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蕭弦拉出去的這支隊伍知道他這是動真格的時候,大家都有點臉上不好看。
當時隊長就站出來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訓練這事兒都不歸領隊管。你沒收個手機什麼的大家不能說什麼,可是管訓練?這可是跨過界了。
而且就算是訓練,也沒聽說大半夜訓練的。
熬夜非常消耗體力。運動員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體能體力分配這些問題,是他們每天都不得不琢磨的內容。
給領導面子是一回事兒,可是過兩天比賽,上場踢球的可不是領導,大家心裡都能掂量清楚的。
當時那隊長淡笑了一下:“呼哥,您這是開玩笑了。”
當時二十多個人齊刷刷的質疑的看過來。
這個場景,是很有些嚇人的。
能進入國家隊的……就算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男足國家隊,那也是百裡挑一,千里挑一的人才。別的不說,至少人家都應付過三五十記者採訪。這也是某種“威勢”或者“氣質”了。反正這玩意兒曾二是沒有的。當時曾二很擔心的看,看蕭弦準備怎麼收場,就看見蕭弦一伸手把基地裡造型優美的銅杆路燈掰下來了,然後一點一點捏成碎末飄散在風裡。
蕭弦說:“一晚上練成這個力量,你們就能回去睡了。”
眼前的二十多個人都被“震”住了。
曾二頓時想起蕭弦拔樹那回事兒了。
曾二心說:“靠!又來這手!”
第二天主教練伴隨著鳥叫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亮。
這個大鬍子感覺昨兒一晚上睡的格外的好,於是最初清醒的時候他心情很愉悅。然後他想起了睡的好的原因了——昨兒入睡早,入睡早的原因是——
大鬍子怒氣衝衝爬起來了,叫助理教練吹哨子點人去。主教練已經想好了,一會兒先讓他們跑十圈跑個三組,然後這成績肯定不能看了,他就拿著這個東西立刻就給足協打報告,講一講這個領隊大半夜把人弄起來的事情。就算不能跟外面的媒體講,至少內部別想把這次友誼賽比不好的責任推到他身上來。
助理教練出去的時候也同仇敵愾的,昨兒他就是晚了一步跟下去,就繞了大半個場子都沒找著隊伍到哪裡去了。剛才主教練問他就沒答上來。助理教練怒著呢,他決定好好觀察一下今兒有哪幾個趴窩的起不來的腳步虛軟的動作無力的,立刻記錄成為典型,打小報告!讓他們加訓!殺殺他們的威風!
助理教練一出門就聽見李逵同學的大嗓門了。
黑旋風李逵。速度快,塊頭大,爆發力耐力都很不錯,衝起來跟個小坦克一樣。但是啟動速度有些慢,在場上閱讀比賽的能力也差一點,有的時候還性子急,踢不著人家的球就直接踢人家的腿了。現在在隊裡大部分時間是踢防守型中場這個位置——也有叫做“中場工兵”的。在隊伍面對伊拉克阿曼泰國這樣的強敵擺出541陣型的時候,他也能後撤頂個後衛的位子。
助理教練當時陰笑一聲:就這夯貨了!
助理教練信心十足地向前走。他已經想好了,李逵這樣的傢伙是不夠細心的,所以首先批評他把臭烘烘的球鞋到處放,汙染京都大氣,影響環境監測達標的大計!然後批評他起床不疊被子,身為國家隊的老隊員,居然對同屋的小隊員沒有一點模範帶頭的意識和作用,這是什麼問題,這是思想道德素質的極大地不成熟!然後他監督李逵疊被子,過程中十有*就能發現他藏在枕頭下面的撲克牌。這是什麼?這是如山的鐵證啊!誰讓你把這種東西帶到隊伍裡的?按照規章制度該怎麼做?罰錢!寫檢查!然後殺雞儆猴,自己這個助理教練的氣派就能樹立起來了……
助理教練同學想的很完美,然後一推門他就呆在哪兒了。
李逵同學的臭烘烘的球鞋確實在屋裡當中扔著呢,可是地面當中深深的凹陷了倆坑,就跟被手指戳過的大果凍一樣。李逵同學的被子確實散亂的扔在**呢,可是那張床正在搖搖欲拽成了一個十分彎曲引人遐想的弓形,就好像表演過什麼胸口碎大石一樣。
助理同學一點一點扭頭看向洗手間,這是李逵大嗓門傳來的方向,然後他看見李逵抓著一手瓷器碎片走出來了:“唐指導,你來的正好,俺把漱口杯捏碎哩。”
助理教練當時一句話沒說就扭頭走了,他覺得他可能沒睡好,還得清醒一下。結果他一轉身撞到正進來的人身上了……
那個瞬間很難說清發生了什麼。
如果用慢動作來回放的話,助理教練的鼻子首先滑過了對方頭頂,然後他的肩膀與對方的顴骨發生了碰撞,然後……他就被這樣的碰撞撞飛出去了,以一米每秒的豎直速度和一米每秒的水平速度成四十五度角飛起,經過兩秒鐘時間下落到兩米之外。又有旋轉的角動量……
總之,助理教練再抬起頭的時候,就發覺自己的腦袋不偏不倚的正好埋在李逵那深深凹陷在屋子中間地面的倆球鞋上。當時這兄弟是真懵了。半日都沒想到趕緊爬起來。
倒是撞人的那個先反應過來了。這個個子不怎麼大的小夥子一臉不好意思地過來拉人:“唐指導,我們做了一點力量訓練,還不熟悉,控制不住,不好意思啊……”
這一位就是黑旋風李逵的同屋,江湖人稱小旋風柴進。
柴進同學是個相當有特點的隊員。不僅在國家隊裡,在整個中超的十六支球隊這麼多球員裡,柴進同學都是獨一無二的。
這一位的素質,相當縹緲。不能言傳,也基本上不怎麼能意會。
柴進身長……一米六二,爭頭球能力幾乎沒有。跑百米十四秒七……大中院校的青年女學生如果努力點也能比這速度快。這是不是就是他技術相當過人了呢?沒有這回事兒!他控球一般,盤帶一般,傳球一般,對抗更一般了。但是,柴進同學的門前嗅覺相當好。時常能看見他輕薄的好象紙片一樣的小身材從滿地都是腳的亂局裡插進去一推,然後就射門了。就憑這一手,他不僅在某中超豪門裡坐穩了主力,而且在國家隊,也基本上場場首發。
只是柴進這身體是真不行啊……各種比賽裡,柴進被各種姿勢的撞飛已經快成為中超一景了,他體重據說還不到一百一……比賽的時候對方後衛怕場景亂了這傢伙礙事,許多時候就是直接選擇在中場跟他搶個球什麼的。只用輕輕一頂,然後就看見柴進同學一個人好像風一樣晃悠悠飛出去了。當然飛出去的柴進一會兒就自己爬起來了,大家都不知道他這身體是好還是不好了。不過那個外號,小旋風什麼的……說多了都是淚啊。
當時這位助理教練一眼看清了撞他的人是誰,只覺得世界觀接受了極大的挑戰。五雷轟頂什麼的可能才能稍微形容一下,最後,他悲憤地奪路而去了。
助理教練恍惚的找了個小角落自己去舔傷口了。
所以直到開始訓練,主教練還不知道許多隊員忽然就力大無窮這件事兒。
訓練之後他就按計劃直接讓人跑圈了,每一圈還有限時,跑個十圈休息五分鐘測脈搏,然後跑下一組。
主教練憋著氣呢。他都根本沒提這些人半夜出去的那種事兒。這都是國家隊的隊員了,都是當打之年這個國家最優秀的一批選手,還揪著耳朵說“你們得講究職業道德”,這簡直可笑。
主教練憋著氣看了第一組的成績,氣倒下去幾分。這些人……跑的速度還不壞。前幾日差不多也是這個水平了!
雖然不能表揚吧,不過至少昨天半夜那折騰,看來沒有怎麼影響大家的體能啊。主教練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他個人愛好是一回事兒,如果你認真工作,那他就在工作上尊敬你。
這個大鬍子的老頭抬頭掃視了一下場面。發令讓人跑第二組。然後他張開的準備說些什麼的嘴……就張的更大了。
只見這一隊隊員遠去,地面轟轟作響。橡膠跑道發出了輕微的不堪重負的搖擺和呻吟。簡直就跟一群大象經過一樣!
這幫人跑了十圈,主教練揉了十圈的眼睛,最後兩隻眼睛嬌嫩鮮豔的好像水蜜桃一樣。大鬍子老頭自己跺了兩下腳,沒覺得跑道怎麼著了。最後他覺得急需證實自己沒瘋。於是果斷取消了第三組的十圈。大鬍子一揮手:“休息一下,到草地上做有球訓練。”
這訓練做了十分鐘,在後就不得不換草地了。前面後面已經被整個犁了一遍,找不出一點點好的草皮了。當時這個情性多麼摻?足協負責保養草皮的工作人員一看見就哭出來了,然後問:“誰把拖拉機開上草地了?”
主教練把隊員們解散讓他們休息吃東西去了。然後他自己就坐在場邊匆匆修改起比賽的佈局計劃來。
如果有了這樣的力量!很多想法就能實現了!
這個大鬍子感覺相當之興奮。
這個瞬間他不僅看見了友誼賽的勝利和獎金,甚至看到了金光閃閃的大力神杯。
不過主教練終究是老江湖了。當時他興奮了一下,面部突然**一般**一下。然後,他迅速扭頭問他身後的另一個助理教練:“快去找呼延灼來!”
那個助理教練雀躍著跑走了。
主教練注視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夜之間發生這樣大的改變,興奮劑,是的這一定是興奮劑了。他們有把握不讓人查出來麼?就算這樣,那也……
興奮劑這東西可能和運動的年代一樣久。
還有人說“沒查出來就是高科技,查出來就是興奮劑”。
不是這樣的。
對於身體本身來說,興奮劑不是好東西。
正常人,正常動物都有平靜,緊張應敵這樣的狀態轉變。從平靜變成緊張備戰狀態,對應的身體的某些含量微小的化學物質,或者早期被叫做激素的物質,是或者增加或者減少的。興奮劑的原理就是促進這樣的過程,幾倍,甚至幾十幾百倍的促進。讓人從一點點興奮,變成興奮,特別興奮,不能言表的興奮。
這裡面不可能只有有利的一面。過猶不及。吃一點砒霜能治病,吃多了能送命。鴉片還能治咳嗽,可是劑量大了就是上癮。這裡面關鍵在於機體能夠承受的“限度”超過了這個度,那就是下毒。藥理學對於藥材,總有個量度,稱為“半致死量”
生物體十分複雜,很多東西是一體兩面的。救人無數的器官移植裡自體細胞培養移植,原理上就是找個細胞,以此為母本,促進其進入原始全能狀態,然後發育成完整的一個器官。這個過程還有個類似品:癌症。癌細胞就是突然想變成“母本”然後具備完整或者大部分發育能力的細胞始作俑,然後不受控制的到處長。甚至許多癌細胞裡的調控機制與自體發育脫分化的細胞調控是徹底一致的。一線相隔,目前的瞭解還沒精微到弄清所有的機理。所以尊重,保守的尊重“中庸”的限度,是最好的良藥。或者用中醫的語言,這叫做“陰陽調和”。哪一方都別多,才是最好。
又或者說,新藥物未必不能促進人體本身的進化,讓我們真的永久性的成為更強的人種。可是這裡是有比例的。早期的輻射突變,用紫外光照一盤子菌株,能活下來的不過萬分之幾,其中的穩定型甚至更少。用極限劑量幾倍的藥品,從原理上,這就是在冒自發誘變的危險,雖然人體很強大或者還有別的措施進行彌補補充,可是終究是有害的可能更大一些。
當然,如果是自己鍛鍊,使得機體強壯,興奮。那又是不一樣的事情了。鍛鍊是日積月累的過程,一點點增加,每一個過程都是自己體內環境的穩定狀態。這是一系列沒有太大危險的穩定狀態。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就算不考慮體育道德的事情,興奮劑這樣的東西都最好別碰。
主教練想到這裡,注視著助理教練的方向就有些急迫了。
同時,他也真的忍不住生出了驚歎的念頭:“只有一晚上!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新藥物?太強大了!”
這驚歎參雜了擔憂。田徑賽場上有人力竭死亡,事後查證,多半都是藥品……
大而顯著的效果,都是得有代價的。
然而助理教練返回的時候沒帶來人。
這個姓郭的助理教練他表情略有些恍惚:“領隊好像出去了,他留下話說一會兒跟您吃晚飯的時候說。”
主教練強自壓抑下坐臥不安的念頭。
然後他又看了看錶。
距離第二次訓練課還有一個半小時。距離晚飯還有七個半小時。
蕭弦和曾二坐在看臺邊上向下看。
早上那次訓練課是練體力的,中午這次看來是練帶著球的各種運動。
曾二看的心曠神怡。平均兩人一個球,看著比滿場子的人追著一個球跑,真心和諧多了。
蕭弦一直在皺眉頭。蕭弦說:“一晚上不成啊。我計算錯了,這些人都是第一次接觸3d的環境,各種準備都不足,又沒有練過意念力,精神散的利害,八個小時才練了一項力量,太慢了。”
說到這個曾二也好奇。曾二問:“為什麼在3d的遊戲模擬環境裡練力量,出來後就真的有力量呢?這樣的事情,不是應該舉很多次槓鈴什麼的?”
蕭弦說:“你也沒有練過力量,你力氣大了沒有?”
曾二想了一會兒:“意念力?”
蕭弦說:“對了!都是一輛車,順著推反著推橫著推翻著跟頭推那行動的速度都是不一樣的。意念力精純這是運用方法上的差距……這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該有體會啊~你都六級了。”
曾二很不好意思,她從來都沒關心過這種事兒。意念力曾二都是當成四級證兒來對待的,考過了就再不看一眼了。曾二轉話題:“那他們就練了個力量,你打算接著訓練下去?”
蕭弦說:“當然,不然只練了力量做什麼,他們是踢球的又不是舉重的。三天,他們不是還有兩個晚上麼,再來兩個晚上足夠了!”
曾二不知道蕭弦這麼發狠是因為他自己預料錯了,還是因為對於國家足球隊很鐵不成鋼。不過曾二稍微動了動大腦,就覺得八成是前面那個原因了。曾二說:“所以你早上就讓我把那個領隊扔到魔法位面大森林了?是準備冒充三天以後,再把人找回來?”
蕭弦說:“我這簡直是做好事不留名,昨兒才忽悠了隊員們說這是本局祕密的訓練裝備,一會兒還得想辦法應付那個主教練去。”
曾二又說實話了。曾二說:“我覺得你玩兒的挺開心的。可是,你就不想想三天以後那領隊回來,人家上上下下對不上口供,最後搞成靈異事件了怎麼辦?就說現在吧,領隊那幾個小弟肯定也嘀咕怎麼就在食堂睡了一夜,隊員們興奮勁兒過了可能也得懷疑怎麼突然就有了祕密裝備。這年頭通訊發達,如果有誰捅到上面去,人家問你這個‘領隊’,你怎麼說?”
蕭弦大手一揮:“三天之內什麼足協的找過來,一律給吃迷幻藥。三天之後……我管它洪水滔天!”
曾二當時沒說啥。不過曾二有種感覺……蕭弦到了最後吧,可能又會把他自己坑了。
曾二準備坐等蕭弦掉坑。曾二覺得她自己玩兒的也挺開心的。
第二天晚上蕭弦又把人拉起來了。
這次隊員們歡欣鼓舞的。
蕭弦囑咐了他們不能對外說,可是大家一天下來都發現了,自己簡直就是超人。而且,他們自己也都知道,沒吃藥啊,這是用特殊的辦法自己練出來的!
隊員們之間議論了好多次,大家都感覺到某種空前的自信啊。好像一下子就“世界之王”那種感覺。那首歌唱的忒霸道了:…notimeforthelosers,arethechampions,arethekingtheworld…不過話說回來,真有實力的話,誰不想囂張呢!
大家都覺得時間一下子好漫長好漫長,恨不得趕緊比賽,立刻讓天下所有人,看看自己的身手。然後鮮花,掌聲,雪片一樣的邀請從皇馬巴薩曼聯米蘭飛來……就好像一下子更加亮堂了那樣。
因為有了這樣的共同經歷吧,所以隊員們之間的距離好像也一下子親近好多了。“呼延灼”的威信那更是嗖嗖向上衝啊,這會兒別說半夜起床,就是半夜一起繞城跑學雞叫,大家都敢熱情響應啊。
蕭弦說:“今兒晚上咱們練個新內容,耐力。”
當時二十多隻眼睛,亮都好像探照燈。
恍惚了一天的助理教練遲疑著問主教練:“呼延灼又把隊伍帶出去了!”
主教練心不在焉的“啊”了一聲,半晌才回答:“嗯,他說國家保密局和總參二處研究出了發展人體潛力的新辦法……”
助理教練是本地人,當時肅然起敬了:“這就是我們這裡的fbi和cia了!”
主教練又過了半晌才“啊”了一聲表示回答。他心中感想十分複雜。又想看看這效果究竟多麼禽獸,又想立刻給足協打報告辭職,這地方早晚得出大亂子,脫身才是最大的事。
助理教練等了半日,主教練都沒理他。於是悶悶的出去了,又是一宿無話。
蕭弦第三天夜裡領著人練的是神經反應速度。
然後,就到了出發去比友誼賽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