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順著血腥之氣,來到位於茶棚後面的一處背陰空曠沙土軟地。周圍遍佈著半人多高的蘆葦艾蒿,但唯獨此地卻是寸草不生,像是被人翻動過。用鼻子嗅了嗅,確定血腥之氣就是從此處地下所散發出來的,圍著原地轉了幾圈,判斷這股血腥之氣還比較新鮮,應該是不超過三個時辰,大概位於地下三尺的地方。蘆葦衝雖然只有半人之高,但足以遮擋土狗的挖土動作。看著四下無人注意自己,土狗略微思量一下,就將前爪扒著地面上,開始奮力刨土。土地應該是最近才掩埋覆蓋的,很是鬆軟容易挖掘,所以不大會的功夫,土狗藉著自己的強有力量的足爪就將地面刨出了一個二尺來寬的大洞。
血腥味道越來越濃,土狗皺了鼻子,可以清楚分辨出大概下面埋著四具人類屍體。隨著出土越來越多,當土狗刨至有三尺左右深度時,就覺得自己的爪子突然受到阻力,好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連忙減慢挖掘的速度,將那塊凸出地方輕輕扒拉幾下,去除表面的浮土,就看見一隻開始顯現出青黑屍斑的粗糙大手露了出來。
土狗大驚,按著這雙大手的位置,逐漸擴大挖掘的範圍,很快就將整個屍身的上半截挖了出來。只見屍身是名中年男子,大約有三十來歲,一副粗布短裝打扮,手裡緊緊捏著一個破損不全的土瓦茶壺把,眼睛瞪得大大地,流露出死不瞑目的恐懼表情。在其胸口之處,而有處足有二寸來寬的的致命傷口,力透穿背。顯然是當場斃命。
土狗嘆息一聲,然後又往旁邊擴大了挖掘的範圍,又逐漸發現了其他三具屍身,一共是四具屍體。細細觀察發現,每具屍體都是粗衣打扮,眼神裡都顯現出極不願意,無奈而又懼怕的表情,面部神經緊張,表情痛苦。其中有一中年女子更是下身**,衣衫凌亂,雲鬢散開,雙目怒視。手裡死死的攥著一縷布條,指甲縫裡還有些殘留的面板碎屑,生前大半是遭人強暴,強烈反抗而被人殺死。這些屍身各個都是身受致命一記,或在胸口,或在頸脖,一刀斃命,絕不出第二手。足以見得殺人者也是心狠手辣,刀法精湛。但不知是什麼緣故,竟然如此凶狠,將這四人全部殺死。
看著這些屍體,土狗不免有些失神,暗以為這些人類乃是被劫道的山賊所殺,為其不幸默哀半刻之後,土狗躍出大洞,本著入土為安的慈悲念頭,土狗又將軟土回填進去,看看自己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四下無人發現,這才又溜了回去。
土狗思量著不知道該不該改將此事告於劉黑子,猶豫片刻之後,認為即使告知也無濟於事,行走江湖還是小心為妙,所以老實的就著個破碗喝了幾口茶水,就躺在一邊歇息了。
茶攤的小二,臉上被晒得黝黑,雖然長得一身彪悍的腱子肌肉,眼神倒是非常動曉知趣,見眾人口渴,殷勤地給眾人不斷添茶蓄水,同時也討好的問道:“諸位見了就知道是行走江湖的武林豪俠,今日能到這渡口喝碗茶水,想必是行走遠行之客。不知道這是往哪裡去呀,這七里八鄉的沒有我不知道的地界,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管開口。”倒是顯出一副熱心腸。
眾人笑而不答,這跑鏢行走,雖然人馬眾多,車行眾多,避不了被人發現行蹤。這但規矩卻是萬萬壞不得,不可輕易將自己的行蹤方向路線輕易告知與人,若是被賊人知道,豈不是剛好給了對方可趁之際,而躲入對方的陷阱之中。所以眾人只當是這小二不知道這個規矩,並沒有加以留心,只是笑笑,喝著這粗碗涼茶水,扯著別的閒話,支開這個話題。
那個曾被土狗咬下腰帶的曹鏢師,此番也在隊伍之中。手裡端著碗茶水,慢慢的品了一口,緩緩說道:“你這小二在這裡擺這茶攤,多久了?我們在這裡喝茶也有些功夫了,怎麼不見就不見別人呀,難道這茶攤就你一人嗎?”無意之中也有打聽的意思,端的是也是謹慎之極。
小二嘿嘿一笑,將手裡抹桌的摸布往肩上一搭,說道:“承蒙這位大爺抬舉,小店雖說交得八方豪客,接的是四海朋友,但這渡口甚小,我這茶攤本小利薄,那比得上那大店鋪,還請得起夥計。所以這個茶攤,除了我以外,就剩下我那弟弟,幫我在後院幫忙燒水。他人憨厚老實,不會說話,所以各位客官自然也就只見得我一人了。”這番話說的是滴水不漏,看不出什麼端倪。
劉黑子聽了也是嘖嘖頷首,在一開始的時候,自己也已經小心注意過,發現這茶水並無異味,應該沒有下毒的問題。聽了小二這番話,也是放心不少。輕鬆說道:“這麼說,你也是老闆了?”
茶攤老闆聽了這麼一說,雙手抱拳,點頭哈腰的媚聲說道:“大爺誇獎了,我們這等小買賣怎麼敢說是生意,頂多是混口飯吃。怎麼敢稱老闆。不過,您倒是相貌堂堂,神武有神,眉宇之間流露出富貴之氣,一看就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老闆。小的怎麼敢與您並論呢。這不是羞煞小人嗎?”這副話說得恭恭敬敬,贏得眾人哈哈大笑。贊稱這茶攤老闆精明能幹,能言善道,日後定是發大財的料子。
土狗倒是眼尖,在這茶攤老闆舉手投足一瞬間,半露出小臂,而在茶攤老闆的左臂之上有幾道淺淺的紅印,似是被人所抓。其中幾道似乎還被抓破,長出了暗紅色的血痂。聯想到剛才所發現得那具女屍指甲縫裡所殘留的面板碎屑,土狗不禁有些懷疑,這個看似阿逢迎的市井小民難道就是那殺人凶手!土狗站起身來,走到那茶棚老闆的腳下,用鼻子嗅了嗅,確實也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氣。土狗心裡一凜,擺出攻擊的架勢,呲開嘴巴,滿懷敵意的瞪著這茶攤老闆,“汪汪”連聲叫道。
茶攤老闆見這隻土狗圍著自己打轉,並在自己的身上聞來聞去,眼光裡似乎有些敵意,似乎對自己有所察覺。先是一驚,然後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撓頭乾笑說道:“呵呵,今日早上從集市裡買了些許半肥豬肉,準備給家裡的老孃包頓餃子。看來這土狗定是聞到些肉香糜味,還當我這有什麼好吃的。”然後雙手一攤開,做無辜狀。
劉黑子見土狗這般,以為是嚇著了那茶攤老闆,笑罵說道:“這狗乃是我心愛之物,平日雖不敢說是錦衣玉食,但一日三餐也是與人同樣同食。不過就是不好這腥葷魚肉,所以你大可放心,他不過是好奇而已,不會傷人。”話雖如此,但說完之後還是擺了擺手,叫道土狗的名字“紅火”,想將其喚過來,以免誤咬傷這位慈心孝母的大孝子。
土狗已經可以聞出茶攤老闆身上的血腥味道和那幾具屍身上的味道完全一樣,立刻斷定這個茶攤老闆很有可能就是殺人凶手,至少當時他也在凶殺現場,所以身上才會沾染上這些些肉眼難見的微小血滴。不過自己畢竟是狗,不是人。誰會相信一條土狗的獨家之詞呢?所以土狗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暫時放過這個殺人嫌犯,不可因小失大,畢竟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監視楊德弘。聽到劉黑子的呼喚聲,便怏怏的回到其身邊,躺在陰涼地休息,但在監督楊德弘的同時,也密切注視著那個茶攤老闆的動靜。
茶攤老闆見土狗並沒有什麼異常反應,以為不過是自己虛驚一場。擦了擦腦門上的點點虛汗,陪著笑臉繼續給眾人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