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觀國,在地球靈界的西方,面積約一百萬平方公里,但多為森林荒野,這也是靈界的特點,因為靈界沒有大工業,人口也不多,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土地未經開發過。白骨觀國的首都寶幢城位於西流河畔丶大荒山邊,城市依山而建,從遠處看,整座城市閃著白光,就像一個坐在山根下、盤腿打坐的巨型骷骷,走近之後,但見寶塔林立,殿閣高聳,層層疊疊,像布達拉宮一樣，顯得很有氣勢。
這個王都有十幾萬人,有僧兵五千人,論人數,在靈界只算二流國家,但它卻擁有十二個白骨羅漢,而且是寶生佛弟子,實力不可輕慢。在巨型骷髏兩眼窩的位置,是兩座大宮殿,左邊是骨寶殿,右邊是骨光殿,這就是整個國家的權力中樞。此刻,僅存的六羅漢正在骨寶殿中密議。六羅漢是普化丶普廣丶普威丶普渡丶普願丶普功。
從鎩羽而歸的那一天,他們就沒停止過議論,總在策劃著如何報復,冼雪前恥。對寶生佛輕鬆放過戴寶玉一事,大惑不解。
"我約的朋友,這幾天該到了。"普化羅漢微笑道,他被同伴推舉為新國主。他的傷勢,己經痊癒,但缺了兩根肋骨,讓他成了破體羅漢。他是一定要取回肋骨的。"大家稍安勿躁,戴寶玉一定會付出代價!"
"師兄昨天不是剛去禮佛,"普渡羅漢小心翼翼地探詢道,"不知佛祖有何法旨?"
"這個,"普化啞了一下,佛祖講經,非關經義的事,誰敢提起?莫非腦子進水了?不過事後他倒是向佛祖的左肋侍平等性智菩薩打聽了一下,平等菩薩道："戴寶玉己深種佛性。"
這可叫普化發狂。佛說眾生皆有佛性,不過是空泛的話。但平等菩薩說戴寶玉“深種佛性,”意思就不同了。戴寶玉可是正神啊,說他有佛性,就表示佛祖有意思把他拉入佛門,這個仇以後怎麼報呢?普化不敢再問,但報仇之念越熾。因為時間越久，越不容易報仇。
"佛祖沒有旨意嗎?"普渡又問了一遍。
"沒有。"普化坦然道。眼光看著眾羅漢,"幾位師弟這幾天有什麼成果?"
普廣道:"我請來了五通大神。"
“五通”是道門的五兄弟,因作奸為惡,好色貪財,又稱"五猖神"或"五**神,"地位皆是太乙散仙,是從鬼仙修到神仙品級。這五兄弟法力不小,又與天界太子黨交好,雖然惡名昭著，但道家神統中專掌司法監察的許旌陽天師也拿他們沒法。
普化一愣:"你答應他們什麼了?"
"我們是朋友啊,"普廣大聲道,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我們殿裡的智慧女,到時送他們幾個。"
寶生佛亦是密教金剛界五方佛之一,他的弟子修密法的很多。白骨觀法就是頂級密法。修密法需要很多智慧女輔助,實際上就是神妓。
普化鬆口氣道:"原來如此。五通神很有些神通,為兄要給普廣師弟記一功。"
"我請了龍樹菩薩,"普威道。"這個應該比普廣功德大吧?"
"什麼?"普化跳了起來道,"哪個龍樹?是那個用隱身術偷看皇妃洗澡的龍樹大仙?"
"呵呵呵呵……"一陣滾雷般的笑聲傳進殿堂,震得諸羅漢耳膜嗡嗡,一個光影走了進來,那光影像日光般熾亮,令人不敢正視。"少年一段荒唐事,原非老僧一人知。普化和尚,莫揭老僧瘡疤。"
眾羅漢急運慧眼,見進來這人身高兩米,方面大耳,身披純白袈裟,手持一根錫杖,正是佛教中觀派的創始人,有“千部論主丶八宗共祖”之稱的龍樹菩薩。大乘佛法因其弘揚而得於流佈天下。
原來龍樹菩薩出生於南天竺婆羅門種姓,精通法典奧義，年輕時即修成梵行仙人,與諸友以隱身術入王宮擾亂,被國王察覺，設下陷阱，後諸友人慘遭亂刀斬斃，龍樹僥倖逃過，豁然開悟,由梵入釋。後因大龍菩薩接引而至龍宮習得大乘妙法，從此立誓弘揚大乘佛法，他性如烈火,曾以無上神通摧伏諸魔,殺孽頗重。
也許是對曾用隱身術的懲罰,他把自身變為一團強光,以示光明。
六羅漢皆合掌頂禮,道;"南無寶生佛。"
龍樹道:"南無釋迦牟尼佛。"
見禮畢,普化道:"菩薩大名,如雷貫耳。少年風流,翻然開悟,也足為後世典範。剛才言語若有冒犯,尚祈見諒。"
"呵呵,老僧何曾在意?"龍樹笑道,"前幾天在法華會上,邂逅普威羅漢,才知貴國遭遇魔障,竟驚動了寶生佛祖。老僧不才,也曾聽說這魔障之名,屢次阻礙大法,因此有心會一會他。"
普化大喜道:"有勞菩薩。等幾位朋友會齊,就可以降魔了。"
龍樹笑道:"老僧不耐久等。此來只是知會諸位,先去也!"
普化未及阻止,龍樹己化為光丸飛走。普化跺著腳道:"好個莽撞的菩薩。普威,你去倍伴菩薩。各位師弟,我們靜候佳音吧。"他嘴上說"佳音,"臉上並無歡喜之色,顯然並不看好龍樹。
西山別墅裡，寶玉和七個老婆正在看小林姑娘表演廚藝,自從上次曲姆丹瑪和慧穎丶君瑜比試手藝後,新入門的老婆都要專門為大家貢獻至少三個家鄉菜,就成了寶玉家的傳統。小林自小不曾下過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弄過這個?便從寶玉書房找了一堆菜譜出來。
小林姑娘是北京人,自然是做北京菜。傳統名菜北京烤鴨丶涮羊肉丶黃燜魚翅什麼的比較麻煩,就免了。在廚房折騰半天,總算弄了三個菜,一個蓮蓬雞糕,一個蜜汁葫蘆,還有一個居然是藕絲羹。
玉薇哇哇大叫:"小林姐姐,連藕絲羹也上來,有沒有搞錯,這算什麼菜呀?"
小林可憐巴巴地道:"要不,再弄個雞蛋玉米羹,兩個羹抵一個菜,總行了吧?"
慧穎笑道:"藕絲羹是北京宮廷甜菜哦,怎麼不算菜?玉薇最賴皮,別理她。好啦,吃飯啦。"
寶玉道:"吃吧。老公我是餓了,看這藕絲羹湯汁清亮,食指大動啊!"
九個人在西式餐桌邊坐下,胖子喝啤酒,眾女喝葡萄酒。看見眾女高腳酒杯裡那鮮紅的葡萄酒,寶玉一陣心痛,放下了懷子。
君瑜伸出手按在寶玉手背上,柔聲道:"別想。"
她不愧是心理學家,見微知著,知道胖子是想起了最愛喝紅葡萄酒的曲姆丹瑪。眾女一起放下杯子。
"喝,都舉杯,"寶玉舉起杯子。但他突然臉色一變,仰頭道,"是佛門的朋友嗎?何不下來喝一杯?"
"喝一杯就喝一杯!"一個聲音宛如悶雷,震得地面顫抖,一個高大的光影映得滿屋皆白。但餐桌卻紋絲不動,眾女懷中酒一滴也沒灑出。她們己不是凡人了。
"請坐。"寶玉道,一把椅子自動飛到光影屁股下。然後把他推到桌前,與寶玉面對面。
這個光影不用說就是龍樹菩薩了。他貌似鎮靜,內心極度震撼。因為他看不出寶玉的深淺。而剛才椅子飛來,他也變換了幾種身法,卻仍然被一股大力按坐上去。而他周身的強光,在進入這屋子後也減弱了。
"這魔頭好厲害啊!"龍樹悚然想。在龍樹眼中,只有佛門才是正道,其他神統皆是邪魔外道。
"玉薇,給大師倒酒。"寶玉道。
玉薇笑嘻嘻地倒了一杯葡萄酒,雙手奉上,"大師請。"
"多謝。"龍樹道,心想這女娃娃也有魔力。
玉薇卻並不走,又熱心地道:"大師吃菜呀。這蛤蟆鮑魚,是小女子我親手燴制,您嚐嚐?"
"多謝。"
"噢,不喜歡呀。一般人聽見蛤蟆就怕,其實裡面沒有蛤蟆哦。還不吃呀?那這個沙鍋蟹黃獅子頭,是我慧穎老姐燒得上海菜,好好吃。包你吃掉大牙。"
龍樹心道這小魔女怎麼這麼羅嗦啊?含笑道:"老僧茹素。"
"茹什麼?"玉薇問。
君瑜道:"大師是出家人,不吃葷的。"
"真的呀?好可憐哦。我一頓不開葷都受不了。"玉薇深表同情地道,"那吃這個蜜汁葫蘆吧,我小林姐姐的處女菜。"啪地一下,挾一塊丟龍樹碗裡了。
眾女好笑的想,玉薇最像寶玉了。
龍樹心道什麼亂七八糟,處女菜?倒是頭一次聽說。知道不吃一塊,這個熱情羅嗦的小魔女是不會甘心的。便挾起一塊放進嘴裡,果然味道不錯,便又吃了一塊。千多年沒吃到這種美味啦!
"這個,"小林惴惴不安地道,"是用豬板油和雞蛋調成糊,再加蜂蜜,調成蜜汁,不知算不算葷菜?"
"當然算呀!"玉薇嚷道,"大師,對不起噢,請你吐出來吧。"
"吐出來?"龍樹氣得目瞪口呆,怒道,"我說怎麼這麼好吃呢,原來有豬板油!雞蛋糊!老僧數千年口戒,可讓你給毀啦!"
玉薇嘀咕道:"你自己也說好吃嘛!好吃還不多吃點?還發脾氣,真是個怪人!"
寶玉笑道:"看大師身份，似乎是法雲地菩薩位高人,再說口戒,未免著相了。"
原來菩薩按修行層次分為十地十二級,法雲地菩薩是"大法智雲含眾德水，如虛空覆隱無邊二障，使無量功德充滿法身，故名。"已是最高地位的菩薩了。
在法雲地之上,還有等覺位菩薩和妙覺位菩薩,總合為十二級,其實等覺丶妙覺就差不多是佛了,文殊丶觀音皆是這一級菩薩。入地菩薩,一切方便,不講什麼戒律不戒律。
龍樹道:"老僧龍樹。施主該知我為何不能破戒了吧?"
寶玉動容道:"龍樹大師?"心中恍然。龍樹是弘揚大乘佛法的第一人,他若不講戒律,於推廣佛法極有障礙。寶玉對這位菩薩不陌生,他的佛學知識,很多是來自龍樹所註譯的經典。
龍樹突然笑道:"算了,此是末法時期,老僧也從權了。施主可知老僧為何而來?"
寶玉道:"降魔。可惜不知誰才是魔。"
"施主聰明。老僧不才,敢請施主印證所學。"
寶玉道:"好!"突然就不見了。
他一閃入靈界,便變出三首十八臂的主神之體,見龍樹化為一輪日光,風馳電掣般撞來。寶玉把金槍一抖,便向日光扎去。一槍穿日而過,卻是個虛影。
"大德比丘僧,龍樹菩薩尊,能破有無見,為人說我乘，"龍樹吟道,在寶玉頭頂現身,日輪一分為六,從六個方位向寶玉襲來。第六個方位,則是地下。
寶玉起在空中,十八臂從容應付。他雖是主神,絕不敢小看法雲地菩薩,尤其對方是大名鼎鼎的龍樹大師,盛名傳千載,豈是易與之輩?
"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若無空義者,一切皆不成。"寶玉也吟起龍樹的偈子,一拳擊爆一輪日光,笑道,"不知這團光是實是虛?是有是無?"
"不生亦不滅,不有亦不無。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龍樹大聲道,一輪日光,破土而出,裹住了寶玉,但轉眼之間,便被寶玉吸了個乾乾淨淨。
"大師,你降不了我,請回吧。"寶玉笑道。
他己看破龍樹的神通,就是有與無,虛與實的轉換。把佛門哲學概念融合到法力之中,這個對非佛門的神是非常麻煩的。但寶玉已跨越佛門,深知龍樹的經義,應付起來就輕鬆了。他對龍樹有點好感,亦不願殺他。
"是嗎?"龍樹也大笑道,"老僧年輕時,亦修梵行仙法。降魔不問手段,且看老僧神變大法!"
天空一暗,一座九層寶塔從天而降。寶玉猝不及防,一下被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