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盯著盯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漸漸向西邊落下去了,也不那麼刺眼了,阿杰脒著眼睛,正在將睡未睡的時候,忽然聽得空中"咕"的一聲叫。
這一聲雖然微弱,阿杰全身卻如觸電一般,一挺身就站了起來,喜悅地叫道:"藍兒!"
一頭藍色的健鴿出現在視野之中,盤旋兩週,見了阿杰的手勢,俯衝下來,徑直投入他的懷抱。
阿杰摟住溫暖的鴿體,輕輕撫摸它頭部的白羽,嘴裡喃喃道:"小寶貝,你可回來了!你可想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在這裡已經等你三天三夜了,連師父都一夜沒睡,等著你呢。你看看你,這幾天可瘦了一些,中途沒亂吃東西吧,就知道你不會。羽毛怎麼是溼的……啊,你居然在我懷裡拉尿了……"
"咕!咕!"那鴿轉了轉脖子,衝他親熱地叫了兩聲,似乎在他懷裡感覺很快樂。
它全身碧藍,圓頭鉅額,頸項強勁,頭部有少量白色的羽毛,好像戴了一頂白笠帽,果然便是阿杰最心愛的父子雙鴿之一的藍兒。
一直如雕塑般定坐的徐庶接過阿杰遞過來的紙卷,輕輕舔了舔已經發乾的嘴脣,展開來,只看了第一句,便眯緊了眼。
他慢慢站起,抖開蓑衣,取下笠帽,抬起頭,微笑著掃望薄霧盡散的湘江。
鴿使毫不誤事,的確讓他鬆了一口長氣。
而不管心裡怎麼想,結盟完全成功,畢竟也是個不錯的好訊息。
天是那樣的蔚藍,水是如此的澄清,江南的三月,就是不一般啊!
徐庶返回長沙郡守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現在的郡守府,同時也是阿飛的鎮軍大將軍臨時辦公地點,所有重要軍機大事,都在這裡商議。
徐庶在府門口遇到正要外出的黃敘。
"阿敘?"
黃敘叫了一聲:"徐大哥……不,徐軍師。"
徐庶感覺出黃敘口氣中有點生硬,上前拉著他的手,道:"現在又不是在大堂之上,叫我徐大哥。"
"哎。"黃敘心頭一暖。
"我們有一個月沒見了吧?走,跟我去見過主公,大家一起喝一杯。"
"不行啊,我奉主公之命,要出去一趟。"
"嗯,你要去哪裡?"徐庶一愣,覺察他似乎不太高興。
黃敘垂下頭,道:"父親那邊有事,須得連夜趕回江陵。"
"哦,也不用急在一時吧?"
自阿飛接管了長沙郡務以後,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會黃敘的父親黃忠。也不知他使用了什麼手腕,居然說服黃忠,請了他出山。
徐庶這才知道,阿敘他爹,這位黃漢升先生,居然是莊子刀門三大刀客之首的"刻意刀"。
接下來的情景更使徐庶吃驚,襄陽蒯良忽然發出邀請,請黃忠前往襄陽。黃忠慨然而往,單人獨刀,與蒯氏兄弟論技談刀一日一夜,期間被激出手,擊敗了挑戰的"漢沔四劍"中的過千山,這位過千山外號"碎石劍",目前是蒯家的食客,正值青春盛年,在荊襄武林中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但在黃忠的刀下,卻只走了九招。
黃忠一戰震懾全城,刻意刀的威名驟然飆揚。他在襄陽呆了十日,便載譽南歸。
但他在路過江陵時,卻被聞訊而至的蔡瑁強行挽留住,請他留在江陵,開設"莊子門"武道館。蔡瑁還特意請劉表親筆題寫一塊巨匾--江南一刀,在黃忠開館之日,吹吹打打,專門送了過去。
徐庶自然知道,蒯良相邀,八成是主公弄鬼,故意設局,黃忠明到襄陽,實際卻是想去江陵。即使蔡瑁不用強,黃忠最後也會留下來的。不過主公不說,他也便不問。
這也是主公慧眼識英才,漢升先生和我比鄰而居一年有餘,我和阿敘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我還去他家拜訪過漢升先生,卻絲毫不知他是莊子刀門的前輩。
搖一搖頭,心裡暗暗感慨,時勢造英雄!主公自來到長沙以後,長進之快超出想象,很多地方的做法,連自己都忍不住驚奇讚歎。
黃敘四下看了一眼,低聲道:"父親在江陵,與蔡瑁部下的大將王威相談投機,但王威的父母和妻兒都在襄陽,疑慮甚重。主公要我去襄陽一趟,協助伊籍先生,把他的家小偷偷接來長沙。"
"哦?"徐庶吃了一驚。他是鎮軍大將軍府的第一號幕僚,可以參與阿飛所有的重大決策。但這種拉攏腐蝕,對敵用間的行動,卻是參軍桓階具體負責。就這麼七八日不在,許多細節方面,徐庶也已不大清楚了。
"想不到伯緒的行動如此利索,這麼快就策反了敵人的重要將領。"
王威原在江夏太守黃祖部下任職鎮軍督,與安民督甘寧、護城督蘇飛齊名江夏。蔡瑁早就欣賞他的槍法和耿直,長沙被迫撤軍後更是體會到"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的真諦,不久就把他從黃祖那裡要了來,和文聘一起,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黃祖本來不願意放人,但王威因黃祖任人唯親,只重用蘇飛、鄧龍、陳就等心腹將領,連甘寧那樣的大將都受到排擠,心中不滿,也早想離開江夏。這兩下一湊,倒成了周瑜打黃蓋。蔡瑁自己剛在長沙受挫,暫時不敢開口,便示意王威去活動蒯越的門路。蒯越和蔡瑁極是要好,倆人都不喜歡粗鄙暴虐的黃祖,受了王威的好處之後自然盡力,他說動劉表,把王威調到了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