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亦澄身上落滿了何小蘿的拳頭,才睜開眼睛就滿臉怒色,可是撐著座椅起來時卻掙開了身上的傷痕,疼得緊緊皺了眉。何小蘿吐了吐舌頭,撐著他的後背,將他扶起來。可是觸到他依然微燙的面板,才有意識到自己只穿著件吊帶,與他這樣親密接觸,不覺紅了臉。
“拿來,不給你穿了哦!”何小蘿藉口掩飾,從他身上扯下外套,勉強穿在身上,可是上面隱隱沾上的血跡讓她覺得很難受。肖亦澄蒼白的臉上浮上一層暖暈,淡淡地說:“已經沾了血跡,別穿了。其實你那平板身材也沒什麼好看的。”
這麼忘恩負義的人嗎?何小蘿生氣地瞪大眼睛問道:“我平板身材與你有什麼關係?難道你身材好看嗎,被打成這樣一點都不性感!”
肖亦澄知道她誤會了,可是身上傷痛,又發著燒,沒有心情跟她鬥嘴,況且以他的性格不會再去解釋自己本來的意思。何小蘿自然就贏了嘴仗,在下纜車的時候,得意地伸出一根手指說:“給你牽著,小心掉到溝裡喂熊!”
“不要。”肖亦澄怎麼會牽著她的手指走,那麼幼稚可笑!
“哼,不要算了!”何小蘿飛揚地轉過身先邁出纜車的門。
肖亦澄扶住門邊剛要邁步,卻看見草叢裡有一個亮閃閃的東西,這裡也會有碎玻璃?他用腳撥了撥,那個小東西的面目就完全露出來,是個硬塑膠的維尼小熊,後面帶著一根皮筋。這不是裡面那傢伙綁頭髮的嗎?可她剛才好像就披頭散髮的呀,什麼時候掉在這裡的?
他突然抓那個髮卡在手裡,好像生怕被她看到而驚動什麼似的,往後很多年肖亦澄想起來當時,才會明白當時的心境,可那個時侯他只是更加確定了這個傢伙昨天明明先坐了纜車下山,卻又放不下自己回來的。明明一身傷痛,心情竟有些飛揚。
***
終於回到了人間。山腳下是一個別墅區,可是時候還早,才剛剛6點鐘,顯得萬籟俱寂,除了偶爾有出來晨跑的人和遛彎的狗,基本沒有活動的東西。何小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終於遠遠瞄到一輛從公路上駛來的長途客車,她勇敢地衝上去攔住了長途客車,將一萬個不情願的肖亦澄生生拽上車。
“好歹有個車,不然你要我們走回去?”何小蘿悄聲安慰他。
車尾有幾個空座位,何小蘿讓肖亦澄坐在裡面。車上本來昏昏欲睡的乘客看到兩個奇怪的遊客上來,嚇醒了一半,尤其是看到那個男的衣衫襤褸,滿身是血,那女的披頭散髮,衣冠不整。
有膽大點的乘客轉過身來問何小蘿,“姑娘,你們介是幹嘛去了?聽說那山上有熊,是不是真的?”
何小蘿一看這大叔的八卦勁兒,還有滿車乘客戒備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是啊是啊,我們學校組織山上探險,可是我跟我同學走散了,就遇到了一隻小熊,你看我同學跟熊搏鬥,留下了這一身傷!幸虧我同學會佛山無影腳,才將那些狗熊打敗的!”
肖亦澄的眉頭越簇越緊,簡直不願意睜開眼睛,任何小蘿在那裡胡言亂語。
“啊,還有好多頭熊?”聽的人都是一臉匪夷所思,面露恐懼,也不管相信不相信了,反正肖亦澄的一身傷痕在那裡擺著的,便都說:“姑娘,這多危險呀,你同學受了這麼重的傷,得趕快送醫院啊,不然被傳染上啥動物病,那就不得了!”
“沒事沒事,我們在山上做過處理了,這就回學校,放心吧!”何小蘿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裡的肖亦澄,心裡好笑得很,他此刻一定恨不得化成空氣消失掉,可是他不曉得,越是那樣逃避,越會讓別人有窺探的慾望,簡直是太缺乏生活經驗了。一想到這裡,促狹之心大起。
那大叔依然談性甚濃,“啊,那是怎麼遇到的熊?怎麼打鬥的?你這位同學也真夠厲害呀!”這麼一問,滿車的人都豎著耳朵湊過來聽了。
“啊哈哈……是這樣的……”何小蘿充分發揮了從小就擁有的天賦,將一件子虛烏有的事情講得無比逼真,簡直把肖亦澄講成了羅賓漢再世。而且故事情節還充滿了跌宕起伏,關鍵時候,用聲音將各種細節學得惟妙惟肖,滿車的乘客全被吸引過來,愣愣地聽,就算是不相信真有這麼回事,但何小蘿說評書的工夫簡直是太具有娛樂精神了。
肖亦澄如果能自閉靜脈走火入魔,此時早已將自己殺死一萬次了。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活寶,遇到八卦不退反進。他以前就猜不透那些平民家庭出身的女孩,為什麼攪在世俗的環境中,卻還總是自得其樂。看來她們根本不是學不會優雅,而是根本不願意學著優雅,就像跟前這位,竟然能在這麼離奇的時候,這麼離奇的環境下,還能找到快樂,而且那個她建立起快樂的物件,竟然是自己!
下了車,肖亦澄一刻都不想跟何小蘿說話,在街邊攔了輛計程車就爬了上去。何小蘿冷眼看他的不耐煩,知道是剛才在長途車上表現得過於誇張惹他討厭,心裡一鄙視,決定轉身就走,在不遠的前面坐公交車回家。不料那傢伙又伸出腦袋來叫:“上來,我錢包掉了!”
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