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莊周夢蝶
狂暴的龍捲風化為一條條透明色的神龍，露出猙獰的獠牙，在空中肆虐著。
大地龜裂，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絲絲涼風颳了上來，像是連通到了九幽地獄。
秦晨雙眼迷離，不為外物所動，而事實上，秦晨已經感受不到外物的變化了，他的全部心神已經陷入到了一個奇幻的地方，似真實，又似夢幻。
夏日的午後，天氣說變就變。
剛才還是酷暑炎炎，下一刻就變得電閃雷鳴，黑漆漆的烏雲遮住了無邊大地，不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不給人們絲毫反應的時間，街上的行人紛紛躲閃，擺攤的紛紛向著遮雨處跑去。短短片刻間，原本還熱鬧紛呈的街上就變得空蕩蕩的。
城東的孔夫子家中，傳出了少年少女朗朗的讀書聲。
鬍子已經花白，穿著一件極為樸素甚至清貧的孔夫子雙手握書背在後面，半閉著眼睛，搖頭晃腦，“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沬。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
大堂中，下方擺放著一個個桌凳，一個個少年少女穿著統一的學子服，也是搖頭晃腦的跟著背，“朕幼清以廉潔兮，身服義而未沬。主此盛德兮，牽於俗而蕪穢。”
“上無所考此盛德兮，長離殃而愁苦。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魂魄離散，汝筮予之。’巫陽對曰：‘掌夢上帝其難從。’”
“上無所考此盛德兮，長離殃而愁苦。帝告巫陽曰：‘有人在下，我欲輔之。魂魄離散，汝筮予之。’巫陽對曰：‘掌夢上帝其難從。’”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歸來！不可以久**些。”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歸來！不可以久**些。”
“與王趨夢兮，課後先。君王親發兮，憚青兕。朱明承夜兮，時不可淹。皋蘭被徑兮。斯路漸。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魂去歸來兮，哀江南。”
“與王趨夢兮，課後先。君王親發兮，憚青兕。朱明承夜兮，時不可淹。皋蘭被徑兮，斯路漸。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魂去歸來兮，哀江南。”
聽著越來越小的聲音，一些學生左顧右盼，神遊太虛。而且窗外的雨下的是越來越大了。
孔夫子嘆了口氣，把背在後面的書籍拿起來，捋了捋鬍鬚，“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你們回去吧！不要忘了，要好好的複習這首《招魂》。”
“是。夫子。”所有的學子站了起來，行了一禮，齊聲躬身道。
孔夫子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案几上的書籍。
那些學子紛紛收拾起來，拿起早已帶好的油紙傘，向著孔夫子說了一聲，直接消失在雨幕中。
但也有一些學子，沒能未卜先知，只能在這裡等，希望可以看到自己的父母過來，但也有一些學子，冒著大雨衝了出去。
留在這裡的學子倒是不著急，三三兩兩的聊起天來。這私塾乃是孔夫子為了這城中的百姓能夠出些人才而辦的，說實話，在孔夫子之前，城中沒有一個私塾，畢竟這只是一個小城池，一個被遺忘的小城池。
在這裡，這些學子的聲音小了起來，雖然打鬧，但還是盡然有序。
因為，他們尊敬這孔夫子，當然這些十五六歲的小孩子是不知道這些的，但是他們的父母告訴了他們，千萬要尊敬這孔夫子。
孔夫子，據說原來是這個小城中人，是第一個考上秀才，離開這個小縣城的人，據說曾經在京城當過大官，做過當今皇帝的老師，因為年紀太大了，這才告老還鄉，回到這裡，看到這縣城沒有一個私塾，就自己出錢辦了一個。
總之，孔夫子很有學問，而這小縣城的人對於這樣的有學問的人，自然是很尊敬的。
孔夫子正在整理著書籍，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雙鞋，孔夫子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少年，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秦晨，怎麼了，有什麼問題不懂？”
這是一個看起來挺瘦弱的少年，但是長得眉清目秀，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別的出奇的地方了，但是學習很認真，要知道這些學子都是縣城中的鄉紳為了顧及孔夫子的顏面而送過來的，好學的沒有幾個，所以孔夫子對秦晨的印象很是深刻。
秦晨行了一禮，露出疑惑的表情，“夫子，敢問，世上究竟有沒有神仙？”
孔夫子臉色一板，“子不語怪力亂神，這話我說過多少次了，怎麼，你還問這樣的問題，你們這些孩子呀！不好好學習，就看那些閒書。”
秦晨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夫子，並不是如此，只是，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的夢，夢到了我變成了好似神仙一樣的人物，我知道那是一個夢，可是，關於夢中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夢。”
孔夫子看了看時間，現在還很早，當即言道：“那你把你的夢中內容告訴老夫，也與老夫可以為你解惑。”
秦晨大喜，當即把自己夢中的內容大致的說了起來。
說自己本是一個奇怪世界的人，因為某些原因，來到了一個叫做蒼茫大陸的地方，遭遇了獸潮，遇到了慧慧和杜月薇，來到仙陵大陸
，北斗城大湖歷險，險渡蒔蘿河。炎神古地渡天劫，青巖城遇四翼天使。一幅波瀾壯闊的畫面隨著秦晨的描述，出現在了孔夫子的眼前。
說到最後，秦晨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到了這裡就沒了，因為我已經醒了。”
孔夫子聽完故事，用眼神瞥了瞥遠處的一個少女，“怎麼，你對月薇那個小丫頭有意思？要不然怎麼會在夢中夢到她。”
秦晨沒有想到，平日裡很嚴肅的孔夫子竟然會說這樣的話。當即鬧了個大紅臉，侷促不安，連連解釋，可是越解釋就越是說不清楚，關鍵是秦晨也不知道自己對杜月薇是什麼感覺，杜月薇是本地縣令的寶貝閨女，也是本地第一美人，基本上私塾中的男生沒有不喜歡她的。
看著侷促不安的秦晨，孔夫子笑著擺擺手。“不要這麼緊張，年輕人嘛！對女生有著朦朧的好感很正常，只要不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就行，免得抱憾終生。”
秦晨知道孔夫子是徹底的誤會了。知道解釋根本沒有用，當即問道：“夫子，我這夢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真是假？”
孔夫子皺著眉頭道：“俗話說，子不語怪力亂神。我應該要痛斥你一頓，只是我在你現在的年紀，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幻想著能夠御劍千里，騰雲駕霧，要是這樣說的話，恐怕會顯得我很虛偽，這樣吧，我來給你說個故事吧！”
秦晨當即洗耳恭聽。
孔夫子道：“上古時期，有位大賢，名為莊子，有天晚上，莊子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在這夢裡，莊子度過了蝴蝶的一生，當夢醒之時，莊子迷惑了，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夢，這是夢醒了，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子，秦晨呀！你說是莊子夢到自己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自己變成了莊子。到底何為真，何為假？”
秦晨撓撓腦袋，“蝴蝶能做夢嗎？”
孔夫子啞然失笑，“就算能吧！你的答案是什麼？”
秦晨想了一想，答道：“學生認為，應該是莊子為真，蝴蝶為假，畢竟若真是如此，那蝴蝶也太過妖孽了，莊子為真，也能夠讓人們接受。夫子，我的回答正確嗎？”
孔夫子沒有告訴他答案，反而說道：“全憑本心，秦晨呀！當你能夠想明白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能夠為你自己解惑了，你的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夠回答，老夫是不能說的。”說完，轉身離去，留下疑惑不解的秦晨。
秦晨低頭沉思，他不明白莊子和蝴蝶哪個是真的，更不明白孔夫子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喂，秦晨，在想什麼？”一個肉嘟嘟的大手掌排在了秦晨的肩膀上，把秦晨給拍醒了。
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音，秦晨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洗好沒有思緒被打斷的惱怒，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大胖子。
這是一個和秦晨差不多大的少年，但是體型比秦晨兩倍還要胖，一身學子服還是特別定製的最大號，圓嘟嘟的肚子怎麼都掩飾不住，一雙小眼睛幾乎不可聞。
“小傳呀！我問你個問題。”這個少年名叫孫小傳，是秦晨的好朋友，這主要是因為兩家是鄰居，兩人一個極胖，一個極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是偏偏這兩個人成為了好朋友。
“什麼問題，你問吧！這世上沒有我孫小傳不會的問題。”孫小傳拍拍胸脯，秦晨感到有些好笑，孫小傳的成績在私塾裡一直處於倒數階段，要不是自己每天幫他補習的話，恐怕就能雄霸倒數第一的寶座了。
沒有拆穿孫小傳的話，秦晨問道：“上古時期，有位大賢，名為莊子，有天晚上，莊子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在這夢裡，莊子度過了蝴蝶的一生，當夢醒之時，莊子迷惑了，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夢，這是夢醒了，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莊子，秦晨呀！你說是莊子夢到自己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自己變成了莊子。到底何為真，何為假？”
孫小傳不假思索道：“當然那蝴蝶是真的，莊子是假的。”
秦晨不由一滯，為什麼孫小傳的答案和自己的完全相反，而且還會打得如此乾脆？
孫小傳一副理當如此的表情道：“蝴蝶是真的，莊子是假的，那麼世上就沒有莊子這個人，我們就不要學習莊子的章了。”
“我們學過莊子的章嗎？”秦晨愕然道。
“當然了。”孫小傳搗了搗秦晨,“那篇《鯤鵬賦》不是前段時間剛剛學過嗎？想不到我們的大學問家秦晨竟然有不認真聽講的時候。”
秦晨仔細的回想了一遍，自己確實沒有學過這個《鯤鵬賦》。而且好像自己關於以前的記憶都好模糊，沒有在這個方面多想，秦晨為孫小傳的答案感到有些可笑，原因竟然是這個。
當即笑道：“就算沒了莊子，孔夫子絕對會再選一位大賢的章學習的，不管怎麼說，你是逃避不掉的。”
孫小傳哦了一聲，接著哭著一張臉，“原來是這樣，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別說這些了，咱老爹都沒來，看來是生意太忙了，我們要不要跑回去。”
秦晨搖搖頭，“還是再等等吧！”窗外的大雨仍然是下個不停，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整個天空都變黑了，私塾中的蠟燭已經被點了起來，驅散了一些黑暗。雨滴滴打在房樑上，屋外的樹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們剛才在談些什麼？”一個清脆的聲音在秦晨的耳邊響起，把他從沉思的邊緣拉了回來。
秦晨抬頭一看。整張臉直接紅了，好在此時的私塾中比較黑暗，因此沒有人發覺，讓秦晨臉紅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這聲音的主人竟是杜月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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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縣令的女兒，與秦晨和孫小傳這種小門小戶是兩個世界的人，要不是孔夫子辦了這個私塾。秦晨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縣令的女兒長什麼樣子，兩人雖是同學，但是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為何這杜月薇竟然主動打招呼了？
要是以往的話，秦晨是絕對不會臉紅，可是因為那個夢和孔夫子的話，秦晨感到有些心慌，尤其是想到了夢中有些露骨的片段。
現在仔細看的話，發現這杜月薇不愧是小縣城第一美女，雖然不過十六歲，但是身體已經完全長開了，全身透著一股仙氣，一身普普通通的學子服，竟然穿出了別樣的韻味，頭髮用兩個首飾簡單的綁了起來，卻透著一股俏皮可愛，關鍵是絲毫沒有縣令女兒的架子，在同學中人緣極好。
“秦晨同學，你沒什麼事吧？”一個小巧玲瓏的小手在秦晨的眼前晃動著。
秦晨連忙驚醒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擺手，“沒事，沒事，想問題想的發呆了。”只是旁邊偷笑的孫小傳嚴重出賣了秦晨的心思。
杜月薇好奇的問道：“我剛才看你和夫子說了很久，又和孫同學說了一段時間，你們說的究竟是什麼，能告訴我嗎？”
“當然可以了。”秦晨還沒有回答，孫小傳搶先說道，當即把莊子和蝴蝶的這個問題說了一遍。
杜月薇青蔥玉指支撐著白皙的下巴，皺著可愛的眉頭，“莊子和蝴蝶應該都是假的吧！”
又是一個不同的答案，秦晨連忙詢問原因。
杜月薇答道：“不管是莊子，還是蝴蝶，都是迷失在了夢中，莊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夢變成了蝴蝶，蝴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夢變成了蝴蝶，兩者皆是夢，夢，本就是虛幻的，所以莊子和蝴蝶都是假的。”
秦晨回味著杜月薇的回答，似乎有些道理，但又似乎沒有道理。
“好了，老管家來接我了，我該走了，下次還有什麼好的問題，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一定，一定。”孫小傳搖著胖乎乎，油膩膩的大手，看著杜月薇坐著轎子消失在雨幕中，而秦晨一直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並沒有發現杜月薇已經離開了。
看到這個樣子的秦晨，孫小傳就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拍在秦晨的後腦勺上。
秦晨連忙驚醒，環顧四周，疑惑道：“杜月薇呢？”
“已經回去了。”孫小傳氣不打一處來，“秦晨呀秦晨，你真是個榆木腦袋，杜大美女跟我們說話了，你就知道思考問題，難道就不知道陪人家聊聊天嗎？要不是我太胖了，恐怕是決不會把這個機會讓給你的。”
秦晨苦笑道：“她父親是縣令，我們是不可能的。”
“哦，也對。”孫小傳想著，也就不關心其中的問題了。
看著如此大神經的孫小傳，秦晨已經習慣了，當即繼續思考起自己的問題。
三個人，三個不同的答案。秦晨認為莊子為真，蝴蝶為假；孫小傳認為蝴蝶為真，莊子為假；杜月薇認為莊子和蝴蝶都是假的。
秦晨也不知道到底誰的答案是正確的，而且孔夫子最後那句話是秦晨關心的重點，想著自己做夠的夢，儘管知道那是虛假的，但是秦晨從來沒有做過如此真實的夢，一時間有些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