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家?”
“這不是我家!”霍修停了下來,轉頭看著站在門口四處打量的女士,“這兒只是我一個臨時的窩。”
“窩?”她問。
霍修點點頭,並解釋道:“對,就像兔窩、狗窩一樣,說白了就是個晚上鑽進來睡覺不會被雨淋溼的地方。”
“所以你這兒就這麼亂了?”她走了進來,笑著指向四周隨處亂放的衣服和書籍,甚至還有沙發上的一隻襪子。
“對,”他理所當然的說,“不然就不叫‘窩’了。”
“你真懶。”
“你的好奇心為什麼老在針對這兒呢?”霍修反問。
“我想幫你收拾。”她微笑著說。
霍修張了張嘴,但他輸了。
“隨便你。”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實在無聊,於是問道:“喂,你叫什麼名字呀?”
“安妮·列昂尼德耶夫娜·羅曼諾娃。”
“嗯,還真是個……有特色的名字。”霍修盯著這位具有歐羅巴人金髮、淺淡膚色特徵的女孩,她正拿著一個掃把清掃垃圾,“但你有沒有一個簡短點的名字?我並不太熟悉俄語音譯過來的名字,挺難叫的。”
“可以叫我安妮。”她回答道。
“安妮。”霍修讀了幾聲,“這個好,又容易記。但你也是夠聰明的,這麼長的名字在人口眾多的聯盟內,保準不會有人與你重名。”
“這不是我取的。”她搖頭道,“除了‘安妮’是我自己出的主意外,其他的資料都記錄在一張卡片上,但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只是知道‘列昂尼德’是我的父親的名字。”
看著有些沮喪的安妮,他收起笑容,安慰道:“忘記一些對自己也何嘗不是好事呢。至少你不用去牽掛那麼多,那些令你傷心的,不快的通通都拋諸腦後,可有不少人想忘記卻無法忘記。”
“嗯,你說得也對。”她點點頭,臉上又恢復了她獨有的笑。霍修微笑著,看著她忙碌的模樣,似乎那個有特殊愛好的女殺手的身影與她完全無法重疊。
她們確實不是一個人,只是擁有一具相同的軀體——但記憶、習慣等等方面千差萬別,對她的社會性改造令她腦子裡裝著的都是其他安排好的記憶——就像電腦儲存好的程式一樣。
等到她打掃結束,霍修逛了一圈這間狹小的宿舍,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心裡卻也忍不住誇了她幾句,果然男人和女人是不能比的,如果他在這麼一個人繼續下去,這兒沒準就真變成狗窩了。
“嘿,有你在,我以後就不怕軍隊裡的內務衛生檢查啦。”他搔搔頭,笑著說。但奇怪的是,一直沒有人檢查過他的個人內務情況,而且軍士長也來過不少次,但他似乎也見怪不怪?
拍拍昏沉沉的腦袋,他現在該讓自己放鬆,而不是處於不斷思考當中。
“安妮,我們去吃飯吧?”
“好的。”她放下清潔抹布,洗完手後,跟了上來。
兩人走到樓梯口。
霍修瞥了她一眼,繼續走著,但沒幾步,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安妮,你不用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旁。”
“你是病人。”她說。
“但我不是殘廢。”他回答。
“我負責照顧你。”她堅持著。
“我體力好著呢!”他拉起軍服的袖子,特地露了一下肌肉,這行為惹得安妮輕聲笑了出來。
“怎啦,沒見識過麼?”他不以為然的說,與她相處才一個多小時,居然把她當作了妹妹一樣的人,真是件怪事兒。
她指了指樓梯扶手,說:“但你剛才是扶著這個上來的。”
“誰說……”他咬著牙,扭頭看了安妮一眼,“好吧,這是事實,但平時我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這是一個明顯的敷衍回答。
霍修頭疼,他放棄了向這女孩解釋他是如同斯巴達一樣強壯的預備軍官的事實了。現在怎麼解釋,在她眼裡仍是一個普通的、身體不佳的病患。
從去餐廳到吃完晚餐從餐廳回來的路上,霍修一直在想,除了平時下達任務和命令外,這恐怕是他話最多的一天——而且物件只有一個,年紀並不比他大多少的女軍官,不過他喜歡稱她為女孩兒。
他也發現一點,安妮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她知道恰到好處的言談技巧,她也知道該如何讓他保持開朗,而又不至於沉悶下去。也許她的腦袋裡真的裝著很多有用的,他自己不會的東西。
他已經接受這個女孩兒。但到了晚上,他面臨著一個嚴肅的問題——臥室只有一張床,而現在有兩個人——很明顯,他沒有接到任何替換寢室的通知,而且這時候也不可能有人給他們換。
“你有什麼主意?”他問道,他對睡哪兒,到底是男人堆還是女人堆都沒有意見。但他不知道安妮的習慣如何,而且她特殊的興趣愛好仍然他有些心慌慌,不過表面上卻帶著微笑。
“你呢?”她眨眨眼看著周圍,問他。
“床。”
“我也是。”她似乎找到了答案。
“噢!”他拍著腦袋,在客廳轉了一圈,頭越來越疼,“真是個好主意!”
但她是認真的。
霍修想了幾秒鐘,然後說:“好吧,你先用衛生間。”
他坐在沙發上,隨手翻起一本書來,這本書已經有些破爛,顯然翻過很多遍,內容講的大概是戰爭的欺騙藝術,但他這次卻明顯無法集中精力——他腦袋裡的想法漿糊一般,亂成一團。既為自己今後的安排,也為了訓練的瑣事,還有一小方面,是因為這個突然跟在他身邊,並準備和他睡一張床的女人。
毫無興致之下,他只好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下起的大雨來,白日裡陰雲密佈的天空已經在預兆著今晚會有場大雨,聽著那連綿的雷聲和遠處閃耀刺目光芒的閃電,吹著溼潤的風,時間不知不覺到了深夜。
他洗完澡後,輕手輕腳的進入臥室。
沒有開燈,但霍修隱約看得清安妮側躺在**的模樣,她抱著雙手,身體微微蜷著,外面的雨聲轟隆隆地吵個不停,她居然也能睡著。
他也躺了下來,手枕著頭,盯著天花板。
難得一次靜下心來,他在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不過卻是關於羅傑告訴他的事實——遊戲的真相。
他早就有所察覺,但那三個月是他最糟糕的時間,他的對手是一群經驗豐富的軍官。他不停的翻閱書籍,參與作戰,失敗,勝利,失敗……他的精神如同緊繃的箭弦,任何一絲風吹草動,他都會做出最強烈的反應。
那段日子糟糕透了,他腦子裡想的唯一隻有贏,完全無法顧忌其他事情,如果不是生理需要,他甚至不想吃飯,不想睡覺。但上帝保佑,他發瘋的行徑至少沒有徹底演變為真瘋。
不過想到他戰勝的對手,卻也不免讓他有些欣欣自得。畢竟對手非同尋常——一群經驗豐富的軍官,一名優秀的艦隊司令,他們都倒在了他的戰術下,雖然他明白虛擬不等於現實的一切,但至少他做到了。
雨勢越來越大,外面的雷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窗外閃耀的電芒,這時候雷聲不斷還真是件煩人的事情。
“你在害怕?”
這個聲音的響起,卻在某一段時間內氣得霍修牙癢癢,但為了澄清事實,他還是用生硬的語氣回答:“沒有。”
“需要我的手嗎?”
“你從哪裡學的?”
“心理課上呀。”她回答道,“對於這種情況,你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我可以讓我抓著我的手。”
“無聊,我這麼大個人了,還會害怕打雷?倒是你,趕快閉上嘴巴乖乖睡覺吧。”他說,對於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一時半會還真是難以理解。
“難道我錯了?”她在小聲的自言自語,“哦,還有一個辦法。”
就在霍修準備斥責幾句這不安分的姑娘時,她靠了過來,把手放在他的腰間,輕輕抱住了他。
霍修可以嗅到她身上散發的香味,也可以感受到她在他背後的呼吸,有那麼一點急促,也許這令她使出了不小的勇氣。但感受著她垂落在肩膀上、胸膛口的柔軟金髮時,他卻有些滿足的說:“好吧,我剛才說謊了。”
過了好一會兒,窗外的雨勢漸漸變小,雷聲也安靜了下來。
“安妮,”他輕聲叫喚,“你的生活一直都是這麼單純的嗎?”
“什麼意思?”她輕輕動了動身子。
“你知道的,男女有別,而且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他想說她的開放程度令他擔驚受怕。
“嗯,我知道。”她說,但後面的語氣開始轉變,“但如果你藏著其他心思的話,你會很後悔的。”
“嘿,對!你會三十幾種無聲殺人法,而我只會十種。”他說完這句時,明顯感覺到安妮在背後偷笑,“但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與你接觸時間雖短,但從你的眼睛裡看到的只有疲憊和迷茫。”
“好吧,這又是你詭異的能力。”他笑著說,“你知道嗎?你給我的感覺越來越像一個會施展咒語的巫師。”
“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而迷惑?”
他的手摸著她垂落下來的頭髮,但這並沒有引起她的反感。他靜靜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在想,我的表現到底夠不夠好,是否達到長輩們給我在限定年齡前成為將軍的標準。”
“你的志向可真遠大。除去今天,我見過軍銜最高的人就是中校——他們可神氣哩。”
他笑了幾聲,說:“你以後還會經常見到軍銜更高,權力更大的人。而我也會慢慢走到那一步。”
“儘管你現在只是一名准尉身份的學員?”
“對,儘管我現在還沒獲得任何正式軍銜。”
“嘿,我喜歡你這點。”她認真的說,“你所說的每一句話總是能令人感受到希望,增強自信。我的選擇是對的。”
“你的選擇?”
“我們是專職於保護特殊目標的一類人,有男有女,在特殊的訓練下,我們練就不凡的身手,精通多項技藝……在結束訓練那一天時,我獲得了一個機會,我選擇了一個號碼——五號。”
“你選中了我的幸運數字。”霍修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但如你所說,安妮·羅曼諾娃,你這次走了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