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海唐聞天的辦公室裡,坐著一僧一道。這兩人看上去都在五十歲上下,和尚身材肥胖,面白無鬚,額頭凸出;道士高高瘦瘦,臉如嬰兒,卻留著山羊鬍子。
這和尚法號普化,是五臺山白骨寺主持。白骨寺在五臺山是一小寺院,在靈界卻是一大宗派,直接統治了一個國家。這一派專修佛門白骨觀祕法,再由白骨觀轉入地丶水丶火丶風四大觀境界,修成即為羅漢。白骨觀國就擁有十二位羅漢,勢力極為龐大。普化即是十二羅漢之一,奉國主之旨來俗世傳法,走上層路線,收了不少要人子女為徒。唐令芙和剛被寶玉狂毆的四個保鏢中的兩個,即為他的俗家弟子。他現在的身份是警衛總局顧問。
道士叫風震子,是靈界大雪山派地仙級掌門人,與普化羅漢一向交好,是一年前剛來俗世傳他這一派道法,經普化介紹,也收了唐令芙為徒,此外還有個女弟子叫英飄紅,是唐聞天的情人。這老道還有兩個記名弟子,就是上次毆打胖子的兩保鏢。
寶玉察覺出兩個保鏢的氣息與羅雲娘是一脈的,所以上次就放過了他們。這一次沒把他們揍死,把魂魄貶到翡翠宇宙的地獄去受刑,而只是打成殘廢,也是衝著羅雲孃的情面。這四個小子還不知道自己多有福氣呢!
兩人品著茶,悠閒地聊著天,直到唐聞天從側門走了進來,兩人才微微欠身。
唐聞天五十多歲,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白淨臉,戴了付金絲邊眼鏡,看上去更像個教授。偶爾,他的鏡片後的眼睛閃出陰鷙的光,才讓人感受到他的權勢。
他雙手往下虛按一按,表示不必客氣,和藹地笑道:"為了小女和侄女的事,打擾兩位清修啦。"
普化道:"令愛也是老衲的徒弟。弟子有事,長者出頭啊。呵呵……"
唐聞天問道:"兩位從醫院來嗎?"
普化道:"是的。剛看過我那兩個不成才徒兒的傷勢,還有另外兩位,他們的命是保住了,下半輩子只能坐輪椅了。"
"哦?"唐聞天不動聲色地道,"聽小女說,那個流浪漢說要把他們打成殘廢,看來倒不是吹牛。"
風震子道:"貧道用真力試過,那四人外傷雖重,並無大礙,只是下體經脈全被練化,再難復原。那流浪漢,不簡單。"
唐聞天道:"我的人己跟住那流浪漢了,兩位有把握拿下他嗎?"
風震子道:"沒試過怎知道?"見唐聞天一臉愕然,又道,"其實,那流浪漢要求並不過份,只不過是放了他的朋友,再賠些錢,算不了什麼的。"
唐聞天知道他是化外之人,講話直來直去,看事情另有一套,倒並不怪罪。苦笑道:"我是想放人。但那流浪漢提出這個要求,反而不能放了。事關國家機關威信,若此時放人,倒像是屈從於脅迫了。"
普化入世己久,深知俗世這套歪理。笑道:"這流浪漢無疑是來自靈界,俗世中不可能有這類異人。風震子道兄,我們把他請回靈界吧。"
風震子知道他說得客氣,其實就是要以武力驅逐或囚禁胖子。在唐聞天面前立這一功,無疑有利於今後的俗世傳教。但是他用真力試過傷者,居然探不出流浪漢的那股練化經脈的力量的虛實,實在不知對方深淺。他是殺手集團的長老,殺手的原則是,知己知彼,謀定後動。遲疑道:"就這樣找上去開打?"
普化笑道:"我有兩個師兄在此地遊歷,再加上道兄坐鎮,不論那流浪漢是什麼人,應該是可以請動他了。"
普化的兩個師兄,當然也是羅漢。三位羅漢加一位地仙,就算對方是神仙級高手,也能夠對付了。風震子欣然道:"好吧!"
靈界的存在,國家高層對此多少是瞭解一些的,國安部門召集特異功能者專門成立了十三處,就是解決靈界問題的,一向列為國家的最高機密。唐聞天聽說胖子來自靈界,倒也有點驚慌,起身道:"有勞大師丶真人了。我派十三處幹員協助兩位。"
北京的正宗法國餐廳,首選當然是王府井大街的紫門扒房了,是在皇冠飯店的二樓。傍晚時分,寶玉挽著小林胳膊,從大街的一頭逍遙而來。
午飯後,他們即去商場購物,在經歷了顧客和售貨小姐的白眼丶驚詫丶羨慕的三重轉化後,各購了從內到外的全套行頭,總價達三十萬。然後又去賓館開鐘點房,在浴缸泡了一下午。等泡完澡丶換上衣服,互相看看,都像看陌生人一樣,男的雖然肥胖,名牌西服一穿上身,卻很有威嚴,英氣勃勃,風度翩翩。
女的穿藍色和鐵鏽色相間的條紋T恤,金屬扣土黃寬腰帶,白色平膝褲,柔美中略顯硬朗,尤其那張臉孔,白中透紅,眼角眉梢笑意盈盈,己完全沒有了病態之相。
寶玉道:"俗語云:人是衣裳馬是鞍。信乎?古人誠不我欺也!阿門!"
小林笑得打跌,道:"行啦!別酸了。"上來拉住寶玉的手,"咱們這就去吧?"
兩人走到王府井大街,偉男俊女,頗贏得不少回頭率。走到皇冠飯店門口,寶玉突然心生警兆,對小林道:"上面己有人等著咱們了,估計是你姨夫的人。如果要你回去,你就回去吧。我最遲會在十月初去你家提親。明白嗎?"
他想,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處理包括讀書丶買房以及兩個小宇宙的一些事情了。
小林姑娘很聰明,知道此時跟著胖子,反而會絆住他手腳,點頭道:"嗯。你保證會來?"
"我保證。"
上了樓,侍者領著他們到預訂的桌子前坐下。此時餐廳裡只有十五丶六人,更怪異的是居然有三個和尚和一個老道。
寶玉泰然自若地微笑著,心道:"他奶奶的,陣勢還真不小咧。三個羅漢和一個地仙。要在以前,老子還真怕你們。現在嘛,老子手下四天王也足可應付啦。"他暗中召喚四大天王,一邊點菜。他點了法式奶油龍蝦湯丶大蝦釀龍脷魚卷丶蘋果酒風味調味汁煎龍蝦肉,小林點了冰凍茄丁丶芥末醬蛋丶烤茄醬法國麵包等。
"等等,"寶玉叫住侍者,大聲道,"給那三個和尚丶一個老道一人一杯好酒,我胖子請客。"
那三個和尚,自然是普化和他的師兄普然丶普德,老道是風震子。這四人都是得道高人,自不以戒律為意,接過酒,遙遙向胖子舉杯致意,但心頭都相當震撼。因為胖子顯然己知道他們的來歷,他們卻絲毫察覺不出胖子的氣息。
凡是生物,身上都有生物光,稱之為氣息丶氣勢丶光焰等等。一般修行者憑光色氣息體現出修行等級。修行有成就的高手,都會故意隱藏氣息。但是等級低的,無論怎麼隱藏,還是難逃高手法眼。僅這一點就說明胖子等級己高過他們。至於高到什麼程度,那就不好說了。
寶玉有四天王護駕,絲毫不把諸人放在眼裡,談笑風生,把小林姑娘逗得格格直樂。
暗中的慧天王道:"老二呀,只兩個多月沒見到神主,他的神力又大進了。"
君天王道:"而且又泡上了一個極品馬子。我怎麼就泡不上呢?我變出身來,那真是玉樹臨風,翩翩濁公子也。比神主英俊多了。"
"氣質!關鍵是氣質!"寶天王道,"發現沒有,神主不管往哪兒一坐,那大馬金刀的架式,睥睨四海的氣勢,是學也學不來的。"
"怎麼學不來?"玉天王不服氣地道,"不就是抬頭望天,大搖大擺……’
"去你的。"寶天王不屑地道,"你談得全然是皮相,本王是透過皮相看本質。不過,也不是不能學。"
三天王異口同聲道:"怎麼學?"
寶天王淡淡地道:"再殺幾個阿波羅丶阿瑞斯這級別的大神。"
"靠!"
寶天王道:"普化那禿驢過來了。"
玉天王道:"你認識他?"
寶天王道:"我當年侍奉南方寶生佛時,這禿驢和那兩個禿驢等共十二人曾在佛前聽法,憑白骨觀法門獲得成就,列入南方五百羅漢之中。後來奉佛旨去靈界開國,巨集揚寶生佛法。來頭不小啊。"
君天王淡淡地道:"管他什麼來頭,現在是各為其主,打了再說。"
但是寶玉並未下令。他平靜地飲著酒,見普化一步一步走過來,向他雙手一拱,兩手大拇指上各冒出一尊降魔金剛,迅速暴脹,怒目相向,同時持金剛杵向寶玉頭頂上打來。這是佛門的虛實神通。你若認為他是實有,他就是幻相;你若認為他是虛幻,他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切全看承受者心意。這金剛,凡人也是看不見的。
寶玉舉杯漫吟道:"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
吟畢,降魔寶杵砸在他頭上,碰落他一根頭髮。然後金剛化為虛無。小林莫名其妙,不明白寶玉為何吟起詩來。其實寶玉所吟,乃是由仙入佛的龍樹菩薩所作的一首偈子,這裡所說的空,既不是無,也不是有,既不是生,也不是滅,一切人生經驗上的有無丶生滅等概念都不是。而是所謂非有非無,非生非滅的意思,就是"中道義"。寶玉學溼婆大法,梵丶佛相通,所以早明此理,金剛自然化解。否則,就得出手滅了金剛。一動手,那就落了下乘。就好像兩人下棋,一方用手擾亂棋盤一樣。
普化曾以此法不知窺破多少高手的身份實力,但今天卻敗了。深深一躬,道:"施主高人,老僧甘拜下風。但還是典顏求懇一事,尚請俯允。"
寶玉撫撫肚皮道:"我知道你要求什麼。是要帶小林姑娘走嗎?可以,不過我可告訴你,他己經是我胖子老婆啦……"
老和尚愕然。小林姑娘不勝嬌羞,低下頭道:"不是啊。別亂說哦。是未婚妻。"
和尚莞爾。寶玉道:"別打岔。大師,你轉告我老丈人,最遲十月份,嗯,重陽節吧,那天我一定上門提親。還有,轉告唐聞天,他己經惹火我了。我知道他位高權重,死要面子,所以也給他一個月時間緩衝。到了那天,如果我朋友還沒放出來,以及沒得到賠償,我會把他從人世除名。"
普化惶恐,心道這小子太囂張了。唐聞天的地位,在古代稱為"人王",現代俗世社會己沒有這一套了,但意義不變。這種地位無論在靈界還是地獄,都受到應得的敬重。這小子如果是俗世人倒也罷了。靈界人真這樣胡搞,豈不開了惡例?那以後靈界人有樣學樣,三界豈不大亂?不過眼下襬明瞭他是強勢,倒也不便硬抗。
"老僧會轉告的。"普化道。
寶玉看著小林,眼裡流露出柔情。小林跑過來,緊緊摟著他脖子,低泣道:"重陽節一定要來哦。"
寶玉溫柔地道:"要不要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