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哦了一聲,感受到甘寧寂寞的心靈,臉色沉凝起來,沉默了一會兒,道:"甘兄請。"
我在旁邊,見那甘寧立在船上,江風獵獵,吹動著他身上的戰袍,備覺滄桑。想道:"一個人無聊到要心分兩用自己娛樂自己,那該有多無趣啊。"
甘寧點一點頭:"獻醜。"右手握棍,左手伸進盆中,抓起一把石子,撒入沙盤,看了看,又抓起數枚,填入幾處空隙。
徐庶道:"這幾石一入,陣勢立刻完整,甘兄果然不凡。"
我在側觀戰,只見甘寧所佈之陣,圓石和方石各佔一半,一石為心,餘石旋轉而出,組成螺旋狀陣形。他用的是孔雀石,大陣布起,頓時光華奪目,剎時亮了好幾倍。
只聽身後有人咦地一聲,有人輕聲道:"三弟,大哥今天怎麼布了這麼個怪陣法,你看像不像蝸牛啊?"另一人道:"嘻嘻,是啊,外面方方的,是蝸牛殼;裡面圓圓的,是蝸牛肉。"接著是兩個人輕輕的笑聲。
[ 書客網 ShuKe.Com ]我一扭頭,原來徐盛和丁奉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也蹩了過來。
"你們平日沒見你家大哥布過這陣法麼?"
丁奉搖搖頭:"從沒見過。"
我笑道:"此陣名為太極渦雲陣。那兩隊石子不是什麼蝸牛殼、蝸牛肉,而是代表一隊正兵,一隊奇兵。此陣據說從太極圖化出,參以宇宙間渦狀星雲之奧,敵人攻打此陣,初時所遇抵抗不多,待進入陣內,不知不覺就會被團團圍住,難以脫身。"
徐盛吐吐舌頭:"這麼厲害?"
我道:"這才開始,厲害的在後頭呢。"
甘寧側目看我一眼,隨即凝住心神,低低道:"徐兄何以破解?"
徐庶沉思片刻,迅快無比地抓起幾枚石子,投入三枚,口中道:"先鋒三隊,直入渦心。"又一揮手,餘下幾枚皆落盤中,道:"中軍後軍各三隊,嚴守隊形。"右手木棍連動,前三枚石子已圍住甘寧陣中最亮的惟一一粒方石。三枚黑色貓兒眼夾著一塊鮮綠孔雀石,煞是好看。停了一會兒,徐庶默察時辰陣勢變化,木棍又動,一邊調整隊伍,一邊道:"主將三隊,前行支援,後距三隊,全力抵禦。"他說話時鎮定自若,大有一軍統帥之睥睨天下、胸有全域性的威嚴。
旁觀諸人原見甘寧之陣神完氣足,十分好看,徐庶這九枚黑子一進去,登時變了樣,孔雀石雖眾,俱都黯然失色,那黑子反而熠熠灼目,令人不敢逼視。
甘寧微然點頭,讚道:"徐兄好個'九曜連環陣',破得好!"
我心想:"原來這叫九曜連環陣,跟我在官渡訓練班的那個防守陣勢名字倒差不多。"想到這裡暗暗也不由好笑,我胡扯的那是什麼破陣法啊,怎麼能跟徐庶這科班出身的陣法大家相提並論。
徐庶笑道:"甘兄趕快變陣,遲則不及矣!"
甘寧一凜,木棍伸出,重布大陣。
徐盛奇怪,悄悄問我:"飛帥,這不就是一堆石頭子麼,又不會動彈,什麼遲則不及?"
我道:"徐兄弟,這雖然只是一堆石子,可在他們二位眼裡,不啻是兩軍相爭。大家都是行家,佈陣的高下、破陣的方法、變陣的速度,無一不是在考查對方的陣道功力,兩個人心裡有數。如果甘兄要再想一會兒才能變陣,那恐怕是舊陣已破,新陣難生了。"
徐盛道:"那我大哥就算輸了吧?"
我看看他,心想:"你可真笨得可以,我說得不清楚麼?"點一點頭:"大概就是了。"
徐盛似懂非懂,眨眨眼,又搖搖頭。
只見甘寧又布一陣,粗看與太極渦雲陣極其相似,亦一圓陣。細看,卻完全不同。甘寧道:"徐兄,請看這一陣還可觀否?"
徐庶慢慢瞧著,道:"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也;混混沌沌,形圓而不可敗也。妙哉!"
甘寧哦了一聲:"徐兄博學,甘寧佩服。"
徐盛嘴又湊到我耳邊:"飛帥,徐先生說什麼,怎麼我大哥這麼佩服?"
我道:"元直所吟,乃是《孫子兵法》中的話,意思是布出的陣混混沌沌似圓非圓,紛紛紜紜若亂非亂。"看看他,知道他肯定還是一頭霧水,接著道:"這個陣敵人未攻之時,它是一片混亂,敵人一旦攻入,卻立刻變化出有章法的陣勢。這種陣法是敵人打不亂攻不破的。"
徐盛喜道:"徐先生自己都說我大哥的陣法攻不破?"
我道:"此時言之過早,徐兄已經認出甘兄的陣法了。"
徐盛不服,心想:"不一定吧?"揚聲問道:"徐先生,這個陣叫什麼名字?"
徐庶微笑道:"此陣混沌一團,有如混天象內外星位未分,形狀若散,其實內有章法,絲毫不亂,只怕便是遠古混元陣了。"
甘寧一伸大指:"高。"
徐盛道:"那怎麼破呢?"
我笑道:"元直兵馬已陷入重圍,士氣低落,何以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