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其實很多時候,幸與不幸,只在當事人心裡……"
徐庶皺了皺眉,看了我一眼,又一次陷入沉思。
我本來想問他這韓暨家遭什麼大不幸的,和他多聊聊,排遣一下他胸中的鬱恨,但見他似乎心不在焉,也只好沉默了。
忽聽那船家驚駭大叫:"官軍,官軍。"
"啊!"我和徐庶都是大吃一驚,心中都想:"難道他們在前面截擊我們?"
自安陵兵敗,我和徐庶一路南逃,趙穎等人苦追不捨。無可奈何,左繞右轉,隱蹤藏跡,最後潛入安豐。我的意思是直接渡過長江,抵達柴桑,趙穎他們是北方悍匪,與江東孫氏有宿仇,也許不敢深入江南之地。但徐庶因為久居荊襄,熟悉地理,建議奔襄陽。因為己方在那裡的接應力量非常強大,只要一到襄陽,便足可完全摒除來自趙穎的威脅,而且如果走水路,即使趙穎他們緊追不捨,一路上也不可能有太大的威脅。反之柴桑我們也是人地生疏,無法隱藏痕跡。商議最後,我放棄了自己的意見。於是我們四佈疑陣,暗中疾行,於三江口棄車馬而登舟楫,重金僱傭一條私船,沿長江逆行而上。這一招果然見效,十分順利,四天來毫無阻擋,我和徐庶的外傷也漸漸復原。眼見再行半日,便可抵達襄江支口,西北直趨襄陽。想不到這時候會遇上軍隊。
我挺起身,舉目看去,前方駛來數艘蒙衝戰艦,乘風破浪,又有數十隻小艇,在巨船前後左右護衛,隨波逐流。
我和徐庶互看一眼,徐庶低聲道:"不逃。"
我心中一喜,鉅變突生,徐庶的精神反而振奮起來,這是個好現象。
我點點頭。別說蒙衝戰艦上都設有遠端強弓硬弩,單是那些俗稱浪裡鑽、水上飛的小艇,便非好手不能駕馭。我們這一條小船,雖是長江中少見的走私佳品,但也絕對無法逃出這種大規模軍用艦隊的手去。
我站起身,道:"只要不是趙穎招來的,便有生機。"見那船家簌簌發抖,道:"把船停下來吧。他們不會傷害你的,別怕。"
那船家一邊拼命撐船,一邊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我:"老大,你不知道,這是錦帆賊的船隊,他們一定會殺了你們的。"
嗯,錦帆賊?好熟悉的名字。
徐庶盯著前方,道:"奇怪,長沙圍困如此之久,他現在還在夏口閒待著麼?"回頭問我:"飛兄可見那些船艦有什麼異常麼?"
我仔細看那漸漸而來的艦隊,只見每條大艦上的帆都是紅色的,分外招眼。心想:"都說錦帆賊錦帆賊,原來這帆是紅顏色的蜀錦製成的。"雖然看史料知道些甘寧的情況,但自從下定什麼都決不再多說的決心之後,這已也成為我做事的準則之一,問道:"怎麼?"
徐庶低聲道:"這艦隊是鼎鼎大名的錦帆甘寧的私兵,他以前在江湖上一貫以殺富溺豪著稱。這船家以為咱們是有錢人呢。"
我看看那船家看過來的眼光,果然像看著兩個死人的模樣。便大聲笑道:"別怕,甘大爺現在棄惡從善,早不做賊了。"低低道:"見機而行,擒賊擒王。"這時候那船隊已經駛至近前,離我們不過數十丈的距離,帶起的巨浪一蕩,壓力推逼,白浪層層翻卷過來,我們三人身下的小舟已是前顛後掀,左起右伏。我胸口一陣不適,感覺像要暈船,急忙潛運內力,壓住似江水一般即將翻騰的胃液。接著力貫兩足,穩住身體。這一運氣,發覺:"還行,功力差不多恢復了。"
徐庶點點頭,就是這個主意。心裡暗暗佩服:"飛兄雖不識水性,卻仍然心思敏捷,膽氣驚人。"想那甘寧,無論武功水性,都是第一流的高手,怎麼也不會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的勢力中心行險犯難。而且現在我暗敵明,得手的機會很大。
只聽對面有人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快快停船。"
徐庶頗知水性,左手輕輕一揉前心,緩出一口氣,道:"船家,停船,不然我們不被射死,也會被他們這麼多船激起的巨浪打翻。"
那船家無奈,只得停下手。他身體隨船起伏,身法十分巧妙,只是雙足發顫,顯然並非怕浪,而是懼賊。
我和徐庶學著他樣子運用身形,果然覺得舒服多了。
只見對面那隊戰艦居中一艘之上黑旗一展,整個船隊立刻停止前進,白旗一招,最前面一隻輕舟迅快駛出,向這邊而來。
我和徐庶心頭都泛起艱難之想,錦帆甘寧縱橫長江,果然號令嚴謹,名不虛傳,如此推想,想偷襲捉他,難度又大了三分。
那輕舟本來距離不過十餘丈遠,這一加速,當真是轉瞬即到。徐庶正思量如何應答之言,忽然身體一歪,幾乎摔下江去。幸得我左袖一捲,助了他一臂之力,方始穩住。耳聽"撲通"一響,小船已在江面上團團打起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