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這,我們合作愉快。”vic站起來跟器材供貨
商握手,鍾皓天也在身邊微笑伸出手。
下午五點半的天,驟然變成了黑夜。鍾皓天和vic今天在上海周邊的
寶山區和這次的供貨商討論材料問題,原本是milo過來的,但是,有新的
case需要milo親自去一趟,所以身為負責人的鐘皓天只能把安安再度寄放
在幼兒園來這裡一趟。
“賓館替你們安排好了。”供貨商賈老闆笑著說。
“好的,明天我們回去就把詳細細節再稽核一遍。”vic點點頭說。
這次開會都是大男人,所以鍾皓天沒有帶琪琪過來而是一個人開著車
到了寶山開會。原本他想開完會就急著回去接孩子的,看這天要下暴雨回
去路上太危險所以準備滯留一晚上。
※ ※ ※ ※ ※
賓館安排在寶山繁華地區,天上的雷聲陣陣,雨就是沒降下來。vic
和鍾皓天安排在一個房間,vic此刻正開啟筆記本上網查資料。而鍾皓天
則準備洗澡後把會議資料再整理一遍,然後想下圖稿還有什麼變動。第十四天。
今天,是他與陸勵成分別的第十四天,原本說好昨天就能回國,誰知
又生變故還需再留幾天。泡在浴缸中,鍾皓天放鬆身體讓肌肉鬆弛下來。
伸手撫摸中指銀色的戒指,這是前些日子他們在度假的古鎮上一個小攤那
兒隨意買來的,一枚刻著英文字母:h•;t;一枚則刻著:e•;l。陸勵成說他
很喜歡叫他皓天,會讓他想起藍天白雲的風和日麗。普通的戒指內,藏著
他們的小祕密,轉動戒指,感覺刻著e•;l字母凹凸的觸感。不知他在倫敦
怎麼樣了,鍾皓天想。
在休息時間穿著襯衫,領口緊緊掩在喉嚨口顯得那麼怪異,但是,他
永遠無法向別人**那個傷疤。鍾皓天邊擦拭頭髮邊開啟筆記本預備寫資料。
“皓天,我們明天去公司後順便去看下elliott。”忽然坐在書桌前
的vic用msn對上線的鐘皓天發了個訊息。
‘他怎麼了?’鍾皓天心口一跳,不知vic什麼意思。
“這個倒黴鬼,今天下午回上海在機場被人不小心推了把,聽說出了
挺多的血被送進醫院了。”vic回頭對鍾皓天說道。
‘他不是在倫敦出差嗎?傷現在怎麼樣?在哪家醫院?’鍾皓天著急
地問。他怎麼不知道陸勵成回國了?出了許多血,鍾皓天覺得自己的頭有些暈眩。
“我們公司msn群正在說這事呢,在中心醫院,說是胳膊受傷蹭了
好大一塊皮。唉,人倒黴喝水都塞牙。本來讓他休息一天再回國的,也
不知道著急什麼非要馬不停蹄回來。我想著,明天給他買點水果去慰問
下。”vic搖搖頭說,聽同事口吻應該沒什麼多大問題。
鍾皓天臉色變得有點難看,趕緊掏出手機給陸勵成發了簡訊:‘勵成,你現在在哪裡?’
整整過了十分鐘,對方一點沒動靜。
‘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怎麼樣了?’
‘勵成,我等你電話好嗎?’
‘是不是很嚴重?見到簡訊馬上回我行嗎?’
半個小時過去,陸勵成仍舊沒有任何音訊。鍾皓天坐立難安,他知道
陸勵成不會不搭理他,讓他那麼著急。傷勢是不是很嚴重?
‘vic,我家忽然有事,現在就要走。’鍾皓天關上筆記本開始收拾
行李,他等不下去了。陸勵成現在不知情況怎麼樣,竟然一點訊息都沒
有,他的心臟劇烈跳動。
“可是現在快下雨了。”vic看了眼窗外陰沉的天說。
鍾皓天搖搖頭,利索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路上小心點,開慢點。”vic看鐘皓天執意要離開只能無奈道。
※ ※ ※ ※ ※
閃電劃破黑暗的天空,一聲巨雷響起。鍾皓天開著車在公路上行駛,
突然之間滂沱大雨轟然而下“噼噼啪啪”砸在玻璃上,沖刷著整個視線。
開啟雨刷,前方一片雨海,車燈亮起,鍾皓天依然沒減慢車速。
隨時留心身邊的手機,陸勵成還是沒回他任何簡訊,他知道,他一
定傷得不輕。如果不是因為他,陸勵成也不會不停歇地急著回國,也不會
遇上意外。心焦如焚,也不知他現在傷勢怎樣。忽然想起他曾經的那個噩
夢,鍾皓天踩下油門一路飛馳。那雨越下越大,雷聲不停,廣播裡提醒大
家安全行駛,夜晚可能還有颱風降臨。可是,此刻的鐘皓天只想儘快見到陸勵成。
趕到醫院時,鍾皓天只用了一個多小時。
‘請問,這裡有一位叫陸勵成的先生嗎?’鍾皓天問急診室的護士。
護士看了眼紙條,搖搖頭。
連續問了好幾位醫生護士都說沒有,鍾皓天失去了方向。他想是不是
走錯了醫院,只有再問問vic,但是又怎麼解釋他要見的就是陸勵成呢?
鍾皓天無措地站在醫院大廳,正準備不管不顧問vic時,電話響了。
“喂,皓天是我。”對方的聲音有點疲倦,可是鍾皓天聽著竟然激動
地紅了眼眶,用手指輕輕敲打了下通話孔。
“是不是vic告訴你的?我沒事,就是蹭了點皮。已經到家了,剛剛
不小心睡著了所以沒看到簡訊,你彆著急。”陸勵成知道鍾皓天一定急壞了。
‘你好好休息。’掛了電話後,陸勵成收到鍾皓天的簡訊。
※ ※ ※ ※ ※
放下手中電話,陸勵成躺在**閉目養神。原本公司準備讓他在賓館
多休息一天再走,畢竟連續加班了好幾天的確也很疲勞,但是他一刻也不
想多待了,心裡想著那人就歸心似箭。開完會就直接奔了機場,坐了十二
個小時的飛機只想儘快回到鍾皓天的身邊,而且也想給他一個驚喜。沒想
到一下飛機,就遇上個壯漢和人爭執,他被連累推了把,撞在了旅行箱上
蹭破了塊皮,當時看著凶險其實也就包紮下就行了。在醫院消毒處理後,
就回了家準備睡一晚上再告訴鍾皓天。醒來喝水時發現他連續發了好幾個
簡訊給自己,他一定已經知道自己受傷的事情並且非常著急。
加班了好幾天,一直沒好好休息,時差還沒倒過來又折騰了大半天,
陸勵成的腦袋昏昏沉沉的。透過電話,鍾皓天應該已經放心了吧,這樣想
後,陸勵成徹底放鬆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
著,暖暖的很舒服。
“嗯——”呻吟一聲,陸勵成睜開眼。
竟然發現鍾皓天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翻動他的手臂看著傷口包紮的
地方,頭髮**的外套都沒來得及脫。
“皓天。”陸勵成輕輕叫了聲。
鍾皓天抬起頭看見陸勵成醒了,馬上抿嘴似乎在控制著情緒,仔細看
著他手臂上的傷口,包紮得嚴嚴實實也不知具體情況怎麼樣。再看陸勵成
疲憊的臉龐,鍾皓天眼睛又泛起酸澀。
“你瘋了嗎?外面現在暴風雨那麼大你也敢這樣開車過來?”外面一
陣雷聲,陸勵成回過神發現屋外狂風大作,再看看鐘皓天渾身帶著水氣就
知道他是開車趕過來的。這種天氣,他就不怕出意外嗎?陸勵成蹙眉責怪鍾皓天。
鍾皓天低下眼,任雨水順著頭髮滴落,陸勵成捧起他的臉,眼睛紅
紅的。忽然鍾皓天伏身抱住陸勵成,一顆心總算落了地。提心吊膽、心急
如焚在雨中開著車,腦子一片空白,就像做夢一樣,腳踩在棉花上軟綿綿
的。眼前總是浮現他的那個噩夢,就怕噩夢成真。溼潤的頭髮粘在陸勵成
的臉上,充滿溼氣的外套把陸勵成的睡衣沾上了水漬,可是,鍾皓天仍舊
抱著陸勵成,用臉頰摩挲著他的頸間。
“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陸勵成見鍾皓天這副模樣,心中一軟。
用手環抱住鍾皓天,手撫摸著他的後腦勺像安慰受了驚嚇的孩子。
鍾皓天起身,又捧起陸勵成受傷的手臂細細檢視。
“真的沒事,只是擦了點皮。”陸勵成抬起手動了動手指,“你看,
沒傷筋動骨的。醫生說按時換藥,別碰水,一個星期就能差不多好了。”
鍾皓天點點頭,這才定下神。用手做了個吃飯的手勢,他想陸勵成今
天回國就遇上這事一定沒好好吃飯,又餓又累。
“煮碗麵就好,你先去洗個澡。還好你走的時候,留了幾件內衣在這
裡。”陸勵成拍拍他的臉,起身在他脣邊親了下。
※ ※ ※ ※ ※
外面雷聲陣陣,彷彿要把天捅一個窟窿。鍾皓天洗完澡,開始進廚
房替陸勵成做飯。放下心事,他擔憂地望著黑漆漆的天空——安安最怕打
雷。可是現在瓢潑大雨,去接孩子又太危險,最主要是,他現在都不知怎
麼去和孩子相處。
“怎麼了?”陸勵成進廚房摟住正在忙碌的鐘皓天,十四天的相思就
盼著此刻把他抱在懷裡。
對陸勵成笑了下,繼續忙著下面。陸勵成已經半個月沒回家,幸好他
有及時在冰箱裡放些新鮮的食物和飲料、牛奶,讓他可以隨時回來吃上飯
菜,不用操心再去購買。
陸勵成看看外面恐怖的天,忽然想起安安。
“安安呢?你把他寄放幼兒園了?”陸勵成擔心地問。
鍾皓天邊忙邊點頭,逃避陸勵成的目光。
“孩子那麼小,會怕的。”陸勵成想不通鍾皓天,看他把安安如珠如
寶,怎麼這麼可怕的天氣,把小孩子留在幼兒園呢?五歲的孩子,最需要
就是待在父母身邊。
‘今天原本去寶山開會,太遠怕耽擱就寄宿在幼兒園了。’鍾皓天簡
略寫了下便條,然後把面撈起放進碗裡。
陸勵成嘆了口氣,他了解鍾皓天的難處,記得剛認識他的時候,就
帶著孩子把孩子放車裡。聽ian說他總是把孩子到處寄宿,沒有辦法,工
作時候不能帶著兒子。現在有了幼兒園,的確可以輕鬆不少,但是孩子還
小,他會有陰影。記得他大學有一個同學,曾經說過從小就寄宿在幼兒
園,儘管後來長大了和父母關係也很親,可是,每次回想起小時候獨處的
日子都很害怕。安安才五歲,陸勵成雖沒做過父母卻也曾經有過童年的。
“安安從小被寄宿在外,他以後也許會有陰影。”陸勵成輕聲對鍾皓天說。
‘我不會把安安還給真真的。’鍾皓天**地寫道,絞著手指有些激動。
“我沒這個意思。”陸勵成看出鍾皓天心神不寧,柔聲道,“到底發生什麼了?”
鍾皓天避開陸勵成,想到今早送安安上幼兒園,孩子沉默寡言,脫開
他的手自己走進了幼兒園大門,他的心就像墜入大海,他不知怎麼去和孩
子說。就像陸勵成所說,安安才五歲,五歲的孩子竟然用冷漠的態度對自
己,以後該怎麼面對孩子?安安從小就很粘他,無論自己把他單獨放在車
裡、別人家還是寄宿在幼兒園,安安都很乖巧,從未對自己有半句怨言,
還時常安慰他,讓他寬心。安安每次看他內疚地看著自己就會甜甜地叫著
爸爸,然後抱著他不撒手。
他怎麼不心疼孩子?可是,他需要賺錢養孩子。想到孩子以後是否會
離他越來越遠,心就難受得無法形容。想到安安不看他一眼,背對自己遠
離的背影,鍾皓天眼淚不爭氣流下,這孩子就是他的一切。
“怎麼哭了?”陸勵成馬上摟著鍾皓天,把他圈在自己懷裡,“有什
麼說出來,別憋在心裡。”
‘安安,知道我以後不會再說話了。’鍾皓天邊抽泣邊寫,‘這幾天都不理我。’
“別擔心,安安只是在發脾氣而已。”陸勵成聽鍾皓天說過,孩子還
不知道他以後不能說話的事實,想他長大點再告訴他。但是,這是早晚都要面對的。
‘安安從來沒這樣過。’鍾皓天搖頭,‘他不會不搭理我,現在連正眼都不看我。’
這幾天他百般討好孩子,給他買各種零嘴、玩具甚至請假去遊樂園,
那孩子也是一陣一陣,開心過後又沉默了下來。今早聽說要去幼兒園過
夜,更是低頭不說話。他已經不知道怎麼去和孩子溝通,偏偏不能說話。
“皓天。”陸勵成整理了下思緒說,“孩子是你帶大的,你比誰都
瞭解他。我以旁人感覺來說,孩子常年寄宿在外面日後他會有想法的。”
看鐘皓天情緒又激動起來,馬上拍了下他的腰繼續道:“我知道你很愛安
安,我也理解你為了賺錢沒辦法。可是,孩子真的太小了。你想象你五歲
時,是不是也像安安這樣被寄宿別人家,有家不能回?小孩子都很**,
而且都希望在父母身邊。本來離異的孩子就容易有情緒,所以你這樣對他
成長來說不是很好。”
‘你的意思是,還是認為把他還給真真比較好?’鍾皓天盯著陸勵
成,‘可是我聽說,真真有新男友了。她照顧不好安安的,以後還會有自
己的孩子。’
不知心急還是心虛,鍾皓天急欲向陸勵成爭辯個清楚。他不會放下孩
子的,從他失去一切後只有這個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論這個孩子以後
多討厭自己,他都想把他撫養長大。在他最落魄時候,是安安陪著他度過
了最難熬的日子。安安本是個孤兒,如果讓他回到楊真真身邊,真的會視
如己出嗎?她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會有自己的家庭,那安安呢?他此生
已無可能再有婚姻,他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能像他這樣愛這個孩
子。但是陸勵成所說的,又戳中了他一直以來的擔憂,每次把安安寄宿別
人家,他也非常難受。以前孩子還小不懂事,現在漸漸長大了,問題就會
越來越多……
“所以,我的意思是,搬過來,我們一起住。”陸勵成倒了杯熱水給
鍾皓天,“首先孩子還小,讓他總是寄宿在幼兒園對他來說也很不好。雖
然我和你都很忙,但是總比一個人照顧孩子好。你不在的時候我可以代為
照看他,我不在你正好照顧孩子。而且你現在住的地方那麼小,孩子漸漸
長大,你不能再抱著他窩在那張小**睡覺吧?現在上海的房價那麼貴,
你再去租房子又是一筆花費。”
想到和陸勵成同居,鍾皓天就為難地眼睛遊離不定。陸勵成一直遊說
自己和他一起住,但是他們的關係萬一被孩子知道怎麼辦?主要安安還不
懂事,會影響孩子正常成長。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陸勵成握著鍾皓天的手說,“安安還小,
才會很快適應我們一起生活。如果大了,怎麼和他解釋忽然搬過來和我一
起住呢?何況,你不能說話,孩子大了,你不能表達的我替你說。”摟著
鍾皓天,嘴脣印上額頭親吻著,用低沉的聲音**著他:“我們一起生活吧。”
‘但是ian那裡怎麼辦?我許多資料需要寄到家的。’鍾皓天想到事
務所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個不用擔心,我前段日子在這附近又買了套房子。原本是想送給
我媽的,她喜歡在老家自在。你可以把地址給事務所,就說你搬了新地方
住。”見鍾皓天動搖,陸勵成繼續遊說。
鍾皓天靠在陸勵成懷裡,的確心動了。安安一天天長大,那屋子對
他們來說越來越小,只有一個小臥室,平時他摟著孩子睡覺。現在孩子個
子越來越大,那張床顯得緊梆梆的,前幾日他還考慮是否要搬個更好的地
方,但是上海房價那麼貴租金也不便宜。安安的學費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支
出,還有雜費、伙食費、生活費,現在來回奔波,汽車的費用也不小。
“我樓上的屋子多,可以騰出一間給安安做小房間。孩子大了,喜歡
有自己的空間。主臥室旁邊那間客房,你來住,這樣不是很好嗎?而且我
這裡屋子大,安安可以在這裡活動範圍也大,小孩子憋在小屋子裡面,性
格也會孤僻的。再說,我這裡離安安幼兒園又近。”陸勵成早就已經替鍾
皓天打算好,這裡的屋子三個人住完全沒問題,孩子成長環境很重要,這
裡四周環境好也有利於安安。
陸勵成說的,無不讓鍾皓天心動不已。安安每天都需要很早起**幼
兒園,他來回路程也不短,況且和安安幼兒園對口的小學也在這附近。如
果被發現,就說是合租應該也沒人會多想什麼。鍾皓天點了下頭,陸勵成
笑著一把摟住了鍾皓天說:“明天我們就去接安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