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兒兩眼呆呆地看著上方,淚水鋪滿臉頰,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推開趙老三,翻身站起來,看著張曉東緩緩問道,“請張大哥告訴我,姐姐死在什麼人手中?”
張曉東似乎沒聽見他說話,獨自走到平臺邊緣,聲音低沉地唱道,
“朝日上高臺,離人怨秋草。但見萬里天,不見萬里道。”
“君行本遙遠,苦樂良難保。宿昔夢同衾,憂心夢顛倒。”
“含酸欲誰訴,轉轉傷懷抱。結髮年已遲,徵行去何早。”
“寒暄有時謝,憔悴難再好。人皆算年壽,死者何曾老。”
“少壯無見期,水深風浩浩。”
他記憶力頗佳,竟然一字不差地把當日碧霞元君所唱歌詞曲調都記了下來。唱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嗓音哽咽,不能自已。
忽感胸中鬱悶之極,忍不住放聲長嘯,嘯聲高亢淒厲,綿綿不絕,只覺得丹田之中內息洶湧澎湃,似乎蘊含著無止無盡的潛力,催動嘯聲越發刺耳嘹亮。過不多時,頭頂上淅淅簌簌地落下許多黑點,到了腳下才發現竟是一隻只被震暈的蝙蝠,就連水面也被震得漣漪片片。
過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嘯聲還在繼續,絲毫不見頹色。忽聽趙老三在嘯聲中勉力大聲叫道,“前輩大哥!求求你停下來吧!老三我快受不了了!”
嘯聲嘎然終止。張曉東回頭看去,唐寶兒熟銅棍拄在地上,臉色有些蒼白。趙老三盤膝坐在地面,耳朵裡不知塞著什麼東西,張嘴大口喘氣。
輕嘆口氣,走到二人面前說道,“走吧。此地不易久留。這裡處處都透著一絲古怪,我們還得想辦法出去。”
唐寶兒歉然說道,“張大哥,你的胳膊……”
張曉東淡淡的一笑,說道,“沒事,很快就會好的。”其實他心中也有些吃驚,因為自從銀光籠罩上受傷部位後,骨折的胳膊便不再疼痛,不僅如此,斷骨好像竟然自動復位,就連瘀傷的肌肉也很快恢復知覺和機能。
伸出右手按在唐寶兒肩頭,說道,“唐寶兒,我一定會為你姐姐復仇。她是在我懷中離去的。我會讓仙界付出千萬倍的代價,來償還它們的血債!”
唐寶兒仍然執著地問道,“請張大哥告訴我,凶手是誰?”
張曉東緩緩搖頭,他心知作為一個普通人,唐寶兒永遠不可能與碧霞元君這樣的仙界上仙爭鬥,告訴他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轉身面對洞穴深處的黑暗,淡淡地說道,“跟我來吧,今後你會知道的。”
他飄向半空,伸手一點,一面地毯大小的能量盤出現在唐寶兒腳下,“請上來,我們找找出去的路線。”儘管已經感覺不到洞外的天空有戰鬥梭的存在,但是如果從原路返回,無法保證不被敵人的眼線發覺,因此需要在另外的方向尋找出路。
唐寶兒和趙老三站在能量盤上,跟隨張曉東在水面上空滑翔。這一回三人飛行的速度明顯加快,趙老三沒多久便感到有些不適,索性盤膝坐在銀盤上,運氣調理。他在與金甲武士過招之時便受了些內傷,一直沒有完全恢復,此時感到胸口微微有些發悶,趕緊靜坐自療。
唐寶兒自從聽說了唐靈兒的噩耗,整個人都變得沉默起來。短短的一日之內,得知兩位自己最親近之人的離去,打擊之大,讓他這位殺人不眨眼的魔教聖武士也無法承受。他大致猜到殺害唐靈兒的凶手應該是仙界中的人物,因為以唐靈兒的武功和異能,一般的修道之人很難對她構成致命的威脅,更何況這位法術高深的張大哥也在現場,如此看來,恐怕只有仙界的上仙才有可能。那麼張大哥不告訴他全部實情的原因,很可能是不願讓他衝動之下,去做無謂的犧牲。
洞穴規模異常龐大,構造頗為複雜,分叉極多。張曉東走走停停,不斷出神察看,甚至有時需要從原路返回,另尋通道前行。
唐寶兒精神狀態不佳,渾然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忽聽趙老三在身旁說道,“前輩大哥,前面好像有亮光!”
張曉東背對二人點頭說道,“很快就會出去。前面是個洞口,位於一個懸崖的中上部,水流衝出去後直接匯入大海。嗯,我們頭頂上方的地面異常奇怪。等等,小心!”他伸臂攔住能量盤,三人迅速躲進洞壁一塊突出的大石後方。前方亮光處金芒一閃,隨即消失不見。
趙老三不解地問道,“前輩大哥,那是什麼?”
張曉東沉吟片刻,問道,“寶兒,你見過有很多高樓的城市嗎?”
唐寶兒一愣,問道,“高樓?什麼樣的算高樓?三層小樓算嗎?”
張曉東緩緩搖頭,說道,“遠遠不止。三十層,五十層,一百層。”
唐寶兒搖頭說道,“從未見過。就算寶塔最高也不過十餘層,三十層可從未聽說過……等等!地獄!地獄中全是摩天大廈!”
張曉東慢慢點頭說道,“那就對了。我們頭頂上方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其實我們已經在它地下深處的巖洞中轉了很久。沒想到,所謂的地獄,竟是這樣一座現代化都市!”
唐寶兒和趙老三對視一眼,臉上茫然,都沒完全聽明白張曉東的話。
張曉東忽然冷笑一聲,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道,“地獄?很了不起嗎?咱們這就上去好好探個究竟!”
趙老三看看張曉東,又看看唐寶兒,最後還是把目光鎖定在張曉東身上,不解地問道,“我們要進入地獄嗎?去幹什麼?還有,剛才的金光是什麼?”
“剛才的金光是一艘巡邏的戰鬥梭發出的。”張曉東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接著說道,“我們去地獄幹什麼?殺人!或者更確切地說,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