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南雙眼一翻,心想:"你竟然敢拿脊背對著我家軍師?"邁上一步,便要鐵挺好看。
徐庶伸手一攔:"鐵兄,飛兄雖然沒來,可他還託我帶來一卷圖譜,要我一定請鐵兄指教。"
鐵挺立刻又轉過來:"哦,飛大哥託你帶來的?什麼圖譜?"
徐庶衝張南呶呶嘴,張南從懷裡取出一個卷軸,遞給徐庶。退到後面時,狠狠瞪了鐵挺一眼。
鐵挺似乎根本就沒瞧見張南,他先把卷軸小心地放在身側一張整潔的鐵製案臺上,自己在旁邊一個盆裡把雙手全都清洗乾淨,才又拿起卷軸,開啟來仔細瞧。
那捲軸裡繪著一幅複雜的機械圖案,乃是韓暨改進後的樓船踏輪動力機械,因為太過精巧,油口的工匠製作了三次,每次都是數處出錯,要麼拉力不足,要麼不能配嵌,不是重心問題,就是離心難題,三次試驗均告失敗。
鐵挺一眼看去,頓時入神,就這麼站著盯著細看,怕松油濺上圖卷,他不時伸出巨大的手掌,把油滴火星扇走。
平素頗為沉著的張南現在也幾乎要暴走了,這傢伙,懂不懂待客之禮?
徐庶一聽他呼吸忽然加促,便知端詳,轉過頭,以目示意。
他這對眼睛,比別人的舌頭還會說話,這麼一看,張南立刻就明白了,頭一低,忍了!
忽然,鐵挺一合卷軸,抬起頭來,大聲:"好,我跟你走了。"
張南一呆,徐庶卻並不意外,道:"好,要帶什麼東西麼?"
鐵挺道:"你既能畫出此圖,我要什麼,難道你們會沒有麼?"
徐庶道:"我是問你隨身的衣物用具?"
鐵挺一揚卷軸:"你們連這個都有,那些還會缺麼?"
徐庶微笑,覺得這匠人有點趣:"鐵兄聰明。"
辦完這件事之後,徐庶當先引路,三人來到襄陽北城。
他輕車熟路,不一會兒找到蒯良的府第。
少公子蒯奇正帶著兩個從人在府門外迎候,見他過來,上前施禮:"徐兄,飛兄正在裡面呢。快隨我來。"
徐庶道:"嗯,兄弟可先安排他們,我自己去找令尊。"回頭吩咐張南、鐵挺幾句。
張南連聲稱是,鐵挺卻渾不在意,雙眼空洞,只是想著自己的心事。
蒯奇點頭,自引二人去洗滌吃飯休息,順道去和桓嘉會合,不提。
徐庶獨自一人,隨蒯府一個僕人進去,穿廊走室,來到蒯良自己的書房。
這書房就是當日蒯良最後送別阿飛和徐庶的密談之所。
徐庶在門口頓了一頓,心想:"一轉眼,半年就過去了。"
半年前在這間屋中的經歷並不愉快,他是極不願重返此地的。
然而現在,他還是又回來了。
我和蒯良正在屋內等候,見他進來,一起站起。蒯良笑道:"呵呵,正與飛帥說到元直,元直居然就到了。"
徐庶急忙施禮:"徐庶來晚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座的居然還有蒯越、王粲和傅巽三人。
徐庶微感詫異,想道:"這蒯越,現在不是應該去了麥城前線了麼?"
正疑惑間,蒯越已笑道:"元直不必多慮,仲宣與公悌都是自己人。"
他雖然和蒯良是親兄弟,氣質卻大不相同。蒯良陰柔和緩,氣度內斂;蒯越卻是姿容雄健,神采飛揚,頗給人以壓迫感。
徐庶是認識他的,對他這人倒也沒什麼反感,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蒯良淡然一笑,向王、傅二人介紹徐庶:"長沙軍的軍師,徐元直先生。"
傅巽站起微笑:"上次在左興酒館,已經見過。難怪我一直感覺幾位的氣派,就是與眾不同。"
我笑道:"我和元直,還沒多謝兄臺的款待呢。"
傅巽回顧王粲一眼,取笑道:"一頓飯救一個人,我們可是佔了天大的便宜哦!"
王粲面上一紅,有點侷促地站起身來,拱手道:"王粲年幼無知,不識好歹,讓飛帥和徐先生費心了。"
徐庶聽他聲若鼓磬,中氣十足,心想:"忘了問張仲景,不過看來他應該是吃了他的五石湯,不然不會有這種模樣。"道:"徐某等無意而為,王兄不必掛懷。"
蒯良不明所以,待眾人落座,問清當日之事,不禁搖頭:"十分不耐煩,人之大病;一味學吃虧,處世良方。果然好聯。元直如此剛直之人,竟然能記得這樣的聯子,真是不易。"
徐庶還沒回答,蒯越忽然插口道:"眼下局勢,頗與此聯相仿,飛帥、元直豈有意乎?"他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昂然生光,定定看著我和徐庶。
我看看徐庶,徐庶淡然道:"願聞其詳。"
蒯越道:"我們在江東的細作日前有密報過來,說江東方面最近的情況非常有趣,孫權在江夏屢戰無功,損兵折將,已有退兵之意。但他反而嚴令周瑜死守江陵,不許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