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微笑著說道，“姓名不過是個符號，何必那麼執著！”
張曉東不敢相信地忽然大叫一聲，說道，“沒道理！不可能！你曾經救過我的命！無量天尊？那你豈不是所謂的‘仙界’至尊？！”
那無量天尊臉上帶著微笑，啪的一聲，開啟摺扇，輕輕一抖長衫下襬，好整以暇地竟在虛空中坐了下來，彷彿身下有一張舒適的椅子。他向張曉東微一頷首，說道，“還有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回答你。”
張曉東臉上驚疑不定，終於還是開口問道，“馬蹄形物體是怎麼回事？”
無量天尊點頭說道，“那是神族的路引，專門用來引導有資格成為神的先知的人。”
聖母忽然叫道，“無量，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每次我問你都是顧左右而言他！原來你早就知道，卻把我瞞在鼓裡！”
無量天尊微微一笑，說道，“你知道又如何？你永遠成不了神，告訴你只能徒增煩惱。還不如不知。”
聖母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好像有些沮喪，突然又有些惱怒。她盯著無量天尊，過了好半晌，咬牙緩緩說道，“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幾千年來你一直就在利用我？”
無量天尊微笑著說道，“沒錯！我的確在利用你，以便達到我的目的。”
張曉東大聲問道，“你的目的？那是什麼？難道就是屠殺奴役地球上無辜的人類嗎？”
無量天尊哈哈一笑，搖頭說道，“不是，不是！屠殺奴役？這對我有什麼好處？我只需要一個理想的牧場，正好，這裡有一個腦子不很好使，一心只想進化為更高層次生靈的傢伙。所以呢，我略微引導她一下，顯露了兩手給她看看，並且騙她說，只要讓人類按照道家的養氣求真的功夫修煉，總有一天她也可以達到我現在的境界。所以這個笨蛋很賣力氣地為我打造了地球上的道家仙境，還不錯，這麼多年來這個畸形的社會居然執行得井井有條。對不起，小敏，哦，不，聖母，就憑這一點你就不是個笨蛋。你最多算是個二百五。”
聖母臉色鐵青，全身都在顫抖。嘴脣不住地上下開合，卻說不出話來。
慕容議員忽然說道，“原來是這樣！原來你就是誤導小敏的那一個人！本來我們可以從地球上偷偷運走一些人類，甚至同軍方祕密交易也可以得到這些資源。偏偏她被鬼迷了心竅，一定要使用病毒，一定要佔領地球，清除上面所有不合格的人類，還弄出個奇怪的中世紀社會來，原來都是為了你那個成神成仙的鬼話！”
無量天尊微笑著摺扇一點慕容議員，將對方的身體舉到半空，輕輕搖頭說道，“下界的生物，你不能對一位神如此的不尊敬！作為懲罰，你的肉體我沒收了！”撲的一聲，慕容議員的肉體在瞬間化為灰燼，一個乳白色的元嬰漂浮在空氣中，吱吱尖叫著向大廳的穹頂飛去！
所有太空港的元人都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向大廳的角落裡躲去，就連聖母的手下也跟隨眾人，藏身在牆角簌簌發抖。
張曉東感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他被對方談笑間便使出的殘酷手段所震驚，輕輕地把唐靈兒掩在身後，皺眉問道，“你把那些修道之人怎麼樣了？你用他們來幹什麼？”
無量天尊哈哈大笑，說道，“用來幹什麼？他們是非常好的能量補充品，你知道嗎？你現在還要每日苦練內功，可我呢，只需要將那些已經練上一甲子的內家高手的內力吸為己用，便可以省去多少寒暑的苦功。換成你，難道不想嗎？”
張曉東點頭緩緩說道，“這就是每甲子的‘昇仙劫’，是吧？那些做夢都想成仙，到頭來卻灰飛煙滅的道士，就是你的補品！然後在其中隨便選幾個人，被你施以手段，便成為‘上人’，‘仙人’，招搖撞騙，好再引來更多的人修仙！我說的對吧？”
無量天尊嗯了一聲，點頭說道，“基本正確。但是那些上人和仙人，大部分都被小敏他們分了。有的呢，成為元嬰的寄生體，有的呢，成為傀儡，也就是一種生物機器人。你看看，我們合作的還不錯！”
聖母忽然顫聲問道，“你這些年教我練的內功，恐怕也都是假的，對吧？”
無量天尊微笑著搖頭說道，“你小看我了，小敏。這些內功可都是道家正宗，同我練的可沒有多大分別。這幾萬年來，的確有不少人類就是用這樣的內修之法開啟神界大門。不過呢，你也不想想，你本身就是個寄生體，再練這些，能有什麼用？不過好處還是有一點，你不覺得你和你的弟子更換器官的週期明顯長於其他元人嗎？這可是節約資源的好辦法呀！”他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聖母恨恨地盯著他，默默無語。
張曉東沉聲問道，“也就是說，月球上的馬蹄形物體，是你放上去的？”
無量天尊忽然靜靜地看著他，過了片刻，搖頭說道，“不是。我說過，那是神的路引。”看一眼張曉東身後的唐靈兒，說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心上人，魔教中的神器，也是一個路引。那是我給他們的。”
唐靈兒和聖母幾乎同時驚道，“什麼？！”
無量天尊分別看一眼二人，點頭說道，“沒錯。就是我給了魔教神器，讓他們可以抵抗仙界的攻擊。”
唐靈兒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聖母大聲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幫魔教？！”
無量天尊忽然瞥一眼張曉東，面對聖母說道，“為什麼幫他們？因為魔教是殺不光的。只要有人，便有心魔。這叫陰陽互生。陽生陰，陰生陽。這個道理你這種低階的生物如何能懂！不過呢，還有一個原因是為了他！我無法推算出他什麼時候回到地球，但是我肯定，他只要回來，就會同魔教那些土流氓接觸。於是我扮作魔教信仰的‘主神’，給了他們神器並教會他們如何使用其中的能量，同時頒下‘神諭’，說有一個神的使者會來拯救他們。你看，我說的完全沒錯，‘神的使者’一回來，地球上的苦難就結束了。不過呢，結束的方式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還是低估了張擎的厲害！”
唐靈兒心中的信仰被徹底摧毀，她顫抖著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無量天尊看一眼她，目光又落在張曉東身上，說道，“為什麼？剛才我說了，就是為了他！”
張曉東搖頭說道，“我不明白，請你說清楚！”
無量天尊忽然臉色變得頗有些難看，看著他冷冷地說道，“你還不明白嗎？張曉東！你是神選定的人，你是天寵！你不用受那麼多煎熬，生下來你的基因中就有神的記號！而我呢，我要被他們改造每一條染色體的排列，那份痛苦，那份折磨，你永遠體會不到！在神的世界，一瞬可以是永恆，永恆可以是一瞬。我就被他們反覆地烤練，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萬年，一億年也無法結束！即便如此，我也不過是神派來引導你的一個小小的馬前卒，我的使命就是等到你，引導你，還要把那些神的修煉方法傳授給你。然後，然後就沒了！我不甘心，我要超過你，我要拼命修煉，我要讓天下人都替我修煉！”
他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扭曲，有些歇斯底里地大聲接著說道，“我們同時被神選中，為什麼你就是先知，是神的使者，而我，什麼名分都沒有？！”
張曉東吃驚地看著前一刻還風度翩翩的無量天尊手舞足蹈，情緒激昂地在半空上下抖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皺眉問道，“你說‘我們同時被神選中’，我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被神選中？”
無量天尊鼻孔裡哼了一聲，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重新又坐回無形的椅子上，說道，“你去問他們好了，如果你還有機會的話。”說完他的臉色漸漸地陰沉起來，緊咬牙關，似乎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張曉東也在低頭苦苦思考，忽然，他抬頭大聲叫道，“原來是你！原來就是你！你是任京生，任科長！”
無量天尊身體一震。他知道自己終於說漏了嘴，冷笑一聲，說道，“明白過來了？沒錯，是我！那天在月球軌道，我的鐳射束擊中神器，你首先被傳送走，然後就是我！不過很遺憾，我是發動者，所以我先被帶到神的領域，而你，因為路引從來沒有同時傳送過兩個人，很不幸陷入了一場系統混亂，就連神都無法肯定你要在其中呆上多長時間。神只能將出口設在地球，命令我在那裡等你出現。整整兩千八百多年，你不知道在哪裡飄蕩。我有時候心想，也許老天長眼，把你陷在黑洞裡億萬年，等到連神都忘記你的存在，我也就自由了。誰知道，你還是來了！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但是我不服！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忽然站起來，雙臂外展，緊接著合攏雙手，摺扇指向張曉東的前胸，大聲叫道，“神的波動！去死吧！”
時間和空間在一剎那都彷彿被凝結。張曉東清晰地感覺到一陣奇妙的能量從對手的摺扇上澎湃而出，向自己的胸口奔湧而來。他想要躲閃，但是全身都無法動彈。那股能量狂風暴雨一般被傾注到心臟之上。
寂靜！異常詭異的寂靜！
無盡的黑暗籠罩上來。眼前所有的一切，大廳，飛船，一臉驚恐的唐靈兒，面目有些木訥的薔薇，呆呆的機器人，太空港，隕石帶，三月星，忽然如同流沙一般都在眼前消失。
回頭，漩渦一樣的銀河系就在身後。
低頭，腳下竟是一條通向宇宙深空的道路，閃爍微光的鵝卵石密密地排列著，好像有些雜亂，又好像其中蘊含著神奇的規律。
向前走出兩步。腳底竟然可以感受到鵝卵石微熱的溫度。
突然發現，此時就像在零空間中一樣，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每走出一步，身後的道路便消失不見。
無法返回，但心中寧靜異常。
他越走越快，漸漸地，身旁的群星竟然連成線，被拋在腦後。
忽然，刺眼的白光鋪天蓋地而來。
心中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歡迎你來到神的領域！”
“這是哪裡？我死了嗎？”
輕輕的笑聲，“不，死亡對於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神的領域？你是誰？是神？難道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
溫和的聲音帶有一種不可抵抗的磁力，“神？只是一個名詞。只要你不去給他套上無法理解的邏輯，神，便是存在的。”
“我到這裡幹什麼來了？是你們把我帶來的嗎？”
“不，只有你自己才能鋪就腳下的天路。沒有誰可以替代，即便是神。”
張曉東左右張望。什麼都感覺不到，看不到。心中默唸，“這麼說，我已經成為神了？”
那個溫和的聲音鼓勵地輕笑兩聲，“不，還沒有。但是隻差那麼一點點。”
“差什麼？”
“只差你的一個誓言。”
“什麼誓言。”
“服從主神的意志，就可以獲得無邊的法力。世間萬物，宇宙時空，都將按照你的意願存在。永不死亡，永不毀滅。你將是主神選定的唯一先知。”
“你服從嗎？”
張曉東淡淡地問道，“條件是什麼？”
“成為主神永不背叛的奴僕。否則，生生世世永墜地獄，永不超脫。”
眼前異常的明亮，卻感覺不到任何存在。張曉東彷彿被催眠了一般，人生過去的一幕一幕漸漸浮現，在腦海中緩緩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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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靈兒好像看見一道白光，利劍般刺入張曉東的胸膛。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幾乎停止，大聲喊道，“不！不要！”
抬頭看見無量天尊猙獰的面孔。摺扇在他手中合攏起來，好像劍柄一般，而那白光就如同劍刃，無情地刺在張曉東的心臟之上。
“大哥！不！你答應要保護靈兒一生一世，你不能就這麼離開！”
張曉東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唐靈兒抱住他的身體，冰冷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
無量天尊，任京生，咬牙拼命將無匹的能量傾注在張曉東身上。他苦苦修行近三千年，不光自己苦練，還吸取了成千上萬修道高手的內力。這樣的能量波，幾乎可以洞穿一個星球的地殼。
力量！只要我拼命修煉，力量就會達到巔峰。張曉東，只要殺了你，就算是神也沒有其他選擇！只有我！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就算是神出現在這裡，我也要放手一搏！
整個大廳都在劇烈地抖動，甚至整個太空港。聖母從半空跌落，任京生已經沒有多餘的能量可以把她托住。
所有人都在尖叫，他們心裡清楚，再這樣震動下去，整個大廳就會解體，所有人都會被拋向無情的太空之中！
任京生忽然發出一陣嚎叫，白光終於穿透張曉東的胸膛，毫無阻礙地切入地面，直插太空！
刺耳的吱吱聲鋪天蓋地響遍大廳，巨大的氣流突然出現，一聲爆響！大廳解體！
重力裝置首先失效，一切物體都漂浮起來，隨即被氣流帶走，從千瘡百孔的大廳縫隙裡飛向太空。
唐靈兒緊緊抱住張曉東，她心中此時竟忽然平靜下來，“死，也要在一起！大哥，有靈兒陪伴著你，黃泉路上便不會寂寞。”
突然，所有物體都靜止不動。
唐靈兒因為缺氧而急促的呼吸竟也在霎那間平緩下來。懷中的張曉東好像微微動彈一下，又是一下。
唐靈兒緊盯著張曉東依舊閉合的雙眼，心中默默祈禱，“大哥，快醒過來！靈兒願意為你去死，願意用自己換回你的生命！”
睜眼。低頭看見胸前的白光。眨眼，白光消失不見。
左手微微上舉，一溜紫光圍繞大廳閃過。大廳完好如初。
乒乓聲不斷響起，重力系統竟又重新開始工作。所有的物體都從空中落下，人群中傳來不知是欣喜還是痛苦的喊叫。
微笑寫在臉上，低頭在唐靈兒額頭輕輕一吻，柔聲說道，“靈兒，大哥回來了。你還好嗎？”
唐靈兒眼中淚水奪眶而出。她緊緊抱住張曉東的身體，生怕再失去對方。
任京生驚恐交加，站在不遠處大聲喊道，“神之波動！”雙手緊握摺扇，對準張曉東的胸前，準備再次出擊！
沒有反應！
右臂上下舞動，摺扇嘩嘩作響，口中大叫，“開！開！開！”
張曉東嘴角帶著冷笑，旁觀者一般看著對方手舞足蹈，過了片刻，淡淡地說道，“任京生，你不要再耍寶了。你還不明白嗎？”
任京生滿臉的汗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但兀自大聲叫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張曉東輕嘆口氣，攬住唐靈兒的纖腰，輕輕問道，“靈兒，我們去哪裡？”
唐靈兒甜甜的笑容終於又浮現在臉上，兩隻小小的酒窩透著一絲調皮。她把頭埋在張曉東**的胸前，喃喃說道，“哪裡都可以，只要和你在一起。”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