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弦把教練團隊組起了,
然後觀察了幾天,看看有哪些不聽話的跳出來,可以進一步處理,也就是進一步進行威逼利誘。
助教團隊們都表現的十分消停,甚至還有好幾個相當積極的幫他出謀劃策。
足協主席也沒看見有什麼動靜。蕭弦原本是納悶的,別人覺得他背景深不可測,足協主席不該有這個誤會啊。
後來蕭弦聽了幾次對方打電話,就感覺他可能理解了這個問題。
足協主席平均三五天就得打這麼個電話:“什麼?!這種比賽他們也敢伸手!查!必須查!狠狠地查!”
然後五分鐘後口氣轉變:“……您好,您好!我知道了,那這件事就這樣了……下不為例吧。”
蕭弦歸納認為對方的忍耐能力十分出類拔萃,自己那點威脅可能真的沒被人放在心上。
這段日子還發生了一件玄奇事情。
就是曾二看著蕭弦不怎麼忙了,就帶著蕭弦兩個人回了一次中州。
這回瞬移就可以了。曾二因為長相變了,還是蕭弦照著她從前的合影,幫她化妝成原先的樣子的。
當時自然一番悲喜。曾二差點沒哭花了臉上的妝。好在還是喜更多些,曾二預計著怎麼能在附近弄個掩飾性的工作,隔三差五回去看看。
後來兩個人返回的時候在基地外面走了走散心,蕭弦發覺後面似乎有些膘肥體壯的傢伙做出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知道跟蹤誰呢。蕭弦當時領著曾二幾步拐到旁邊觀察了一下,然後就眼睜睜看著那些膘肥體壯們蹣跚著走遠了……
當時曾二心情複雜心緒浮動,也沒太注意。
蕭弦忙著安慰曾二呢,所以這件事,也就是在心裡過了一下,沒有多想。
然後蕭弦就發信召集隊員們合練了。
然後就發現大家都紛紛推脫不願意來。
隊員們的措辭還是比較忸怩的。
上次蕭弦三天時間把大家變得像熊一樣有力量,像毛驢一樣有耐力。
雖然這個“大功”被記在呼延灼先生頭上了,
可是一向被人嘲笑的“國家隊”,儼然已經蒙上了一層懸崖底下山洞裡,白鬍子高人掃地僧,才能具有的傳奇色彩。
俱樂部就不一樣了,
俱樂部們紛紛找理由拒絕,
這個說某球員是我們震派之寶,但凡出動,都得提前若干時日沐浴更衣祭祀山川之神,現在這麼突然不在計劃內的叫人去,實在來不及啊……
那個說某某球員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大將,他肩負著每天三百個給場外觀眾簽名的艱鉅任務。現在把人突然叫走,咱們連個替補都沒有培養出來啊……
理由稀奇古怪什麼都有,可是本質上又特別一致。就好似絃樂隊演奏,大小提琴高低音部,實際上都是一個調。那就是不樂意放人。
這事情還吵到網上了。
立刻有人拍著大腿叫好:頂!國家隊就會瞎胡搞!每次聯賽打大賽,他們就把人叫過去培訓了!一群官老爺……
蕭弦這槍躺的相當莫名。
蕭弦就是當年當演員,都沒有現在做主教練的曝光量。
可見足球就算黑,也是黑紅黑紅的。
蕭弦自己分析了一下,這次的根源還是出在俱樂部上。
當然球員們似乎也不願意來?
這事情奇了!
這事情一點都不奇特。
本次國足換帥,其實外界的震驚根本比不上圈子裡。
在外界看來從前每次國足換帥都十分莫名其妙,所以這一次的莫名其妙那是一點都不顯眼。
在圈子裡看來從前每次國足換帥都是波濤洶湧波瀾壯闊的,但是就算水面下是冰山,冰山還有十分之一浮在水面上方的。大家就算不能瞭如指掌,可是對於漩渦深度走向,還是可以推測一二的。
作為號稱初中數學可以完爆人家高中生的本國人,大家的計算能力是十分值得一提的。
而且不管實際上怎麼樣吧,名義上每次都是自由報名,公開招聘,至少得有這麼個程式的。
然而這一次不一樣。
那是真真一點點地預兆都沒有。
忽而巴拉一下,就跟從天上掉下來一個人似的?
雖然本圈向來有“廟小妖風大”的美稱,
可是國足主教練突然換了大家不知道,這簡直都是龍捲風。
就算公文上蕭弦還有個“代任”的名義吧,可是這麼個提法,顯然……
憋不住的開罵了。
可是因為事情太詭異了,所以這次圈子裡沒有跟著罵的人反而佔了大多數。
“圈子裡”這個說法是不是感覺頗為神祕莫測?
換個好懂的形容,
青青大草原上,長著綠茵茵的草,長著喜羊羊,長著灰太郎。
這就是圈子了。
狼吃羊,羊吃草,吃過量了,下一年就得餓著。這是個不那麼複雜的微分方程。
國家隊在這個圈子裡不顯眼,可是足協是這個圈子的頂層,這兩者撲朔迷離了,大家就願意敲山震虎觀察一下。
……其實就算不說這些,
俱樂部也是真心不樂意的。
現行的本國足球制度,叫做自負盈虧的聯賽制度。
非常國際接軌,非常的現代化。
主體內容就是所有隊員都跟國家體育局沒有一毛錢關係了,你們到各大有錢人出錢資助的球隊里長時間踢球賣門票養活自己。然後等到國家用的著的時候,來給國家隊打比賽。
有人說當年轟轟烈烈的聯賽,最初實際上是各大體育專案一併發力,把耗費很多銀子,但是看不見成果的足球,踢出“集訓體制”這個圈子的。
反正球員們後來都成了做小本買賣的。沒有國家隊的固定編號,沒有受傷退役後體制內的安排,大家不得不各自想辦法自己養活自己。
非常的市場經濟,非常的時代金領企業氣質。
那麼市場經濟的問題出現了。
球員的工資主體是俱樂部負責發放,國家隊據說也就是每次集訓……給三五百補貼。然後受傷了還是俱樂部負責治……
俱樂部,憑什麼做冤大頭?
這個問題還真不是本國獨有的。
國際接軌麼,國際上都有這個問題的。
然而國外的大部分現象是,俱樂部和國家扯皮,國腳們多半都把進入國家隊作為人生極大追求的,哪怕受傷也拼命踢。
因此球員反而和俱樂部鬧意見。這樣子的國腳,基本上,是每年都能聽說幾個的。
本國球員就不一樣了。大家多半都有一種“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純樸氣質。有的時候都等不到俱樂部和國家扯~皮,國腳們進了國家隊,就自發的留兩手了。
問題是,大家原本一共也沒“幾手”,還省著使力氣,國家隊的比賽就相當不能看了。也有人甚至把被國家隊徵召,就當成個假期來放鬆一下的。順便再在江湖上刷一刷聲望值什麼的。
外界罵球員就認識錢,罵俱樂部只知道掙錢沒有國家集體榮譽感是資本傢什麼的,這話罵的對。真心有國家榮譽感,不計較各人得失的人也真有,那是君子。可是大家都在萬丈紅塵裡活著,剩下的也不是本來就是惡人。不得已啊。
足球這份工作,競爭相當激烈,還太容易受傷,黃金期又很難超過二十年,不得不抓緊時間趕緊成名掙錢。聯賽十六支隊伍,加上盃賽,比賽是很多且很激烈的。這裡面還有打亞洲俱樂部冠軍盃的隊伍,那比賽數目就更多了。人體也不是永動機,這些都是簡單掃一眼就能看見的。
省著用力氣!這個掂量是非常現實的!而且俱樂部你好好踢,能看見這個成果。國家隊好好踢……一天兩天看不見成果啊,國家隊太次了……
這一點跟國外球員還真的不能比。外國球員在俱樂部的條約,一般來說都是固定年薪多,獎金少,踢傷了也有人養著。本國俱樂部都是固定工資沒有多少,都靠上場的獎金養活一家老小了。少踢一場就少錢,俱樂部還動不動拖欠工資。據說最慘的球隊平均每天不到六塊錢。
十一個人的比賽,所有人都悠著勁兒踢呢。就算有人準備好好踢,就靠一個人努力,這也贏不了啊。這還很容易被人盯上弄傷。如果在國家隊比賽受了傷,回去就是冷板凳,職業生涯立刻暗淡。
市場經濟麼,形狀就長成這樣。茂密的看不清裡面什麼樣子的大叢林,上下赤/裸裸的都是優勝劣汰。
蕭弦打聽了一下聽說是這麼個情況,
當時就沉默了。
曾二聽著也覺得很棘手。
棘手之外還有些困惑。
曾二說:“按理說,大家回去之後,素質有提升什麼的,而且查了不是興奮劑,這個,就該這次搶著來提升自己啊。難道是得呼延灼‘出面’才成?目前不夠信任咱們?”
蕭弦說:“也不都是這樣。比賽比較忙也是真的,不想來也是真的。大部分人這是劃下道看我怎麼反應呢。可能足協裡也有些推波助瀾的什麼的。”
曾二問:“那你打算怎麼反應?三顧茅廬去?其實我覺得這樣也可以,擺什麼架子嘛!”
蕭弦冷笑:“整個國家足球環境不好?那就把整個環境改了拉倒!誰有耐心一個一個的治毛病。這就跟那個位面的中醫似的,咳嗽也好,氣喘也好,睡不著也好,胸悶氣短說話無力面色慘白都一樣,補中益氣。把根本的東西治了,該好的就都好了。”
曾二聽見蕭弦這種“大幹快乾”的口氣,想了想也覺得真有道理。如果整個國家的足球環境好了,上游下游什麼圈子都得推倒重來了。潛規則那又是什麼玩意兒?
只是這種解決問題的思路太生猛了。簡單說,都不像是正常人的思路。就好像某個人出門去酒吧,因為跟店主吵了兩句,然後一氣之下捅到國務院,國務院頒佈掃黃打非把幾百家酒吧都掃蕩了一樣。簡直就是“天涼王破”啊!
話說回來了,改變整個國家的足球環境,咱們……有這個實力麼?
曾二警惕的看著蕭弦:“你可不能拿著迷幻藥再糊弄我們國家總書記去啊?前面都是足球行當的,咱們也是被迫的,而且酒精這個行業不是那麼關鍵。類似國家大員,你亂給人家吃藥,吃傻了怎麼辦?這不知道多麼大影響呢!”
蕭弦說:“不是這個。這種事情行政命令沒用。就是你們的國家大員,他能一句話命令整個國家所有人都重視足球麼?”
曾二越發奇了:“你能?”
蕭弦說:“……龍族的蜃珠湊多了可以擺個陣法……”
蕭弦說幹就幹。
曾二想了半日,覺得如果對於別的都沒有影響,只是讓大家重視足球了,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於是也就幫著做了。
連夜就有若干龍從魔法位面來幫忙。
又有若干科技位面的幫著設計計算陣發角度。
然後一夜之間,
整個國家都被動員起來了。
陽光燦爛的清晨,
小學生去上學,
爹媽笑眯眯的囑咐: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認真踢球!”
熱鬧喧囂的午後,
張老三李老四會所談生意。
打高爾夫球?
不成不成,足球最高大上了。
當然是足球。
風光旖旎的夜裡,
楊局長郎處長私下聯絡關係。
去什麼洗浴中心啊,當然是足球場,
一對一,一個進攻一個防守,
一起把西裝滾出一片泥,那交情最鐵了。
週末假日,
街心公園裡老太太們都不跳舞了,
都改踢足球。
舒緩一點的慢四是一人一顆球顛球,
不那麼舒緩的快三就是一群人“鬥牛”。
不說普通人了,
軍隊對抗的時候足球也是最大項考察科目,
集體素質看什麼疊被子走正步啊,
當然是看球場上,配合好不好!
下班沒人打麻將了,
有些爹媽匆匆給娃熱點飯,
然後就手拉手,
出去踢球了。
還有踢通宵的,
你如果說那是練球技,
太狹隘了,
那簡直是練眼睛的。
結了婚的這樣,沒結婚的越發這樣了。
校園男神都是踢球的。
談戀愛也不去後山了,大家都到綠茵場上。綠茵場人多啊,擠的跟下餃子似的。
盤球,帶球,然後一會兒就“合理衝撞”了……
網友見面先切磋一下球技,
酒吧夜店都有室內小球場,
燈光打的藍哇哇的,
美女們臉上抹著煙燻裝,
中間穿著小短裙,
下面一人一雙足球鞋……
倆人上床,
遇上個腳大的,
早上醒來猜哪雙球鞋是誰的,
就得猜個五六分鐘。
有了足球,
那所有競爭性內容,
就都在足球場上解決了,
相當之和諧。
臺灣問題,踢場球就行了麼。
流氓鬥毆?一場不行就多踢一場,來個主客場迴圈制。
政敵情敵爭端都到球場去。下面的觀眾們買定離手,還有的引起了新的爭端,於是一會兒又踢了個附加賽的。
最有份兒的人民代表大會,選出的政協常委一亮相,一人頂個足球。下面代表們一齊嘭嘭敲自己頭上頂的足球,表示熱烈的歡迎。
開會的時候當然是在足球場上。總書記負責開球,大腳踢個高的。然後砸著誰誰負責發言……
足球倍兒光榮。
找工作找物件,會踢球那太受待見了。
不過足球生意不能算是最好的,
生意最好的還是補玻璃的……
足球迅速入侵了各大節日。
辭舊迎新的除夕夜,那就是大家把積攢一年的踢破了足球集中用鞭炮點著的好時候。燒的聲音越大,象徵來年越會踢球。
寄思懷祖的中元節,滿大街都是賣紙足球的。不少人都選擇燒一個,希望自己祖先能夠在地下的足球世界盃中取得優異的成績。
西方傳進來送禮物的聖誕節,聖誕老人不騎馴鹿了,騎的是足球。也不用紅襪子裝了,也用的是足球。
佛前一炷香也變成佛前一足球了。少林寺與時俱進,還接受帶有著名球星簽名的特殊足球,印證檀越們的心意。
情人節巧克力都是球形的,
慶祝長假都不往外面跑了,那都是一年一度的足球節。
社群比了省市比,最後一天決戰華山之巔,就是比誰能顛著球上,而不把自己或者球顛下來。
最不可理解的是慶祝巴甫洛夫同志誕辰三百二十五週年零七十六天的慶祝大會,也擺了一排足球。
這個排場太大了。
人事上首先經歷了一些調整。
足協哪裡還有不懂足球的幹部,
連中央黨校裡都沒有不懂足球的幹部了。
事實上某些省份明確提出:是否能夠組織好良好的民間足球活動,以及建立起持續有效地青少年培養機制,是評價一個幹部是否列入後備培養序列的唯一標準。
還有大領導提出:以足球發展為綱,實現民族的偉大復興!
學界的召喚緊隨其後。
動物保護學家論證,會踢足球使得人類加倍的直立,所以,這是區別動物和人的關鍵標誌。
生理醫學的大師提出,足球有效的活動了人的上肢和下肢,甚至還可以同時活動上下肢,簡直是運動中的皇后。
建築學的工程人員表示,防止足球模樣的建築已經透過可行性設計,即將走入實際設計施工階段,這是下一個十年的潮流。
生態學,大氣汙染,市政規劃的若干專家論證,因為踢足球,所以大家用自己的腿腳活動,減少了排放汽車尾氣的時間,雖然燒玻璃的汙染增加,可是總體上,排放的總廢氣量在減少,所以環境得到了淨化。
還有考證足球起源的最是熱鬧。
歐洲學者下結論說這是劍橋早年的學生活動,
中國學者立刻斷定,沒有這回事兒,我們最晚在漢朝的時候,就有人用踢足球訓練軍隊了。
後來這個爭論被韓國學者們聽見了……
再然後的事情,大家就都能猜到了。
足球非常風靡。
大街小巷,男女老少,只有痴迷和變態痴迷兩個等級,沒有不熱愛這項運動的。
滿大街的垃圾桶在放學以後都被佔領,擺成球門的樣子。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還有兩家人家,兩棟樓,兩個小區,因此踢球起了爭端的。然後踢球決勝負,一場擺不平,兩場還沒有化解,最後成了世仇什麼的……
足球如火如荼。
事實上有人的地方就有足球。
十幾萬萬人,
這個數目太龐大了。
原先的足球產業上游下游變得好似大河奔流而過,那叫一個一馬平川。
曾二覺得挺有意思的,
按照這個熱情,就算不做什麼體能訓練,技術訓練……這麼多踢球的人,兩年時間自然而然也該奪冠了呀!
蕭弦……其實情況的發展,很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說真的,他們整個科技位面也就是幾百萬人,蕭弦,他哪見過個人群啊。
不過事情看著不錯了。
至少現在的職業聯賽和職業球員真是大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