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話 對話
渾身傷痕的易哲高高的坐在某處還算完整的高樓上，深夜已經快要過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但哪怕是天明瞭，上方的烏雲還未消散，沉悶的細雨還在洗刷著這座城市。
“真是留下了不得的痕跡啊，易哲。”還是老一套的，漂浮的無人機從雨中飛到他身邊緩緩懸浮著。
“真是了不得的人造物啊，比起來，人工聖人算什麼呢？”他淡淡說。
“這對你而言並不起作用，你行駛的力量絕非魔法，自然這種針對性的東西沒什麼用了，還是隻有純粹暴力才能對你造成威脅，比如後方之水這種聖人。”亞雷斯塔說。
“這次羅馬正教的光明正大的入侵，恐怕順了你的心意吧？”
“哦？你指的是什麼呢？”
“別裝了，除了風斬冰華這人工天使的初次實驗，一方通行也因為你安排的木原數多開出了區別能力的東西吧，用最終之作威脅，藉此掌控他，那個黑翼力量張開時，我可是感覺得到的，再不濟，也能看到某個研究員化作音速飛上天變成粉末的光啊。”
“你想，干擾我麼？”
“肆意掌控別人的感覺，就有這麼好麼？你到底在渴望什麼？”易哲問。
亞雷斯塔微微沉默。
“你是否相信，我曾想把你當成朋友？”理事長突然這麼說。
易哲一愣。
“被英國清教的刺客追殺，慘敗在英格蘭鄉下，像被丟棄的麻袋一樣，阻止勞拉史都華下手的，是你。”亞雷斯塔緩緩的說，“我們都碰到愛華斯，所以也就不遮遮掩掩了，你是旅行者啊，你哪怕被禁錮，你依然是自由的，但我不能，我是名為克勞德的魔法師，也是亞雷斯塔理事長。”
“有些事，必須去做的。”
“即使到這個地步……？”
“對，即使到這個地步。”
“你不可能一直贏下去的。”
“但我不能輸。”
易哲皺皺眉，他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但很快他就鬆開了眉頭，長長嘆氣。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啊。”
“是啊，早在我對你下手的時候，已經訣別了。”亞雷斯塔同樣安靜的說，“不過，易哲啊，不管發生了什麼，有一點我對你的想法是不會變的。”
“是什麼？”
“是羨慕。”
羨慕？易哲笑笑。
“你羨慕錯人了……我也不過是個掙扎的傢伙，老實說，到你們這個世界，我應該是帶著某種目的來的，不會是偶然，但是那到底是什麼，我仍在找，說起來都是你的問題，如果你不對我的靈魂下手的話。”
“所以，要阻止我的話，你現在是最好的機會，殺掉暗部，將一方通行拉出來。”他說。
“不……”易哲淡淡搖頭，“我這樣也只能延後，既然能出現第一個一方，為什麼沒有第二個？對如今的你來說，時間並不緊張，真正能阻止你的，只有被你當成玩偶的人，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你或許是世上，除了愛華斯，最瞭解我的人了。”亞雷斯塔慢慢說，“但是，這樣的你，卻是我的敵人。”
“至少曾經是朋友。”
“是啊，曾經。”
“再會吧，亞雷斯塔，我也要找到自己的目的，而我有預感，就在被你掀起的這場風波里，我就能找到答案了，而你的話，我說不出祝你好運這種話，就看天意了吧。”
“再會。”
………
青蛙臉的醫生回到了自己的醫院中，不過，光是回到這裡就花了不少功夫，首先為了讓Sisters安全的到這裡，為了確認是否有埋伏，就得一個小時以上，要麻煩自己的患者，冥土追魂真的有些厭惡了自己的感覺。
他深深的嘆氣，以後還是僱傭些專業的傢伙來比較好吧？
負傷者們都進行了治療，確認了床位，總算是告一段落了，他坐在自己診療室的椅子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在沒開燈的房間裡思考，之後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一邊按著外線按鈕，一邊等待著。
聽筒在耳邊放著，什麼聲音都沒有，但幾秒後，卻有人接通了。
“早上好，亞雷斯塔，做了這麼多為所欲為的事情，有什麼想法麼？”他問。
“計劃總算到第二階段而已。”
跟理事長通話，這種隱祕的手段讓人驚訝，但冥土追魂已經習慣了。
“還太早嗎……你到底要利用一方通行和最終之作到什麼時候？”
“不清楚，比起這個，這個問題還是儲存到最後比較好一點，為向量控制輸入AIM擴散立場也終於結束了，另一邊的完成度則是現在最大的難題，儘管讓一方通行、最終之作、風斬冰華形成三位一體也可以，但我的目標不僅於此。”
“絕對能力者之後的東西麼……？”
“如果不是那樣，也沒必要動用幻想殺手了吧？”亞雷斯塔反問。
“比起這些，我有事跟你提。”
“什麼。”
“能否停止這種拿我患者當成玩具的行為？”
“哦……？”
“我被你矇在鼓裡了，人工聖人計劃不過是你的手段，我無法救醒他，因為在那生命倉裡的只不過是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冥土追魂的聲音有些低沉，“這點我絕不認同！”
“……”
“我是一個醫生，亞雷斯塔，不管你是什麼也好，這件事情是不可以扭曲的，你明白的吧，我的覺悟是什麼樣的。”
冥土追魂拿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
“如果是過去被我拯救的你，一定可以理解的。”
漆黑的診療室裡，兩個人都同時靜默，最終還是理事長打破了寂靜。
“那時的我，已經在死亡的邊緣了啊……在鄉下，我遇見了易哲，被帶著逃離，到最後我們兩個都深陷重傷，你救了這樣的我們，給予我生命維持裝置，逃離英國，把日本介紹給我，還告訴我學園都市的想法，這一切都是託你的福，說到底，學園都市完全可以說是我們三個人攜手創造的，我維持，你組建，他殺戮。”
冥土追魂閉口不言。
“後悔救我了嗎？”
“你真的想知道？”
“如果想利用遠端控制裝置停止我的生命維持裝置的話，只有現在這麼一個機會了哦？”
“把我當成笨蛋的話，還是趁早收回這心態吧。”醫生說。
“十字教、世界最強的黃金魔術結社、各國以及家族、朋友，至今我已經跟各種人為敵過了，只是現在看來，又得失去一些了啊。”
“你不改變嗎？”
“你應該知道我做這些的理由所在才對。”亞雷斯塔說，“我不會收手了，已經錯過了那個機會了。”
徹底的訣別，那時英格蘭鄉下相逢的三人，已經分道揚鑣，明明最初不是敵人。
亞雷斯塔最後用靜謐的聲音低聲說。
“易哲是最瞭解我的敵人，而你的話，則是，最最溫柔的敵人了吧，永別了。”
之後通話被單方面的切斷了，話筒裡響起忙音，冥土追魂略僵硬的保持著這個動作足有十秒，之後放下了話筒，漆黑的診療室裡，他深深的嘆息。
你難道自己忘了嗎，亞雷斯塔。
青蛙臉的醫生走到窗邊，從這裡看去，就能看到那幢漆黑的大樓，他體型矮小，也沒有什麼過人的武力，也沒有後臺，但這樣的他，也在想著。
哪怕是你，也是我想要拯救的患者之一啊。
………
後方之水懷抱著昏迷的前方之風走出了學園都市，天罰術式的靈裝被摧毀了，波及的人們也會逐漸醒來，這個術式沒有什麼後遺症，只是理想的大規模壓制術式，不過，即使這樣，也不可能安然收場了吧？
真是讓人討厭的世界，他想。
下次再見時，必然是眾多鮮血的流失。
他的手機響了起來，說起來真是好笑，明明跟菲尼克斯進行那種層次的交手，褲襠裡的手機竟然還能使用，真是不可思議，名為諾.基亞的手機當真是傳言的那樣堅固。
“左方麼？”
“正是，你那邊結束了麼？後方？”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難聽，比起這個人，他更願意聽魔人化後易哲那磨盤一樣的粗糙聲線，那個聽起來反倒更悅耳。
“範特失敗了，我回收了她，外面的隊伍也損害超過了七成，對於上條當麻和學園都市的攻擊也告一段落了，事態發展跟你之前預料的差不遠，居然出現天使，倒是意料之外。”
“辛苦你們了。”
“不責備麼？”
“範特的術式你也清楚吧……抱有惡意的話下場可不怎麼好呢，不過現在她失敗的話，想必靈裝也被破壞了吧。”
“你似乎並不心痛。”
“我們這種超越普通魔法師的人，除了用適合自身的術式以外也用不了其他了，哪怕你把她的靈裝給我也不過是廢品，沒有絲毫價值，這你也知道。”
“範特我回收了，別動隊怎麼處理？”
“被那個墮天使一擊秒殺了吧？沒什麼用了，比起苟且活下來的稀少人數，倒不如直接補充來的實在，這也是我正教的底蘊，擁有二十億信徒的自信呢。”
“既然這樣，他們的殘骸交給我來處理吧。”後方之水說。
“神之右席的人來處理屍體的雜物？不太合適吧。”左方略帶詫異。
“我現在正在乾的事情就不是回收戰敗者的範特麼？殘骸的數量多少沒有關係，當然能發現倖存者自然是最好的。”
“真是善良。”
“不管死活都應該回去，儘管能靠自己走路的人應該讓他們自己來行走。”
“那到此為止吧，回來再考慮處置學園都市的事宜。”左方說。
“哦？你沒有讓我直接攻進去，取下人頭的想法麼？”
“你應該也受到了阻礙才是，否則擅長據點壓制，一貫以傭兵自居的你，是不可能不提出這個的，怎麼樣？碰見誰了嗎？”
後方之水微微沉默。
“不，沒有的事。”
“再說你貿然這麼做，也不夠啊，你不覺得，那個墮天使，非常適合我們神之右席麼？”左方之地說。
“……”
“必須得打倒和留下比較好的東西，希望你分得更清楚一點啊。”
“我很難贊同你這樣的，在戰場上掠奪的行為。”後方之水皺眉。
“哈哈哈，這倒是像原騎士說出的口吻，不愧是貴族大人的話呢。”
“你也說了，我也說了，我只是一介傭兵。”
“那還真是有道德思想的流浪傭兵啊，好了好了，那就麻煩你帶範特回來吧。”左方之地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後方之水搖搖頭，神之右席裡都是些自我中心的傢伙。
他抬頭，天空已經開始變得白皙起來，經過這雨夜後，終於來到了明天。
………
這一天，學園都市正式承認了魔法集團存在一事。
學園都市外，羅馬正教用魔法這種代號建立起了科學性質的超能力開發機關，之後書寫了受到他們攻擊的報告書，並在一天之內透過各國新聞釋出了通告。
另一邊，確認到學園都市裡出現天使的存在，認定他們在進行褻瀆十字教的研究，羅馬教皇親自站出來對其進行了譴責。
雙方都認為對方愚蠢又無理，否認對方的一切觀點，並且越爭越烈，根本看不到一丁點的妥協和推讓，反倒是給人一種，他們雙方都是在不斷的將其推向**的錯覺感，和平，似乎並不被他們看重。
**的人們嗅到了不安的氣息。
羅馬正教，學園都市。
神祕側的大勢力和科學側的領頭者之間的火氣。
也許這會牽動起更深遠，更暴力的影響。
比如，第三次世界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