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蕊扶著姚雁兒下去,一名精明幹練的婦人早在路邊等著,正是這管理莊子裡的翠娘。
這翠娘膚色微微發黑,卻也是個黑裡俏,說話和和氣氣,處事亦是乾淨利落。姚雁兒只與翠娘說了幾句話兒,就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
至於此處為何竟這般溫暖,翠娘亦是含笑介紹,原本這莊子裡可巧有一股子熱泉泉眼,股股熱水冒出來,流在了池子裡,形成了溫泉。因那地熱的關係,故此莊子裡便是冬日,也是暖融融的,舒服得緊。
翠娘一直在打理此處莊子,極為盡心。莊子裡種了鬱鬱蔥蔥的松柏,又種瞭如月季這般四季常開的花卉,故此外頭雖然是冰天雪地,一入莊子裡頭,卻也是蔥翠嬌豔,十分的悅目。
姚雁兒走了幾步,只覺得有些發熱,那猩紅色的皮裘自然也是不用了。姚雁兒只將紅綾替她解了去,身上添了件翠色的緞子披風。
“這處莊子,原先還是老侯爺那時節置辦下的,當時老侯爺與一位厲害的朋友結交,對方勸他買了此處,當時這塊地亦是並不出奇,故此買下的價格並不如何的高。只那地買下了後,又建了莊子,掘開了後,卻居然有溫泉,冬日也極為溫暖。老侯爺十分喜愛此處,與那朋友日日在此處飲酒,十分快活歡喜。之後倒是有人想要將這莊子買了去,老侯爺卻怎麼也不肯。及侯爺當家,他倒是不常來這裡,只讓翠娘在這處打理。莊子上的人都說,此處神仙一般的好福地,就缺一個仙人般的女子住進來,可巧這時節,夫人卻也是來了。”
翠娘雖然常年在這莊子裡,說話卻也是很是得體,姚雁兒和她說了會兒話,也並不發悶。
她坐了一路馬車,此刻身子也是有些痠軟,便有意走一走,順便亦是瞧瞧這莊子。
翠娘領著姚雁兒走了一圈兒,這莊子不大,卻也是處處設計得很是精巧。姚雁兒瞧了瞧,心忖當初修這莊子的人,心裡必定也是大有丘壑,心性並不尋常。而自己那個公公,她聽聞乃是武將,大約也是不會懂這些的。必定是翠娘嘴裡說的那麼個朋友,大約亦是頗有才學。
瞧了一轉兒,姚雁兒心下也是喜歡得緊,心裡更也是極為滿意,脣角亦是禁不住添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可惜自個兒如今是有身孕了,卻也是泡不得溫泉,不然必定也是會極為舒服。
不過等自己生下了孩兒,倒是可以在這裡多住些個日子,好好溫養肌體,讓自己身體極快恢復那婀娜的體態。
這莊子裡極為溫暖,姚雁兒倒也是不必穿得十分厚重。
及姚雁兒進了屋子裡休息,又聽翠娘娓娓道來。
原本這屋子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鵝卵石,塞了石灰,又鋪了好幾層,防止溼氣透進來。而這一面牆壁是中間挖空了,金屬砌築,中間卻也是空的,任由熱熱的溫泉水透了進來了,轉了一圈兒再流出去,可也是暖融融的,舒服得緊。而這房間裡面,卻也是並不潮溼,反而極為乾爽。
有些個富貴人家,也是如法炮製,將牆壁挖空了,投了火炭進去,房子也是暖烘烘的。
只是這般法子,雖然暖和,卻也是極為費事,可是不如利用溫泉水來得有心思,設定得巧妙。
可見設計那人,卻也是別具匠心,好生有心思。
姚雁兒吃了口酸梅湯,只壓住了舌尖兒泛起的那股子酸味兒,心裡亦是微微有些個舒暢。
根據納蘭音的記憶,她嫁給了李竟三年了,居然也是不知曉有這麼個極好的地方。
如今自己能在此處住一住,也是有趣兒。
翠娘微微含笑:“這京中西山的院子,大都是達官貴族的,夏日裡來休息的人也不少,可是到了冬日,這些個人也就嫌冷了,並不如何樂意在這裡住一住。他們那處,可不似這個莊子如此獨特。故此從前,倒是有些個人想要將這個莊子買下來,可惜老侯爺不肯賣,侯爺也是不缺那麼些個銀子。這樣子莊子,倒似讓夫人住進來,方才並不辜負了才是。夫人稍等,妾身就下去為夫人準備些個飯食,大約也是無府上那般精緻,可也是山野之趣。”
姚雁兒含笑點點頭,瞧著翠娘去了。轉頭姚雁兒卻也是禁不住便說道:“這個翠娘,雖然只是看守莊子的夫人,說話卻也是很精明能幹,很是知趣兒,只恐怕也不比府上的差。”
月娘卻也是輕輕嘆了口氣:“只她命苦,早年時候沒了夫婿,又不肯聽夫家孃家的話兒守節,故此壞了名聲,又被家裡人隨意挑了個人嫁了,虧她要強,卻也是仍然不肯干休。”
姚雁兒聽了,倒是怔了怔,自個兒今日所見,那個翠娘卻也是個落落大方的樣兒,並不見絲毫的哀怨姿態。
這個婦人,倒也是極為有趣兒的。
廚房裡四五個廚娘幫襯,個個足不沾地兒一般,飛快的跑來跑去,忙不不休,唯獨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卻也並不見忙亂,只左瞧右瞧。那胭脂米,那新鮮鹿腿,可都是新運來的食材,平日裡這些個莊婦又如何能吃得上?可別說吃得上,便是見一見也是不容易的。
那少女瞧著眼饞,卻忽而對著翠娘說道:“娘,你說侯爺可是會來瞧夫人?”
翠娘卻恍若未聞,並不理會。
這少女名叫花兒,名字雖然俗氣,只是那鄉下的女兒家,可不就是叫什麼花兒蝶兒的?花兒卻也並不是翠孃的親生女兒,當初翠娘不肯做節婦,被捆著去結親了,卻嫁給個死了老婆帶著女兒的廚子曾軍。
這花兒若放在鄉下的姑子之中,倒也能稱個眉清目秀,只是粗手粗腳,卻遠遠不如府裡的丫鬟。
翠娘也是個厲害的,縱然夫為妻綱,翠娘卻也是將那夫君拿捏得死死的,手段可謂是厲害得緊。
曾軍原本覺得這個莊子好,想要帶著家裡的親戚住一住,翠娘卻也是不許。每日翠娘忙完了莊子裡的事兒,轉頭就回莊子外頭去了。廚房裡廚娘亦是隱約知曉了個曾家的家裡事兒,知道曾軍是個厲害的,曾經還非得進莊子去,翠娘卻乾脆讓莊子裡的人放了狗。不過曾軍卻不敢將他這婆娘如何,他手裡沒銀錢,翠娘卻為他弄了兩個妾,那衣服首飾件件都是要花銷。翠娘卻也是沒生孩子,樂得自在。曾家人裡頭,唯獨曾軍前頭夫人留的那個女兒,讓翠娘給帶進來。
只是花兒卻也是個懶散的性子,並不喜愛如何喜愛做事。
“到了這莊子裡,我也是去侍候那夫人,指不定夫人還賞賜個手鐲戒指,一件兒可也是好值錢的物件兒。”
花兒心裡卻也是在想好的,只聽說了,那夫人身上穿的,頭上戴的,件件可都是極好的玩意兒。若自己能得那麼一件,可也美的緊。
翠娘面色亦是微微一沉,她原本是並不如何搭理這個繼女,卻亦是擔心這個女兒說出些個極不中聽的話兒。
平日裡留了這個花兒在莊子裡頭,倒也不算什麼,如今夫人卻也是來了,誰也不知道這個女兒家可是會說些個不好聽的話兒,落個什麼不是。
翠娘只冷冷的說道:“夫人身邊丫鬟,可也不僅僅是需要幾分的力氣。她們個個都是伯爵府的家生子,不但容貌好,身子健康,且那琴棋書畫,亦是會些個。放在外頭,可也比些個小姐要厲害些個。你整日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好吃懶做,要湊去做丫鬟,別人也還是瞧不上的。”
花兒聽了,面頰亦是一紅,只說道:“娘心裡,可也是向來就瞧不上我了。”
“你整日裡不肯做事兒,也還罷了,卻不必再外頭嚼舌頭根,和些個不相干的人說莊子裡的事兒。”
翠娘面色一沉,容色也是有些個不痛快。
花兒只湊一邊,從自個兒兜裡取了一把瓜子,慢慢的嗑瓜子。
“難道我們京城西郊,還能有土匪不成,我只是見到那等尊貴小姐,多說那麼幾句話兒。”
她牙齒清清脆脆的嗑瓜子,那瓜子皮亦是一片片的飛舞,落了一地,好生不好看。
“咱們這院子裡,一貫也是清清靜靜,那裡你與別人說了些個閒話,隔天就來了個管事,樣子好生倨傲,只說要將莊子買下來去,卻讓我推脫了去。如今夫人只來莊子安胎,她肚子裡懷上了,正是那等尊貴嬌貴的人兒,你若招惹些個事兒,仔細我剝了你的皮。”
翠娘倒是極少板著臉說話兒,花兒也是禁不住將那身子躲了躲,只覺得心下好生沒趣。
“夫人雖然尊貴,可是到底只不過是新貴,我遇見的,那可是個世家女,人家不是說,世家可是好生有底蘊的,與那尋常新貴自是不同。夫人知曉有人要買這個莊子,指不定還自個兒送上去,巴結誰呢。”
花兒原本也是個村姑,這些個話兒原本也是她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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