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清一驚,伸手將張曉東拉住,見他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心知不好,一隻手扶住他的後頸,一隻手快如閃電般在他胸前和額頭的穴位上按了幾下。等他神色稍緩後,將他身體平放在地上,從腰間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來,開啟取出幾隻銀針,分別鍼灸在他胸前、脖頸和眼眉之間。張曉東這時呼吸逐漸正常,但是仍然覺得天旋地轉,無法言語。
劉太清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後,盤腿坐在張曉東身側,左手捏了個決,右手緩緩落下,虛按在他丹田上方。一股暖流從張曉東丹田升起,沿**向身後的脊椎游去。不多一會兒便到達頭頂的百匯,然後又緩緩落下,在胸腹之間盤庚片刻,回到丹田。劉太清略一運氣,這股暖流再次被引導著向脊椎游去,過不多時,循同樣的線路迴歸丹田。
張曉東覺得每次暖流遊過全身,胸腹之間自然就有一種平和之意,血流湧上腦海的感覺也漸漸平息下來。這時耳邊傳來劉太清的聲音,“拋開雜念,只管引導丹田之氣做周天運轉。記住,控制它升快落慢,後快前慢。”由於口不能言,四肢手腳也無法動彈,張曉東只能按照劉太清所說,根據剛才的感受將暖流一遍一遍周遊全身。這樣過了有將近1個小時,覺得丹田之氣越來越強,透過紮在身上的銀針時已經能夠感到略有阻塞。劉太清顯然對此瞭然於胸,伸手將大多數的銀針都拔下,只留下胸前一枚。張曉東覺得好像身上一輕,眩暈的感覺漸漸消失,喉嚨裡咕嚕兩聲,居然可以說話了。
劉太清輕吁了口氣,說道,“還好,留下你一條小命。”用手指了指張曉東頭頸和胸腹幾處,問道,“是否運氣透過這些地方時有些不暢?”張曉東發現脖頸可以動了,點點頭說道,“多謝道長!不錯,這些地方好像被堵住了,暖流無法透過。哎,手腳好像都無法動彈了。”劉太清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他站起身來,揹負雙手在山洞裡走了幾步,說道,“剛才為何如此激動?你的體質似乎天生就差,由於氣血上湧,淤塞在頭頂胸腹,要不是及時救治,恐怕就一命嗚呼了。”張曉東努力苦笑了一下,說道,“我是見道長丹青出色,驚為天人,一時高興罷了。”劉太清看了他片刻,說道,“不論是何原因,你這一次麻煩大了。”張曉東一面催動體內的暖流,覺得每執行一週就舒服一些,一面問道,“請教道長,什麼麻煩?”劉太清搖搖頭,說道,“你現在氣血阻塞在頭頂及胸腹的要穴經脈,恐怕身體四肢的行動都會受到影響。不必隱瞞,即便有名醫仙丹,再輔以鍼灸,沒有一年半載也無法正常行動。將來即使痊癒,四肢也會留下後遺症。”
張曉東初聽此話覺得有些害怕,但隨即平靜下來。他的人生哲學一向比較消極平淡,信奉的是“隨遇而安”、“無為而治”、“生死有命”一類的東西,和傳統道家也比較相像,因此經過剛才的激動迷茫之後,覺得一切都是命運造化,既然如此,怨天尤人不如坦然接受。略有些無奈地說道,“既然已經這樣,就聽道長的吩咐,你怎麼說我怎麼做好了。”
劉太清看他神色坦然,也不禁有些欣賞,說道,“還有一個辦法,你學一些簡單的呼吸吐納之法,可以助你化解阻塞的經脈,如果運氣好的話,四肢的後遺症可能也可以避免。當務之急是找到一位良醫…”沉吟片刻,在洞中踱了幾步,眉頭微皺,似乎在做一個困難的決定。張曉東不敢打擾,只能一面調息,一面看著他走來走去。過了足有半個小時,劉太清長吁口氣,說道,“不管怎樣,我帶你來此地並無惡意,現在出了這樣的情況,我不會不管。說到良醫,天下最有名的莫過於天師教外丹們的掌門清峰真人,他和我當年是同門師兄弟,儘管後來有些誤會,但還欠我一個人情,若是請他施手,我想不會不應。”
從懷裡取出一顆黑色的丹藥,喂張曉東服下,接著說道,“我在此處還有一件未了之事,過一天才能回來。你服了丹藥後身體不會有大礙,這一天也不會有飢渴之意。只要按照剛才的方法調練內息,頭頂胸腹的淤塞就可能化解一些。記住,運轉丹田之氣如同駕馭鹿車,講究前緩後疾,指的是胸前緩慢,身後迅疾。運氣的意念處於在意與不在意之間,不可有太強的斧鑿之力。”張曉東吃下丹藥後覺得丹田之中升起一股清涼之氣,和原有的暖流中和後內息變得精純許多,遊走在全身經脈感覺更加舒適,點點頭說道,“多謝道長!我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這粒丹藥名為小還丹,劉太清辟穀時通常用它來補氣,對於張曉東這樣的常人可以起到靜心安神的作用。
劉太清將張曉東抱起來放在大石上,從洞底一角拿出把長劍負在身後,也不回頭徑直出去了。張曉東有些好奇他如何離開,將感覺跟在身後。只見他到了洞口縱身向上一跳,左手在洞外的岩石上一撐,身體便迅速向上飛去。上升了足有5、6米之後,勢頭才略有減緩,這時右手也在岩石上一撐,身體繼續向上而行。這樣雙手交替不過7、8次,就已到了崖頂。站在崖頂思索片刻,向西南方急速奔去。
張曉東已經數次見識過劉太清的驚人神功,因此倒也不是十分驚訝。回過神來,開始判斷自己的病情。根據他的醫學常識,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一次比較嚴重的中風。由於長期連續的緊張工作,在空間站和這裡又都遇上了常人恐怕一生都無法想象的突發事件和變故,高度緊張的情緒終於被點燃,造成這樣的後果。如果在地球或者月球基地,這樣的病症只需要3~5天的注射治療,再休息兩週即可,而且不會有任何後遺症。可是現在的環境可能會讓它成為一個極大的麻煩。
靜下心來,按照劉太清所教方法,將丹田中的內息不斷在全身遊走。可以隱隱感覺每一個周天執行下來,內息就會增強一些。所謂增強,並非暖流的溫度或是強度速度有什麼變化,而是流走得更穩定,感覺更加清晰。張曉東除了一些有限的常識並沒有系統的醫學或解譜學知識,只能猜測這種暖流的遊走是基於對中樞神經和植物神經的感應。當內息在背後遊走時,感應的是脊柱上的中樞神經,在胸腹遊走時,感應的是內臟中的植物神經。他知道這種古老的養生吐納功夫在中國有幾千年的歷史,對於強身健體和調動人體潛力都很有幫助。
他不瞭解的是,一般人即使有名師指點,也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到像他這樣對內息控制自如。這部分原因是劉太清為了救他,用自身無比精純的內力導引激發了起初的內息執行,並將內息如何在全身運轉用最直觀的方法讓他銘記在心。更重要的是,張曉東可以用心感覺身外事務的能力對控制內息有著極大的幫助。
道家認為,人體內部是小宇宙,外部是大宇宙,修煉的目的就是溝通這兩個不同的環境,藉助大宇宙的力量充實自己,最終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張曉東天生就可以感應大宇宙中的事物,只是目前他自身的小宇宙還處於混沌階段,因此這種感應僅僅是一種本能,但這種本能使得他在內息運轉起來後,能夠自動從身邊萬物吸收能量。儘管還不能有效控制這種吸收能力,但是對他體內剛剛開闢的小宇宙來說卻得到一個常人無法得到的能量源泉,並且綿綿不絕。
牢記劉太清所叮囑的,運轉內息要在在意與不在意之間,張曉東閉上雙眼,任由內息在全身流動。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內息在透過胸腹之間時,受到銀針的阻礙越來越大。這枚銀針是劉太清有意留下,目的是防止他運氣出偏,走火入魔。只是劉太清也沒有想到張曉東的進展如此之快,這時他體內的內息已經像湍急的溪水一般,不斷衝擊銀針制住的要穴。而銀針此時如同小溪上一道窄窄的堤壩,牢牢地攔截住溪水,防止它過快的下瀉。
張曉東此時覺得內息每透過胸前一次,都會產生極大的震動。這種震動深浸心扉,讓他喘不過氣來。更可怕的是,這時已經無法停止內息的運轉,這股越來越強的暖流自動地一遍又一遍地衝擊銀針,而每衝擊一次,力量都會大上一點。
他努力分出一部分感覺去檢視胸前的銀針,發現這根近十公分長的細針是由白銀和其它不知名的金屬合金而成,在保證硬度的同時不失柔韌。銀針的3/4已經沒入體內,還有將近2公分的尾部露在胸口。這時內息的每次衝擊都會讓他眼前一黑,由於四肢無法動彈,這樣一個細小之物彷彿千鈞之重,橫埂面前卻又無能為力。
內息衝擊的力道越來越大,張曉東苦笑著心想,如果就這樣死掉,地球上的人恐怕永遠不會了解真相,他們說不定還會以為自己拿走了不明物體,偷偷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此時他並不知道太空站已經爆炸,所有的物品和人員都已化為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