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中一句驚歎-----第四十四章 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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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高燒

陸勵成微蹙眉,耳邊迴繞清晨的鳥鳴聲,睜開眼,窗外的天空已露

白。撇頭,鍾皓天靠在他的肩頭呼吸平穩睡著,小心翼翼挪了個姿勢,繼

續抱著鍾皓天在沙發上休息。

昨天因為小米粒的意外出逃,安安吵了大半宿口不擇言對鍾皓天說的

那句“陳世美”傷透了他這個父親的心,他陪著鍾皓天直到凌晨才睡著。

感受到肩膀的顫動,原本淺眠的鐘皓天醒了過來。

“今天,要不要請假?”陸勵成見鍾皓天眼窩的黑眼圈說。

鍾皓天起身搖頭,太陽穴發疼,今天還有重要的會議,上午得去事務

所下午則還要趕去mg新大樓裡看進度。樓上靜悄悄的,安安早就停止了哭

喊,昨天半夜他仍舊不放心進房間看孩子,安安蜷縮在小**哭得眼皮紅

腫地睡著了。他知道孩子那句是無心之言,也怪他太粗心放走了小貓。不

知今天安安醒來,會不會又傷心米粒的事。

“安安這裡,你放心,我送他去幼兒園。”看鐘皓天望著樓上,陸勵

成道,“昨天你沒休息好,就打車去事務所吧。”

看了眼時鐘,已經快早上八點,今天的會議必須九點半開始。鍾皓

天簡單梳洗後吃了口陸勵成給他準備的吐司,仍舊不放心看了眼安安的房

間,孩子還在睡。他今天精神狀態不好,不宜開車,所以只能麻煩陸勵成

送孩子去幼兒園。昨天他陪著自己也到凌晨才睡,擔心地握了握陸勵成的

手,眼底滿是愧疚。

“安心工作,孩子脾氣都過了就好了。等你回家,安安肯定早忘了米

粒的事情纏著你要買新玩具。”陸勵成笑著回握鍾皓天的手掌。

外面的太陽今天亮得刺眼,鍾皓天最後不放心看了眼家裡後步行出門

打車上班去了。

※ ※ ※ ※ ※

屋子裡一片寂靜,陸勵成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助理heliar:“喂,

heliar,今天我不去公司了。報表和資料你都發我郵箱裡,明天的小組會議照常。”

原本今天是恢復假期的第一天,但是昨天安安的事情一直讓陸勵成耿

耿於懷,鍾皓天傷心的表情揮之不去。孩子雖小,可是也到了漸漸懂事的

年紀。鍾皓天無法開口做出任何解釋和孩子說道理,他不想讓安安繼續傷

害鍾皓天,儘管,孩子現在完全不懂這詞的嚴重性。

坐在書房,陸勵成開始一天的工作,他單獨帶過安安好幾次知道安

安過會兒會自己醒。mg最近上層開始動盪,他只需靜觀其變,不過,他

度假時接到sean的電話讓他也很訝異。原以為ru收購計劃他隨意退出早就

得罪了對方,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電話來寒暄敘舊,這葫蘆裡,到底賣的

什麼藥?不過,他和ray早些年是同一大學的,如果他猜測沒錯,ray想坐

下一任執行總裁的位子。他的野心,陸勵成都能從他呼吸中感受到。sean

這次來找自己,看來他以後不能避免進入戰爭中,這場戰役,他賭上的是

那麼多年來在mg公司得來不易的一切。但是,他某種程度上是個有點瘋的

賭徒,他願意奉陪到底,從他站在ray這邊,就無法避免的。與其怯懦自

保,不如放手一搏。

埋首在檔案中時,陸勵成經常是廢寢忘食的。新case的準備工作需要

馬上做個過去客戶近兩年的對比財務表的圖,他則需要擬定個投資方案。

雖然這些工作都是駕輕就熟,但是一旦投入工作就不許自己出一點錯誤,

為mg公司為自己更是為客戶負責,所以,他根本沒注意頭頂的時鐘不知不

覺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半。

忽然聽見客廳中傳來的窸窣聲,陸勵成抬起頭方才驚覺已經是接近午

後,自己一點沒吃飯而安安則應該也早已起床。起身走進客廳,果然安安

穿著嫩黃色睡衣在廚房翻箱倒櫃,見到他努力搬了個小椅子攀上去踮起腳

尖,但是夠不到第三個冰箱門。

陸勵成家的冰箱一共分三層:最底層是冷凍層、中間那層是放飲料

類、第三層才是放飯菜的。安安個子只能夠到第二層,第三層就算有椅

子也夠不到把手。看他搖搖晃晃在椅子上頗為危險,陸勵成不動聲色走近

安安把他從上面抱了下來。安安因為昨天的風波,看陸勵成的目光心虛不已。

安安低著頭,在陸勵成面前憋了半天小聲說:“叔叔我錯了。”

往常,安安只要主動認錯或者意識到錯誤他都會原諒孩子。但是這次

不同,鍾皓天為了那句“童言無忌”傷透了心。想到昨夜他靠在自己的肩

頭脆弱的模樣,陸勵成說不出的心疼。孩子做什麼,他都說服自己容忍,

唯獨對鍾皓天這事上,他絕對不會讓步。

“你錯不錯,和我有關係嗎?”陸勵成給自己泡了杯熱茶漠然道,從

安安身邊走過頭也沒回進了書房,只是房門敞開隨時看著書房外的動靜。

陸勵成回想起來,安安昨天從張凌那兒出來就沒怎麼吃東西,回家

後又因為米粒的事情晚飯都沒吃。今天鍾皓天出門前還炒了幾個新鮮的熱

菜讓安安早上吃了再上學,不管安安對他做了什麼,鍾皓天始終沒責怪過

安安仍然內疚自己放走了米粒。米粒出逃原本就是個意外,安安喜歡米粒

怎麼傷心都不過分,可是對鍾皓天的態度讓他實在難以接受。現在他才五

歲,長大了這種思想更根深蒂固怎麼辦?到時,他只怕鍾皓天傷心欲絕。

抬頭看了眼在書房門口磨蹭往裡探頭的安安,肯定是餓壞了想開口讓他給他做飯。

“陸叔叔吃午飯了嗎?”安安躲在門邊看著辦公的陸勵成問。

會避重就輕了?陸勵成看了看安安想。在鍾皓天眼裡,安安永遠是

個長不大的小不點,而在他看來,孩子已經迅速地長大了。他不希望安安

變成他設想中最壞的那種情況,因為他不想見到鍾皓天傷心的樣子。陸勵

成沒出聲,他決心這次好好給孩子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多過分的事。

見陸勵成不理他,安安跑進廚房離開了他的視線,沒多久,廚房傳

來“乒乒乓乓”的聲響。陸勵成放下手頭的事,跟進廚房——只見安安竟

然爬上煤氣灶手裡拽著包泡麵準備自己煮麵吃。儘量掩飾住自己的怒意走

到安安身邊把他從上面抱下來,然後搶去他手中的泡麵和安安能拿到的水

果、零食,都放到了廚房頂層的櫃子裡,這下,安安急了。

“這泡麵是我爸爸買的!”安安瞪著陸勵成說。

陸勵成冷笑一聲根本一句也沒回應安安,反倒自己拿著昨天他們沒吃

的冷飯自己炒了個蛋炒飯加蝦仁,饞得安安直流口水。

“再放點青豆也很好吃。”以為給自己準備的,安安建議道。

“你倒是會享受。”陸勵成邊翻炒炒飯邊諷刺說。

“爸爸以前還會放點小香腸。”聽不懂陸勵成的話,安安還開心地仰

頭回答,心裡想著等會兒就有炒飯吃了。

炒飯不一會兒就完成了,陸勵成關上火把炒飯裝盆盤,安安乖巧地拿

上自己的小碗和勺子在旁邊等著,誰知道陸勵成輕輕瞥了眼後轉身端著炒

飯進了書房“碰”一聲把門關上了。從昨天到現在,陸勵成也粒米未進,

想到自己的胃不好需要吃點東西,眼睛看著電腦,嘴巴里面嚼著自己的炒

飯。安安那兒一片安靜,竟然沒哭沒鬧,陸勵成在想,不知道那鬼靈精又玩什麼把戲。

防止安安自己出門,陸勵成早在他醒來前就反鎖了家裡的大門和院子

的門,而安安自己可以拿得到的水果和食物也都藏了起來,他這次一定要

好好教育他,什麼叫做尊重父親。一盤炒飯陸勵成吃了半個小時,當他把

最後一口炒飯下肚後客廳傳來了安安的哭聲。陸勵成滿意地勾起嘴角,慢

悠悠把炒飯的空盤放在桌子一邊,繼續寫了會兒擬定方案才起身出房門。

開啟書房的房門,哭聲驟然變大整個房子都是安安的抽泣聲。陸勵成

徑自進廚房洗碗,左邊是冰箱而安安則在冰箱門前哭得悽慘。

“叔叔,我真的知道錯了。”安安拉著陸勵成的睡褲央求道。

“你對我做錯了什麼嗎?”陸勵成抱胸低頭問。

“我——”安安紅著眼想了下,“我不該發脾氣。”

“你又不是我兒子,而且你也沒對我發過脾氣。”陸勵成收腳就走

人,被安安又拽住了手。

“我真的好餓,我快餓死了!”安安哭得嗓子啞了,眼皮腫得像小核桃。

“哦。”陸勵成淡淡地點頭後抽身仍舊沒理會安安,又開著書房的門進去辦公。

坐在書房,開啟助理給自己發來的新資料陸勵成準備親自翻譯。認真

閱讀對方給他們的資料訊息,發現不少地方都不詳細,又傳真了份自己前

幾天準備的資料給他們,讓他們再給自己一份詳細的資料訊息。陸勵成工

作起來都是渾然忘我的,客廳的啼哭聲根本不能影響他的工作情緒。有哭

聲,他反而安心工作,知道安安在大廳裡面自己反省。

一轉眼到了下午四點多,方才鍾皓天發簡訊問早上安安去學校情緒怎

麼樣,他告訴鍾皓天別擔心孩子,早就送去學校情緒不錯,而耳邊則是安

安猛烈的哭聲。他知道這樣騙鍾皓天不好,可是如果不是這樣,鍾皓天永

遠也捨不得這樣教育孩子,他狠不下這個心去告訴孩子錯和對。

看了眼頭頂的掛鐘,陸勵成覺得差不多了,移步客廳,看見安安坐在

冰冷的廚房瓷磚上手裡居然捧著一根冰箱下層拿出來的大蔥,大蔥上有啃

過的牙印。這時,陸勵成才覺得今天似乎有些過了,走到安安面前,陸勵

成無奈嘆了口氣。

“你爸爸昨天被你傷透了心。”陸勵成看著地上哭泣的安安道,“這

個世界上,只有你爸爸才會管你死活。我只是你爸爸的朋友,不是你的親

人,所以,我不會管你的。”

安安聞言,眼淚繼續往下流。

“昨天你說你爸爸是騙子,是壞人。”陸勵成從冰箱中拿出幾盤炒菜

端到安安面前,“這是你討厭的壞人今天早上給你做的,還囑咐我別讓你

餓著肚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爸爸對你怎麼樣。”

“但是米粒不見了。”安安邊哭邊說,“米粒那麼小。”

“米粒逃走,你爸爸也很自責傷心,但是你為了米粒,不要你爸爸。

我等會兒就開門,你選擇去米粒那兒還是留下來對你爸爸道歉,做個乖小

孩。你自己選擇。”陸勵成說完把大門敞開看著坐在地上的安安。

安安靜靜坐在地上沒吭聲,門外照進來的光爬上陸勵成的臉上,淺色

瞳孔平靜又冷漠。安安看著昨天還對自己和藹的叔叔變了個人,再回想爸

爸,眼淚又淌下來,“我想爸爸。”

“爸爸回家後,該怎麼做?”陸勵成看安安不動便關上門,站在安安面前問。

“說對不起。”安安抬頭說,“以後,我再也不說爸爸是壞人了。”

陸勵成滿意點頭,進廚房替他熱了飯菜。安安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嚥,

連續吃了三小碗飯,那幾道熱炒一點不剩。

等安安吃得差不多了,陸勵成出聲問:“那句陳世美,你哪裡聽來

的?”他始終介意這句話,那是鍾皓天的痛處。

“是秀鸞奶奶。”安安低著頭,嘴巴邊是飯粒。

“你媽這邊的?”陸勵成沒好氣地問,他早就猜出來又是那夏家搞出來的事情。

“其實我不喜歡她,老說爸爸壞話。”安安皺眉道,“不過她老給我買吃的。”

“你從小夏家哪裡管過你,也就你爸帶著你養你。你自己想想,那

些人說你爸,你還幫著那些人去說你爸爸,你爸爸能不傷心嗎?”陸勵成

站在水池邊洗碗,以後絕對不能再讓孩子去夏家那兒,都被灌輸了什麼思

想。這孩子從小就丟給了鍾皓天,竟然還有臉在孩子面前說他不好。

“那秀鸞奶奶是壞人嗎?”安安睜大眼睛問。

“是不是你自己分辨。”陸勵成笑著說,“你爸爸對你好,還是別人

對你好?對你好的人,他們說他是壞人,你自己覺得呢?你已經大了是個

男子漢了,你爸爸不能說話,那麼多人欺負他,該怎麼做自己想想。”說

完摸了摸安安的頭。

※ ※ ※ ※ ※

中午吃了幾口漢堡,鍾皓天索然無味,想到兒子,他根本提不起勁。

case的會議上,他好幾次心不在焉,幸虧沒出什麼差錯。

“鍾老師,你的茶。”琪琪看鐘皓天臉色不好,泡了杯花茶給鍾皓天。

鍾皓天咳嗽了幾聲,看陸勵成回自己的簡訊說安安情緒恢復不錯,心

裡安心了不少,捧起茶杯,可是想到孩子說自己的那句傷人的話,心就說

不出的絞痛。

“老師不舒服就躺會兒吧。”琪琪拿出放辦公室的毯子,她知道鍾皓

天的病不能太累。

鍾皓天搖頭,開啟俯檢視繼續今天會議後的工作。他提醒自己不能因

為私事而耽擱公事,mg case的進度非常趕又不能出一點岔子,這個工程

關係到事務所也關係到陸勵成,這個case是陸勵成替他爭取來的。

“鍾老師。”琪琪看了眼門外,咬著下嘴脣欲言又止。

鍾皓天看琪琪有心事,抬了抬眼。

“鍾老師。”琪琪壓低聲音裝作給鍾皓天擦桌子說,“這幾天你忙,

沒對你說。上次我去替你去mg公司拿資料,無意間聽見有人說你賄賂mg的

陸勵成先生。”說完看了眼milo的辦公室方向。

鍾皓天聽後微微一驚後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繼續埋首開始畫圖稿。

琪琪擔憂地看著鍾皓天,本來這事情她不應該多嘴,但是,鍾皓天不

是個喜歡打聽**的人,她怕鍾皓天一直被矇在鼓裡,有一天會出事。畢

竟賄賂就算沒真憑實據也很難聽,而且他和陸先生朋友關係mg公司和事務

所上下都知道。這次mg的case總概念設計師是milo,但是半途卻換了鍾皓

天,這事情原本大傢俬底下就傳的,後來接了blue moon的case就更加流

言四起。因為據說,blue moon的夏總和陸勵成交情不淺,這case又不偏

不倚落在了鍾皓天的手裡,等於坐實了這種猜測。

這種流言蜚語,他原本並不打算理會,他不是猜不到,陸勵成在公司

對他照顧有加又幫ian拿了這個case。可是,他害怕的是陸勵成被牽連。

其實,他沒什麼損失,只要沒證據,ian不會拿他怎麼樣,況且他是在替

ian賺錢。但是陸勵成不同了,這種傳言對他非常不利,他也不止一次提

醒陸勵成在公司最好不要太親近,但是陸勵成並不在意。他雖然不是mg公

司的人,但是時常會去mg公司開會也認識了不少裡面的人。最近他們公司

決定上海分公司以後做亞太的總部,那麼以後升遷的人一定是在上海分公

司挑選,暗潮洶湧的戰爭,連他這個外人都能感覺出氣氛的緊張。陸勵成

一如既往忙著case,他不會過問他的事業可是作為他的伴侶,自然會擔心。

※ ※ ※ ※ ※

下班回家,鍾皓天身心疲憊地開門,他鼓足勇氣,想看安安究竟怎麼

樣了。今天陸勵成竟然提早回來,車停在車庫裡。

“你回來了?”陸勵成見鍾皓天回家,開心地迎上前。

鍾皓天往裡張望了會兒,看看陸勵成。

“你兒子已經沒事了。”在鍾皓天回家前,他就關照安安別告訴爸爸

今天沒去幼兒園。他不希望鍾皓天為兒子再起波瀾,事情過去後大家心裡

都舒服點,安安因為對爸爸的愧疚答應了他見到爸爸就道歉。

聽陸勵成這樣說,鍾皓天鬆了口氣好不容易露出笑容。

“你就是太緊張兒子,他已經長大了。”陸勵成回頭走進廚房,“安

安說今天想吃可樂餅,我來弄就好。”

鍾皓天看到兒子在沙發上,心軟化成一灘水。他還記得安安第一次

在他手裡,才一點點大的小嬰兒,抱在手裡,又小又軟他生怕稍微用力就

弄疼了這個孩子,一眨眼,竟然都那麼大了。他失去母親、失去事業和聲

音,要不是有這個孩子陪伴他真不知道怎麼走下去。

慢慢蹲下身體,發現兒子竟然睡著了,手撫上安安的臉頰,伏身親了口。

在廚房的陸勵成,突然聽見一陣聲響。

“怎麼了!”陸勵成見鍾皓天抱著孩子,眼神慌亂無助。

一步上前,陸勵成摸了下孩子觸電般彈開,額頭燒得滾燙,安安喘著

氣睡在鍾皓天懷裡。陸勵成馬上飛奔去車庫拿車,鍾皓天抱著安安急得紅

了眼,安安你不能有事,鍾皓天這樣祈禱。

※ ※ ※ ※ ※

空曠的醫院大廳中,人行稀疏,空氣裡蔓延著特別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鍾皓天坐在醫院的走廊裡的長椅上,後背靠在牆壁上閉著眼心亂如

麻。安安送進醫院時候,竟然溫度高達三十九度,燒得孩子開始說胡話。

他的心跟著安安的病情越來越緊直到透不過氣,現在安安還沒退燒,醫生

說要是燒再退不下來是很危險的。他已經不想再經歷這種噩夢了,所以對

孩子的身體他如履薄冰就生怕出點問題,不敢讓他亂吃東西,不敢讓他累

著更不敢讓他生病,但是怎麼小心他還是病了一次又一次。低下頭,鍾皓

天把臉埋進手掌整個身體向前傾似乎像要隨時倒下去。

“我去給你買點水吧。”陸勵成坐在鍾皓天身邊,看他憔悴又疲倦的

樣子不免一陣心疼。

鍾皓天輕搖頭顱,雙手交叉半躺在長椅上,眼睛不時瞟急診室內的安

安。孩子安靜地躺在裡面滴著鹽水,醫生還在為他降溫。本來想把孩子放

走廊**的,但是鍾皓天怎麼都不答應。走廊上太吵又太亂孩子不能好好

休息,好不容易央求醫生才答應把安安放在急診室最裡面的小單間裡面休

息,當然額外付了不少錢。

他們身邊不時有路過的醫生、護士還有病人家屬,腳步聲響起又落

下。鍾皓天麻木地坐在那兒,任憑陸勵成怎麼安慰都無動於衷。

“鍾先生。”這時醫生走出急診室叫鍾皓天。

鍾皓天立即清醒過來,幾步跨到醫生面前睜大眼睛看著對方。

“今晚如果再不退燒就危險了,急診室裡讓孩子躺著也不是辦法。”

醫生嘆氣繼續道,“小孩情況特殊,剛剛我給住院部打了個電話他們那裡

還有個床位是今天剛出院空出來的,讓你孩子先在那裡擠一擠,希望他明

天早上能退燒。如果不行,就只能讓你辦入院手續再給他安排其他床位住院觀察了。”

鍾皓天邊聽邊忙不迭點頭,心七上八下,安安的燒還是退不下來。他

哭喪著臉,眼眶開始泛紅,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看見護士把孩子

的床推出來,鍾皓天緊跟在身邊一起去了住院部。陸勵成一直在他身邊陪

著,這種情況所有的安慰都是枉然,只有安安病情穩定才能真正讓鍾皓天安心。

“我剛去付了押金,如果安安退燒就不用再轉其他病房了。”陸勵成

的後半句在讓鍾皓天寬心。

安排好安安的床位,鍾皓天看了眼手錶時間才驚覺現在已經凌晨一點

多,陸勵成第二天還要去公司的,他立刻站起來對陸勵成做了回家的手勢

讓他先去休息,他單獨陪著安安就好。

“我陪著你。”陸勵成暗暗握住鍾皓天的手對他說。

‘回去吧,安安明天退燒就能回去了。’鍾皓天堅持讓陸勵成回去,

讓他陪著自己也沒多大作用而他還要專心照顧孩子替他看著點滴。

陸勵成想到明天還有個重要的會議必須參加,留下來陪著未必有用。

會議如果順利,他可以再來醫院陪鍾皓天,到時孩子情況穩定,就能替安

安辦理出院手續了。

※ ※ ※ ※ ※

上海的夜沉沉的,天空中漆黑一片沒有一點光。陸勵成開著黑色的吉

普車在路上行駛,心裡擔憂鍾皓天和安安,想到現在家裡空無一人,他忽

然不想回去。漫無目的在街頭遊蕩,廣播裡播放著憂傷的歌曲飄滿車中,

腦海中盡是安安與鍾皓天還有他三個人相處的生活畫面,他發現原來不知

不覺中他擁有了家的意識。那個空空蕩蕩的房子沒了家人,只是一棟沒有

意義的旅館,那裡只有充滿了他們生活的回憶才叫一個家。車窗外,飄進

半枯的梧桐落葉提醒著深秋已經到來。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點。陸勵成抬頭,看見屋子黑洞洞的,以往只

要他深夜加班回家,鍾皓天都會給他留一盞小燈亮著方便他開門。他曾認

為自己可以獨立地生活,不需要太多牽絆。現在看來,人都是一樣的,他

也無法免俗。習慣了有人關心陪伴的日子就不願回到這樣清寡的生活,就

好像那片從未正視過的光明乍然出現在你面前給你溫暖後,又驟然消失的

冰冷比寒風更刺骨。剛摸出鑰匙開門,突然陸勵成感到腳邊一團白色的絨

毛圍著他蹭了幾下。

※ ※ ※ ※ ※

病房中鴉雀無聲,只有不時病人的咳嗽聲和陪夜家屬的鼾聲響起。

鍾皓天在安安身邊,鹽水慢慢地滴著,安安一直沉睡著。他突然想起也

是這樣孤寂的夜裡,他獨自睡在病房中當時他剛動完手術儀器都還沒徹底

拿去。沒有嘗過絕望味道的人,是無法想象那種滋味的。沒有家人、沒有

朋友,身體又難受得翻江倒海,就在這時是安安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否

則,他都不知道怎麼才要重新站起來走下去。撫摸安安的頭髮,手掌接觸

肌膚時滾燙的熱度讓他心急如焚。這燒退了些,只是一些,他害怕安安再

細菌感染又燒起來,又擔心他有併發症。

他無法想象自己失去最後一個家人後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以前安安、

母親和他生活在一起,雖然當時離婚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可是一家人在

一起總是會有希望的,母親帶著安安,他回到家見到這副畫面就覺得再大

的事都會過去的。可是自從母親去世後,他頓感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他再要

生活下去的動力了。

‘安安。’鍾皓天無聲地撥動脣畔,手緊緊握著孩子的手。

他不想再品嚐失去的絕望,比死亡更可怕的便是重要的家人的別離

之苦。最大的絕望,就是你無能為力。那是一生無法釋懷的傷痛,即使以

後重新生活那個傷口也不可能癒合,你會帶著這個傷口直到死亡,徒留遺

憾。對母親的離世,他雖不說卻是他最深最刻骨的痛,所以,他再也不能

面對這樣的痛。聽到母親離世的噩耗時,當即就暈死了過去,晴天霹靂都

無法形容他那時的情景,這個世界上從此就剩下他獨自一人。沒有人能比

父母更愛自己的,家人的存在就是一個人活著的力量。

‘媽,你要保佑安安。’鍾皓天眼眶裡盛滿淚水,望著孩子的睡顏想

到母親在的時候最疼安安,她一定會保佑孩子的。此刻,他多想念母親在

的日子,有家人在身邊該多好。

不知怎麼,鍾皓天耳邊忽然出現幻聽,是他和母親還有安安最後一

次去郊外踏青時飯店裡演奏的那首歌。他不知道歌的名字叫什麼,但是曲

調舒緩而平靜,如淡藍色的月光灑滿大地,星光閃耀在他們頭頂照亮了天

空。他都記得那時,他們坐的位置和座椅的樣子還有點的東西,他點了牛

排,母親點了義大利麵,而安安則是點了個兒童套餐,裡面還有小番茄他

扔給了自己。儘管那時離婚的事情鬧得那麼大,可是他們依舊很開心。現

在他身邊只有安安了,如果安安消失不見的話,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好好的一家三口,只留下他一人。

忽而悲從中來,鍾皓天眼淚不斷往下落。他現在要的生活,只是簡單

而已,沒有失去過的人,是無法體會這樣的幸福的。回家有安安嬉鬧的笑

聲,每天對他報備幼兒園的趣聞。在公司,他踏踏實實地工作賺錢把安安

撫養長大。那些虛幻的名利,在失去過最真實的痛之後變得一文不值。

安安的燒還沒退,鍾皓天害怕得戰慄。他懼怕夜太過漫長讓安安在黑

夜中備受病痛折磨,又生怕太陽昇起安安的燒依舊退不下來。冰火之間,

鍾皓天心力交瘁,他只能不斷握著安安的手陪著他,眼淚沾在睫毛上讓他

視線模糊不清。

夜,是和白天不同的世界。

當夜落下,一切變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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