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主發射架下,無論任何人都會感慨和驚歎這個建築的巨大規模。500多米高的發射塔佔地數萬平米,和它幾乎同樣高度的“天馬-3”貨運飛船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4臺主發動機像巨人的大腿一般支撐著蠶豆狀的飛船。儘管可以在大氣層中飛行的空天飛機擔負著目前和外太空之間的主要人員和小型物資的運輸任務,但是這種古老的,推力巨大的貨運飛船仍然是將大型貨物和大量標準集裝箱運向月球基地的最佳選擇。同古代不同的是,這樣的飛船是可以重複使用的,也就是說,除了每次發射損耗的燃料箱,飛船的其他部分都是按照重複使用100次以上的壽命設計的。
得益於中國無以倫比的工業生產能力,像“天馬-3”這樣設計載貨能力高達2000噸的大型貨運飛船共有數十艘穿梭於分佈在全球20餘個大型發射基地和外太空基地之間。此外,較小型的“天馬-4”和“天馬-5”也有數百艘服務於這個全球最龐大的國家。相對於宇宙飛船,空天飛機的數量更加驚人。政府在50年前第一次星球大戰開始後不久就開放了民營企業在製造空天飛機,以及經營星際運輸等領域的禁令,因此,忙碌於地球和月球基地,乃至各個空間站之間的民用小型空天飛機的總數多達數千艘以上。這些小型航天器的載貨能力通常在數噸到數十噸之間,其中航程最遠的型號可以無需補充燃料就能夠在地球和月球之間滿載來回。
張曉東和任京生身著太空戰鬥服,站在快速向上運動的電梯中,目的是距離地面400餘米的飛船小型客艙的入口。透過鋼化玻璃做成的電梯壁向外望去,張曉東可以清楚地看到10公里外的基地監控中心,他知道這時朋友們一定在默默地注視著自己。耳機裡不斷傳來各種指令,而這些熟悉的指令他第一次不是在監控中心,而是透過太空服中的耳機聽到。
“真是人生無常。”張曉東心想。儘管他也知道,這樣的發射如果不是人為破壞,實際上是沒有什麼風險的。這些飛船的安全係數理論上高於大部分的輪式交通工具,和大氣層中飛行的噴氣式飛機。
“有些緊張,是嗎?沒關係,第一次總是這樣。”任京生伸出帶著手套的右手,拍了拍張曉東的肩膀。
張曉東問道,“任科長,你去過外太空很多次嗎?”
任京生點點頭,“我大學畢業後在天軍第3艦隊服役過10年,之後才來到咱們基地從事保衛工作。”
張曉東好奇地問道,“為什麼不繼續在艦隊服役?看起來你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天軍軍官。”
任京生微微側了側頭,使得自己可以面對張曉東,微笑著說道,“我在戰鬥中負了傷,無法再勝任戰艦上的崗位了。”
張曉東有些抱歉的笑了一下,說道,“對不起,希望沒有讓你回憶起過去的任何不快。”
任京生笑了起來,“嗬嗬!完全沒有。在太空艦隊戰鬥時負傷是非常光榮的經歷,怎麼會不愉快呢?我的右腿負傷後截肢了,現在使用的是機械複合替代品。”
張曉東略有些吃驚,他立即感覺到任京生的右腿從膝蓋以下的確是假肢。鈦合金的機械骨架配合上人工肌肉和面板,這樣的假肢和真的肢體從外表看一般無二。他也知道這樣的假肢儘管可以模擬原有肢體99%的動作,但是在快速奔跑時就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
張曉東臉上露出一絲敬意,“你是位英雄,如果以前我有什麼不敬,請你原諒!”
任京生大笑了起來,“我們是同事,還是校友,哪裡需要這麼客氣!”
張曉東點點頭,心想自己有些小氣了。昨天在拘留室對這位學長的確有些意見,因為任京生沒有直接告訴他全部真相,而且傳達了這個讓他有些無奈的命令。
兩人從停穩的電梯間出來,登上一個2平米左右的平臺,平臺的另一端就是客艙的入口。4位押運貨物的武警立正,向任京生敬禮。張曉東不好意思一同受禮,等待任京生進入客艙後才跟進去。
客艙大約有40平米,每排2個安放了5排盆式座椅。只有這種貨運飛船由於起飛時過載較大,需要使用盆式座椅。普通的客運飛船以及空天飛機使用的都是常見的航空座椅。
任京生選擇了最後一排的兩個座位,並向張曉東招招手。張曉東坐下來,好奇地東看看西看看,對每個裝置都非常感興趣。儘管“天馬-3”的飛船結構在研究生的課程裡詳細學習過,但還從來沒有機會進入其內部親身感受。
張曉東伸**開前排座椅後的全息顯示器,月球出現在自己面前。很快,月球慢慢變小,藍色的地球映入眼簾。數不清的衛星和太空站遍佈地球軌道,其中約有二分之一的航天器上方標示著五星紅旗,另有大約三分之一飄著星條旗,餘下的則是五顏六色的印度、俄國、歐洲、巴西等國旗幟。
一條紅色的模擬航路從地球升起,在外太空軌道旋轉一圈,隨後奔向38萬公里之外的月球。月球軌道上只有8個大型空間站,中國和美國各有其四。飛船的航向指向其中的“月衛-1”,稍一轉折,最終落在月球基地上。
這時耳機裡傳來監控中心的指令,“30分鐘起飛準備,倒計時開始!”
“曉東,曉東!東子,東子!嗬嗬,哥們加油!…見到嫦娥不要見色起意呦!嘿嘿!…”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胡話,張曉東就知道這是王辛浩和他在基地的其他朋友。張曉東笑道,“弟兄們放心,我一定娶了嫦娥,再把你們嫂子帶回來。”
“呸呸!就憑你?…小弟弟,我們都是你大哥,你就算娶回來也是弟妹,什麼嫂子!…”
“無關人員不要喧譁!”聽得出來是張曉東的主任工程師周明的聲音,“曉東,你要服從命令聽指揮,明白嗎?”
張曉東撇撇嘴,例行公事地答道,“是!主任!”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客艙緩慢地旋轉起來,漸漸地將頭部指向正上方。這樣,坐在盆椅中的人的姿勢變成仰面向天。
張曉東有些緊張的嚥了口唾沫,感覺到飛船慢慢有了些晃動。忽然,耳邊傳來火箭發動機的巨大轟鳴,整個飛船劇烈的抖動起來。飛船起飛了,巨大的過載將張曉東緊緊地壓在盆椅中。這股壓力越來越大,就在張曉東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身上猛地一輕,不多時,又感覺如同身處迅速下落的電梯中一樣。
座椅兩側的窗戶遮板緩緩地自動開啟,眼前一個巨大的藍色球體懸浮在太空中,如此安靜,如此美麗,讓人感到恍如夢境。
“啊!”張曉東張大了嘴巴,面對這樣的美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讚美。儘管人類進入太空時代已經有幾百年的時間了,儘管各種電腦合成的虛擬環境可以讓人看到比這奇妙百倍的太空景象,但是當自己真實地身處太空,一面體驗著失重的奇妙感覺,一面欣賞著藍色的地球,那種不可言傳的美妙,讓第一次身臨其境的張曉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任京生微笑著說道,“我第一次在地球軌道上看到這樣的景象,可能心情和你現在一樣。”
張曉東點頭笑道,“我終於理解了為什麼有人會在飛船上工作一生。太空的魅力足以打動許多人作出這樣的選擇了。”想到自己當年考進航空航天學院,不也是夢想有朝一日能夠駕駛飛船,探索這神奇的太空世界嗎?
飛船環繞地球一週,開始再次加速,逐漸擺脫地球的吸引力,向著月球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