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二第二天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那真是嗓子嘶啞人憔悴。不誇張地說,一直都在冒虛汗。科技位面真不愧是打了幾百年仗的地方,平日怎麼文雅教化不提,骨子裡那狠勁兒是相當嚇人的。蕭弦還是那個位面的佼佼者……
曾二在一晚上跳了三百多次懸崖,模擬刑訊,模擬下毒,模擬針扎,模擬身體腐爛,只覺得自己快被逼成神經病了。
一晚上啊!一晚上感覺死了好多次,每次都是不一樣方式,最難受的時候恨不得一頭撞在牆上自我了斷,又或者好幾次幾乎都有幻覺,睜眼在黑色背景五顏六色的大色塊佔據了視野,不知道是真是幻,感覺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消失掉,周圍靜得好像能聽見幾百米外的鳥叫,讓人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蕭弦這樣的時候會在一邊低頭讀秒,看記錄。然後說:“寶貝,再來一次~”最初曾二還覺得有些鼓勵,很溫暖。後來漸漸麻木,最後簡直有些怨恨了。好幾次她真想放棄,蕭弦說:“你想不想早點升級回家?”曾二就咬著嘴脣再忍下去。
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東方發白。
蕭弦很開心,他擺^弄了一會兒儀器,告訴曾二:“你的資質確實不錯。按照這樣再來五次,估計就可以升級了,恰好能在他們出發前趕回去!”
曾二避開眼睛沒答。大部分的測試是不損傷**的,如果只從身體的角度,她這一晚上,甚至比從前很多時候休息的更好。只是精神……精神太不一樣了。虛弱疲憊驚懼。而且,曾二發覺她有些怕蕭弦!
只有一夜!此前他們相處了近半月,感情很融洽。從劫持者被劫持者,到一同落難,在陌生的環境裡適應著。然後她看到了他的記憶,他反而失憶。憐惜又或者什麼更深的感觸讓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然後,這幾日,她發現他在嫉妒,看破了他的心意的時候也想請楚了自己的心意,他們水到渠成的成了情侶……蜜裡調油,一會兒都捨不得分開。
可是經了這麼一夜,只有一夜!因為那麼多幾乎死去的恐怖,來源是他,她竟有些害怕蕭弦!曾二覺得,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同蕭弦說話,否則或許會說出什麼令兩個人日後難過的蠢話來……她不想搞壞和蕭弦的關係,她,她大約只是有些不適應而已。過一陣子或者會好些……
曾二說:“我,我去找珍妮。”就奪門而走。
蕭弦在後面嘀咕,這些女孩子怎麼這麼膩味。這也幸虧珍妮是個女的,否則,按照這人的脾氣,還不一定做出什麼事情呢……
蕭弦對曾二那一點心緒浮動什麼的,是一無所知的。因為曾二那點訓練幅度,太小了!蕭弦是壓根兒都沒有看在眼裡的!
這一點……打個比方,黑豹,這種動物能爬樹會游泳,奔跑時速六十公里,能跳六米遠三米高號稱“全能冠軍”,不管視覺聽覺嗅覺哪一樣都能拿出手。花貓,每天非得睡十四個小時以上,愛吃愛玩愛睡覺。黑豹對花貓說:“咱們來做一個五千米奔跑訓練!”這對黑豹來說算什麼運動量啊,不到五分鐘的事兒。可是花貓哪能受得了這個,累得想一了百了這都是可能的。
而且蕭弦選擇的訓練強度,其實是認真考慮過的。蕭弦對於曾二的體力很瞭解。不僅是他眼光好比較準確,而且就算從前不瞭解……這幾天也真瞭解了。如果曾二去體檢,類似什麼肺活量之類的選項,不用測,蕭弦都能估計個差不多……蕭弦估計這樣的強度會略大一些,可是,提升意念力,這是提升自己實力的大好事情啊!想做點事情,都是會遇到困難的對不對?堅持才能勝利啊!
蕭弦覺得,經歷了這麼一晚上,倆人的關係,一定會突飛猛進的變得更好啊!因為一晚上,他都忍著自己沒訓練,專心訓練曾二來著。如果是他位於曾二這個位置,對於這麼努力幫助自己變得更強大的人,一定會心生感激的!當然曾二已經對他很有好感了,可是如果可能的話,兩人感情更加深一些,那又會是什麼樣呢?蕭弦暢想了。
所以,這天曾二她是躲著蕭弦走的。而除了蕭弦自己沒看出來,好多人都看出來了。不過大家都對此抱以喜聞樂見的擠眉弄眼。女人們認為某些人太粗暴了。男人們認為這是害羞。
心思細緻的拉爾夫提出,他今兒不用騎魔獸,如果曾二姑娘感興趣的話……
曾二就是心裡面亂糟糟的,聽到可以騎魔獸,都有些開心了。曾二央求珍妮:“有點嚇人呢,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珍妮笑得特別心領神會。她以為曾二不好意思邀請蕭弦,找她做擋箭牌呢。珍妮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兒!這些日子這兩個人那個粘糊啊!前夜曾二喊的那個大聲啊!大家早就都看見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珍妮滿口答應了,然後哄著曾二爬上魔獸,轉頭讓喬治去找蕭弦,然後她自己輕快的好似小鳥一樣,從上面跳下來了。
曾二手腳並用才爬上去,後面忽然就換了人。再一看居然是蕭弦!曾二生理性的抖了一下。扭頭看到不遠處的珍妮。
珍妮還在衝著她大笑呢,做嘴形:不,用,謝!
曾二如果不腿軟,曾二就也跳下去了!
蕭弦不知道他女朋友的糾結,蕭弦還很開心。蕭弦熟門熟路的伸手抱緊了曾二抓前面的韁繩,用歡快的語氣跟曾二顯擺自己的功勞。蕭弦說:“我和卡爾溫談了一下,說我這裡有一些精神力訓練的辦法,問他有沒有這部分資料,如果可以地話,可以互換一下。這樣或者你的訓練就能強度更大些!然後更早完成啦!”
曾二聽見“精神力”三個字就小腹痙^攣。聽見強度還得更大都快吐了。曾二勉強忍著問:“那卡爾溫有沒有資料?”
蕭弦說:“當然有啊,他是魔武雙修的,劍師那部分直接拿過來就可以用。魔法師那部分他還不願意給,我估計是跟他出身有關的什麼貴族內部資料。我就說你管我用不用得著呢,如果我拿出來的東西好,有價值,那你就換給我好了,我願意買了白放著。最後他一看就同意了!”
曾二略有點恍惚,曾二都沒怎麼聽蕭弦說話,都在努力剋制自己別顫抖了。可是,很難!跳崖中毒針扎腐爛種種瀕近死亡的感覺揮之不去的出現在她頭腦裡,然後無一例外的定焦為旁邊或者笑,或者面無表情的蕭弦。
曾二捉了那段話的後半句勉強提問讓這個談話繼續。曾二問:”他一看什麼就同意了?”
蕭弦納悶:“當然是科技社會那邊的資料啊,同樣的東西兩邊分別做的研究,對於兩個方面都是很有價值的。前日^你不是看我交換材料了麼,怎麼又問?”
然後他終於發覺曾二的狀態有些不對了。問她:“你怎麼了?”
這時候兩人騎著魔獸,漸漸落在了隊伍後方。
曾二說:“你問我怎麼了?好吧,我們來說說我怎麼了!我沒有怎麼了,我沒有聽你說話,因為昨天晚上的訓練我沒有恢復過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這就是我怎麼了,你知道我怎麼了麼?”她自暴自棄的用手捂住了臉:“好了,我都說了,我不像你那麼堅強,我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有用,我就是那種有天賦可是好吃懶做最怕遇到困難遇到了就會退縮的。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你是不是失望了你如果失望了你別告訴我你假裝沒有好不好……”
蕭弦努力從一群吵得他腦袋嗡嗡響的車軲轆話裡找出關鍵詞語來。蕭弦試探著問:“呃……是,因為昨天晚上的訓練?”
曾二把捂在臉上的手放下來看著他:“是的,是因為昨天晚上的訓練。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那個強度太大,有好多次我真的想死然後想自己為什麼還不死你知道麼……”
蕭弦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可是,你知道那是會讓你變得更強大的過程。更強大的!”他又強調了一遍。然後略放柔了聲音:“而且,你也該知道我不會讓你真的有事兒的。而且,我們是為了達成升到五級的目標啊!”
曾二聲音都有哭腔了:“我不想死,這有錯麼?!”
蕭弦說:“想變強大,就得有代價!”
曾二說:“我為什麼得變強大!我不想內^褲外穿拯救世界,也不像稱王稱霸後宮三千,我就想過一個有點小地種點小莊稼嫁人後生兒女一家人熱熱鬧鬧的生活,我為什麼一定得變強大?我為什麼一定得每天找死然後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追求變強大!”
蕭弦覺得這段話有很多聽不太懂的。不過他覺得現在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的提問時機。於是蕭弦果斷找到了最犀利的一個回覆:“因為你升到五級才可能返回原先的位面?你還想跟著家人一同所以必須在幾天之內升到五級?”
曾二瞪著他喘粗氣。一擊必殺。她確實忘記這個了……再等一下,剛才她自己的論點是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