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弦悠悠醒來。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保持著臉上的表情幾乎不動,以及眼皮下眼球的轉動速度。然後,集中精神感受著四面的動靜。
從現在的姿勢看,他似乎正平躺在什麼東西的上面。不是很鬆軟,味道卻很清新。周圍有風聲,鳥叫聲,動物跳躍跑動的聲音,似乎能讓人從此勾勒出一副陽光燦爛生機勃勃的模樣。很陌生,又有著幾分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蕭弦腰背處的肌肉還是悄悄地放鬆了一下,在鳥語花香中不自覺地沉浸了半秒鐘。然後,他鎮定了精神和身體,認真開始思索:事情是怎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的。
蕭弦從小經歷比較特別。養成的性情,是有點好勇鬥狠的。後來他偶然加入了特工這個這行當。立刻如魚得水。他幾乎是享受著那種時而千鈞一髮和死神擦身而過的刺激,時而謹慎單調處處留心幾月幾年不能露出一點異色的生活的。那時候恰又遇上了戰爭這樣的時機,蕭某人在幾年之內,上升極快。當他在電影劇組意外見到星際軍方的時候,已經成為了情報上一個大頭目了。雖然行政上的級別不是最高的,但大部分的特務行動計劃,多數都是經他手策劃安排的。當時他甚至不到二十歲。
那時楚將軍愛惜人才,問他是否願意參加星際軍隊。這對於蕭弦來說,簡直是問他貓咪是否願意睡在鋪滿小乾魚的屋子裡!這還有不願意的?!他當時幾乎沒興奮的露出破綻來,連忙順水推舟應了,然後,就過上了愈發刺激的臥底生活。
臥底日子過了十年。兩方血戰停歇,簽了協議,迎來和平。蕭弦原是準備找個機會脫離星級這邊,比如讓“蕭弦”這個名號在什麼場合下死一死的。然後情況又變化了,曾二同學穿越位面降臨了!
曾二曾經和梁睿說,感覺蕭弦看她不順眼。不知道原因,可是始終不順眼。曾二這個感覺……是沒錯的。
人在江湖,這事情是有規律的。
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少年最嚮往平靜生活起波瀾,刀口舔血,白衣飄飄,來去如風什麼的。這個時期我們把它稱為“中二”。
蕭弦從小喜歡刺激,然後一連中二許多年。過的想多刺激有多刺激!他臥底的時間越長,最初的興奮越淡些。等到第五年的時候做了個大案子,然後就再也興奮不起來,提不起精神了。
人,在一定情況下待久了是有逆反心理的。好勇鬥狠的蕭某人,逐漸有了點厭倦的感覺。他覺得江湖上打打殺殺太不環保了!刀口舔血都是野生動物的愛好,白衣飄飄那是毛線都不懂的傢伙自以為是,來去如風……難道走慢點星球上還放不下你了?這樣的想法開始只是偶爾出現,後來越發頻繁。蕭弦雖然沒有因此懈怠工作,可是也一點都不積極了。
這樣的事情,其實在特工這個行當是比較普遍的。
特工這個行當,壓力太大太大了!生死一線的場景經歷一兩次確實刺激。天天生活在槍口前,幾十年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得斟酌……這樣的日子,真心不適合正常人過得太久。否則不是類似蕭弦這樣的倦怠,就是乾脆受不了刺激投了敵。
這個行當的規律,一般,最多三年,不管多麼出色的行動人員,都最好退後到總部,去做文案之類的工作。這個安排對大家都好。蕭弦前前後後堅持了將近十六年。這樣的情形,真是相當能忍,簡直可以成為特工界神一樣的人物了。
只是,蕭弦的位置太關鍵也太特殊了,放棄太可惜了。而且真的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適合的人進行替換,你就是找得到一個如此有天賦有能力一個人做幾個人的活還有大局觀的特工領導者,你也不能讓這個人在十年前就取得了對方高層賞識然後還安排在對方軍校中。
這個問題沒有解決,戰爭先結束了。
兩邊終於簽了協議。蕭弦那時候真是發自內心的開心。總算不用過這樣的日子了!他堅決向大本營報告調離。聲稱一天都不能等了!他計劃著,先找機會脫了“蕭弦上校”這個十年馬甲,然後從邊境偷渡回那邊。買一個靠近大海的屋子。得有大大的平臺,放一把舒服的藤椅。得有大大的窗子,半面牆的那種,可以躺在g上看潮起潮落。然後養上兩隻脾氣不好的炸毛貓,弄一個漂亮的菸斗叼在嘴裡,晒太陽,倒騰一下古玩,悠閒的享受一下退休後的完美生活。
大本營批准了他的報告。蕭弦那段日子都是憑著日夜看地圖,看邊境偷渡路線,堅持下來的。他等啊等,等到大本營派來了新的臥底總負責,等著交接了這邊的工作,等著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把自己最有紀念意義準備帶走的物品裝進了小箱子……就等著一個完美的讓“蕭弦上校”謝幕的場景然後能夠提著小箱子揮一揮衣袖從此消失在燈火闌珊處的時候,嘎嘣一聲,曾二出現了!
蕭弦最初對曾二姑娘是有相當程度的好感的。蕭弦就算卸了職,也多的是渠道打聽訊息。他很快就知道那些井噴一樣的好吃的都是曾二帶來的。他最喜歡其中的雞蛋韭菜餡餅,和小蘑菇湯這兩道菜了。他甚至還擠出了小皮箱裡珍貴的地方囤積了一些半成品,準備路上品嚐。
然後命令來了。經過解密,一則在論壇徵一~夜~情的帖子,包含著這樣的內容:
任務更改。大本營經過分析,確認曾二姑娘十分關鍵。所以,建議青木委員在短時期內別急著返回。希望你能接觸曾二,取得其好感。如果可能,大本營支援你儘量與曾二姑娘進行更多接觸,培養在長期範圍內更親密的關係……
蕭弦怒了:不帶這樣的!他解下脖子上的項墜兒,就想往牆上砸。然後發覺弄錯了,他才換了新型號的光腦,不是項墜兒了,是一個可以帶在手腕上的許多圓珠雕刻後串成一串的木色鏈子,觸手溫潤。蕭弦很喜歡這東西,還有些捨不得。然後他更怒了:這東西也是曾二帶來的!破壞他美好退休生活的曾二!
……於是曾二就被遷怒了。
大本營其實也不是故意拽著一隻羊就拼命薅羊毛的。關鍵還是“蕭弦”的位置太好。軍校教官,還是被長老會長老們注意過的軍校教官,稍微運作一下,很容易就順利成章的加入到曾二問題小組裡去。當然後面發展的比他們原想的更好些。蕭弦成了曾二的教官。唯一一個。後來……也再沒有存在過第二個。
蕭弦還是第一次這麼討厭一個漂亮姑娘。雖然他是特工,可也是男人。男人對於長相合心意的美女是相當縱容的。曾二的氣質令人覺得親切舒服,長相偏有有一種當代很少見到的古典味道。十分奪目!
只是太令人不爽了。
蕭弦叛逆了。蕭弦決定不管大本營命令了。他決定做個最後一票,乾脆把曾二一同綁回去。想曾二那是一隻活人,隨便總部那幫人怎麼研究。蕭弦為此準備了一段日子。甚至連曾二氣惱消失,在高層問起的時候如何回答用什麼樣的語氣都一點一點推敲過。他行動向來大膽仔細。他準備,他行動,他雖然沒有按計劃提走自己的小箱子,可是至今的行動還很圓滿……然後,突然,新問題出現了:
現在這是到了哪兒?
蕭弦躺在那裡推斷,自己不太可能還在星際上。不是因為他沒被綁了也沒用刑。而是因為鳥語花香什麼的,這已經是星際人民幾百年前的記憶了。
蕭弦想:是不是曾二原本的地方?他就沒有急著“清醒”過來,而是豎著耳朵聽。
先聽到了呼吸聲,旁邊還有個活物呢?聽著呼吸很平穩啊!蕭弦想悄悄睜眼看一看。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走進的動靜。然後,是交談聲:
“你說這兩個,會不會就是?”這個聲音尖尖,說話就像是唱歌,很韻律,極好聽。
“有可能啊。”另一個說。這個聲音也很好聽,只是更清亮一些。
蕭弦聽著他們走近,好似還沒有發現自己不是昏迷。他心中判斷對方的武力。又覺得他們走路的聲音輕的有些過分了。
那兩個還在交談。清亮的那人說:“這個時間太巧了。聽外面人的訊息,前些日子,那兩個人就走到了附近。”
另一個不滿的抱怨:“這些人類真是煩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物也往森林裡跑。王子還偏偏把他們撿回來!”
蕭弦正在緊張的思索著這幾句話裡的資訊。旁邊躺著的另一個“活物”突然驚醒了。曾二睜開眼睛,頓時驚叫一聲:“呀!你們是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