片。”
說到了此處,姚雁兒話語也是頓了頓:“楊昭雖然很聰明,可是太自負了,一旦一件東西能輕而易舉的得到手裡,那麼他就不會覺得多了不起。可是一件東西,到底珍貴還是不珍貴,不在意得到的難易程度,而在於原本的成色價值。如果讓楊昭失去了玉慧娘,玉家和楊家必定也是會生出些許嫌隙。”
李竟聽了,亦是點點頭,且再對姚雁兒說道:“既然如此,夫人也是可以猜一猜,為何這個薰娘,要暗算玉慧娘。”
“妾身原本聽聞,蜀中之地,女子的身份不低,玉家的老夫人雖然是女兒身,可是輩分極高,身份尊貴,手段也是頗為厲害。既然是如此,她在玉家的地位也是足夠崇高,儼然是玉家的掌門人。而今日玉慧娘又為什麼非得上侯府的船隊?卻也是因為她的祖母身子不好,已經是病危,而那個薰娘,在碼頭的時候,就千方百計的阻止玉慧娘趕回去。我瞧玉家之中,也是內鬥重重,有的人也就不那麼想讓玉慧娘回到家族,見族中祖母一面。且薰娘說話,可謂是句句誅心。如果這一次,玉慧娘因為薰孃的話語,誤了回家的時辰,那麼等她回到了蜀地,就會落得一個為了男人連祖母都不見的名聲,那麼她就會是一個不孝孫女。相信玉家也是絕對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侯爺,你初來蜀地,雖然是皇上給的差使,可是對付這些地方豪強,也可以利用這個玉慧娘。”
李竟也是微微含笑,循循善誘:“既然如此,夫人又有什麼打算?”
李竟的態度,也是讓姚雁兒很是舒服的。
從前自己嫁給了溫文軒,她稍稍強了點,也是總是會讓溫文軒莫名的不快起來。可是如今,李竟卻顯然不是這樣子的人。他知道姚雁兒聰明伶俐,聽姚雁兒說話,也是聽得十分用心。
李竟性子冷硬,可是與姚雁兒相處時候,卻並不是那麼的強勢,反而隱隱透露出溫柔體貼的一面。
姚雁兒也是娓娓道來:“那個薰娘既然如此,想必也是知曉些許真相,不如審一審,用些手段,說不定便是能審出真相。”
李竟輕輕點頭,隨即換了個侍從進來。那男子容貌乾瘦,神色卻也是極為精悍。
“阿刑,你既然會那刑訊逼供之術,不如說一說,若要拷問真相,用什麼法子好些個。”
那男子微微行禮,目不凝視,緩緩說道:“刑偵之術,原本就是千變萬化,有人能忍受**上的痛楚,可是卻害怕尖銳之物,只用細細的針兒輕輕刺一下,那也頓時就受不了了。曾經有一個人,我用了許許多多的法子,都是不能讓他開口說話,可是當我將他關入一個很大的鐵球之中,沉入了水裡面時候,他頓時害怕得什麼都招人了。因為這個人,很害怕漆黑封閉的地方。”
李竟輕輕一挑眉:“既然如此,你又覺得薰娘心下害怕恐懼什麼?”
姚雁兒聽到了李竟言語,心下卻也是微微一怔,想不到李竟早就已經留意到了這個薰娘了。而這位阿刑既然是精通刑訊逼供之術,李竟的想法,可謂也是與自己不謀而合。
“屬下瞧見那薰娘,今日撞見了一名婢女,面上卻也是透出了幾分惶恐之色。那丫鬟乃是侯爺新僱,蜀中人氏,出自苗族,隨身帶著的香囊色彩斑斕,有那五毒刺繡,根據屬下觀察,薰娘必定是害怕蠍子一樣的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