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車沒有頂棚,但是頗為寬敞,張曉東半躺在後車廂的軟墊上,劉太清手拉韁繩,坐在前方。張曉東注意到車體是四輪結構的。作為一個機械方面頗有興趣和心得的工程師,他知道古代中國不同於西方,一直沒有大量使用四輪結構的馬車,主要原因是沒有發明出前輪隨動轉向裝置。而類似的裝置在公元前數千年就已經出現在北歐一些原始部落的巖畫中。由於這些天見到的事情都很古怪,他倒也不感到驚訝。
鹿車沿著山間的小路前進,不知道採用什麼避震措施,竟然頗為平穩。劉太清饒有興趣地**著兩頭麋鹿,想讓它們快速奔跑起來。過不多時,鹿車已經可以將近20公里的時速平穩前進。劉太清頗有些得意地說道,“玉鏡誇口,說我搶走鹿車也沒用,沒有半年的功夫根本**不好。你看,這不是很好嗎?”張曉東好奇地問道,“道長,你昨晚上難道不是駕著它們回來的嗎?”劉太清臉上微微一紅,並不作答。原來他昨天搶了鹿車後並不會駕駛,最後沒辦法是仰仗著高超的輕功騎在一頭鹿的背上回來的,當然這種事是不會向張曉東提起的。
劉太清清咳了一聲,岔開話題,說道,“咱們的約定還有效吧。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張曉東爽快地回答道,“道長請隨便問,無論幾個問題,只要我知道都會告訴你。”由於昨天劉太清救了自己一命,而且這兩天接觸下來,發現這個狂妄傲慢的道士並不算是壞人,只是脾氣有些古怪罷了,因此決定不再按照原有的約定,只要是自己知道的,都準備告訴對方。
劉太清沉吟片刻,問道,“那個水晶罩是從何而來?是何人制作的?”張曉東無奈地搖搖頭,說道,“我也是無意之中得到的,並不清楚製作者是誰。它的結構體恐怕是人工水晶一次成型的。這應該是一塊精度極高的人工水晶,僅僅這塊水晶原料恐怕就值一輛汽車的價錢。罩體內部有一層很薄的透明矽膜,上面似乎印了相當複雜的一個電路。原來這個罩子還配有一個底座,裡面有電池用來驅動這個電路,但都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劉太清皺著眉頭聽完,說道,“我還是聽不懂你的話,不過似乎你對制器頗有研究,你出身在某個制器世家嗎?你能做出類似的東西嗎?”他肯定張曉東不是修道之人,但是聽他對水晶罩的結構侃侃而談頗為專業,猜測對方是否有制器的背景。
張曉東笑著問道,“什麼是制器?我的確會設計一些電路和軟體,手工組裝一些簡單的電器也還可以。但要說手工製造這樣複雜的東西,那是誰都不可能辦到的。”
劉太清問道,“什麼是電路、軟體?哎,你到底家在哪裡,為何這些話聽起來這麼奇怪。”張曉東笑道,“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中國人呀。”
劉太清搖搖頭,說道,“我不是中國人,我也沒聽說過中國這個地方。”張曉東並不感到奇怪,心想,確切地講我們都是外星人,你對我而言是外星人,我對你們而言也是。不過他知道這些都無法解釋清楚,說得多了弄不好還有麻煩。
劉太清抬頭看天,沉思片刻,有些猶豫地問道,“你是仙使嗎?難道是仙人派你來的?”他對水晶罩極為關注,那是因為在天師教的寶閣中有歷代教主昇天前留下的寶物,其中最重要的三件都是天師上人當年用過的,包括一把寶劍、一卷修道心法,再就是一個水晶球。儘管只是遠遠地看過那水晶球幾次,但當他第一眼看見水晶罩時,就感覺到兩者之間似乎有著一種特殊的關聯,因此才將張曉東強行帶到自己修行的密洞,希望能找到問題的答案。
然而同張曉東接觸後,發現事情比想象的更加複雜。這個青年看起來只是個普通人,但是他的衣著口音,還有談話時透露的資訊,都表明來歷不凡。劉太清心想,難道他是仙人派來的使者?但又不像,因為一則,現在離下一次60年一回的昇仙劫還有將近十年時間,仙使最快也要7、8年之後才會訪問各派。二則,仙人不用說了,即便是仙使也都個個道法極為高深,從未聽說過像張曉東這樣一個凡人也有充當仙使的。而且自己年輕的時候見過幾位仙使,他們的衣著打扮,言談舉止除了更加高雅,與修道之人並沒有很大不同。可是如果這個神祕的青年不是來自上天,又如何解釋他身上這些奇怪的事物呢?
難道是魔教?這個念頭在劉太清頭腦中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搖搖頭否定了。魔教中人絕不可能這樣大搖大擺地在這修道勝地顯露自己的與眾不同。
張曉東不知道劉太清在想什麼,笑著說道,“仙使?當然不是。我是無神論者,從來也不信這些。再說,也沒有誰派我來這裡,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來的。”
這時鹿車轉了個彎,駛入一個山谷。山谷長約5公里,不甚開闊,兩側都些是2、300米高的小山。山谷的另一端似乎通向一片平原。劉太清忽然面色凝重起來,一揮手示意張曉東躺下,冷笑一聲,說道,“有人在這兒等著我們呢。1,2,3,…,8,不對,是9個。哼哼,還真有不怕死的。”
張曉東也感覺到兩側的山坡背面或趴或坐著一些修道之人,絕大多數都手拿武器,不少人甚至持有長槍、弓箭。他不禁十分佩服起劉太清來,因為自己完全靠的是特異功能,而這位道長十有**是練出來的功夫。但是後天練出的功夫仍然有些侷限,他數了數人數,發現共是十人而不是九個,不知道那位被漏算了。
一支響箭帶著嘯音撲面而來,劉太清伸手接住,忍不住罵道,“玉鏡!你他媽的不要裝神弄鬼,放箭幹什麼?趕快給老子現身!”最後一句猛地用上內勁發出,整個山谷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張曉東感覺心驚肉跳,心想如果不是修習了一些簡單的吐納功夫,恐怕會給震昏過去。
兩側小山上陸續有人站起來,不斷向鹿車放箭,而且箭法不錯,都能夠躲開拉車的麋鹿,直奔二人。劉太清一面用手接箭,一面大聲叫罵。張曉東只能把整個身體躲在車廂兩側的矮板之後,心驚膽戰地看著不時從面前劃過的箭矢。
對方放一會兒箭,發現對劉太清完全不起任何作用,箭矢到了跟前總是被他隨隨便便地接住或打飛。但對他車上的同伴就完全不同,那個頭戴斗笠的小道士似乎沒有什麼功夫,只能躲在車板之後捱打。於是有人發個號令,幾乎所有的箭矢都向車廂後方的張曉東飛去。
張曉東不用看也感覺到忽然所有箭矢都向自己飛來,心驚膽戰地大聲叫道,“道長啊呀不好!都向我來了!”劉太清一手拉住韁繩,一手取下背上的長劍,也不回頭用劍鞘不斷擊打飛來的箭矢,口中大聲罵道,“玉鏡!他媽的趕緊現身謝罪!你要傷了我的同伴,老子把你的寶貝麋鹿烤了吃了!”
忽然有人一聲呼嘯,拉車的麋鹿猛地向路旁衝去,砰的一聲鹿車撞在一塊大石上,車廂解體,前輪飛了出去。劉太清一把拎住張曉東胸前的衣襟,向上躍起,在空中瀟灑地一個轉折,落在地面之上。麋鹿掙脫了韁繩,徑直向呼嘯之人奔去。到了那人跟前,歡快地打起鼻鳴,低頭蹭著那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