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爭地無攻
譁,譁,譁。
划水的聲音細微而有節奏。
"前方已到何地?"有人四下張望一下,又抬頭看看明月如鏡的天空,悶悶發問道。
"啟稟功曹大人,再有三十里,即可到達虎渡。"回話的人不敢抬頭。
"哦,總算快過了洞庭。悶死了,赫赫。"問話的人轉身欲去。
回話的人悄悄喘了口氣。
"周善,為什麼不敢看我?"問話的人忽然一扭頭,淡淡問了一句。
"……"回話的人頭低得更低了。
"哼,世人啊,真是俗不可耐!"問話的人聳了聳鼻子,傲慢地揚起頭,走了。
回話的人慢慢直起身體,長出了一口氣。
"大哥,嘻嘻,你也嚇得不敢抬頭啊?"船舷輕輕一晃,忽然冒出個頭來,接著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游上船,全身一抖,抖落水靠上的水溼。
"靠,原來一直遠遠的看著,還不覺得什麼,這一到近前,可真他媽的醜,實在是想吐,沒辦法抬頭。"
對方又一陣嘻嘻的鬼笑。
"不知道護軍大人為什麼那麼器重他?"
是啊!那倆人差別如此之大,怎麼會如此投緣呢?
"對了,阿良,前面有什麼異常情況?"周善忽然想起自己的職責。
"回大哥,我去了虎渡,那裡倒比較安靜,沒有什麼。可是我剛探聽到一個重大訊息,須得立刻稟報護軍大人。"阿良也正經起來。
"哦,護軍大人兩天沒閤眼,剛剛才睡著一會兒,你就先不要驚擾大人了。"
"可是大哥,軍情緊迫,江陵那邊……"
"周良,江陵怎麼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問道。
剛才那閃去的問話者忽然又閃了出來。
周善、周良兄弟嚇一大跳,一齊恭身低頭:"功曹大人。"
"行了行了,做人別這麼假,你們那點小心腸,我可太清楚了。快說正事。"
周良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急忙又低下頭,道:"是,功曹大人。我在虎渡,聽渡口的守衛們閒聊,說江陵已正式樹起旗號,反叛劉表,歸降了長沙的阿飛。"
"喔?"問話的人不置可否,冷冷哼了一聲。
周善悄悄翻起渾濁無光的眼睛,斜了功曹大人一下。
那人盯著不知道什麼方向,似乎正在凝神思索。
這麼看上去,功曹大人也不是很醜啊!
剛閃過這個念頭,那功曹大人雙目忽然閃爍起一道精光,向他瞪視過來。
周善渾身一凜,急忙垂下眼皮,遮住雙睛,不敢再偷看,心想:"這位功曹大人的眼光好怕人。"
船上一片靜寂,沒了半點聲息,隱約中傳來的"嘩嘩"漿擊流水聲。
二週等了半晌,不見動靜,忍耐不住,周良大著膽子抬起頭,卻發現眼前已空無一人。
"咦,人呢?喂,大哥,大哥。"
周善聞聲抬頭:"怎麼?"
周良道:"你知道功曹大人什麼時候離開的麼?"
周善困惑地搖搖頭。
周良吸了一口涼氣:"大哥,我說我在水底呆久了,耳朵可能不靈,你怎麼也沒聽到?"
周善點點頭:"我一點都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