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被軋得還真不輕,左腿掀掉一塊皮,白森森的斷骨戳在皮外,鮮血汩汩,看得人頭皮發麻。胖子的哀嚎,給這場景更增添了一絲恐怖。
旁邊已站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有說要打120的,有說這女人是故意軋人,mmd,不是個東西。輿論是一致傾向於胖子的。不一會,人們就圍住車子,叫嚷著要車中的人下來。寶玉略感欣慰,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呀。那漂亮女人臉色卻變了。
車門開了,車上下來倆黑西服大漢,什麼也不說,一左一右架住胖子,往車門裡一塞。小林提起畫箱,也要跟進去。
她表姐道:"你坐前面來。"摸出個香味器在車裡滿噴,"天啊,臭死了。"
寶玉抱腿呻吟道:"你們是什麼人呀。我也沒惹你,幹嘛軋我啊?"
車子開動了,除了胖子的呻吟叫痛,沒人說話。小林也在疑惑,這胖子真是個異人嗎?怎麼被車輪一軋,腿就斷了?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救人?
這輛車在京城大街橫衝直撞,幾乎沒有停頓。寶玉一路大呼小叫,突然脖子一緊,右邊大漢右肘頂在他咽喉間。寶玉叫不出來了,心道真是殺人行家。能用這種專家當保鏢,這個女人真不簡單。
"快送我去醫院啊!"胖子喊道,"痛死啦!要死人的,要死人的……"
那個保鏢頗為詫異,他明明用肘壓住了胖子的咽喉,把真氣透了進去,就算是一條獅子也出不了聲,胖子怎麼還能叫那麼大聲?有沒有搞錯啊!
另一邊的保鏢抬起左肘猛頂胖子的胃部。以他的內家肘功,就算是同等級高手,這裡捱上一下也會大吐酸水。若是普通人,就該暈厥過去。果然,胖子劇烈咳嗽,大吐胃液,車廂裡臭氣瀰漫。人人捏著鼻子。這時胖子又嚎開了。
兩個保鏢氣得抓狂,對著胖子肘頂拳打,好一通狂毆。"救命啊!打死人啦!……"胖子狂叫,手腳亂舞。
"住手!住手!"小林憤怒地道,"你們怎麼這樣霸道?"
表姐笑道:"表妹呀,沒有我發話,他們不會停手的。"
車廂劇烈晃動,胖子是七竅流血,有出氣沒進氣了。叫聲是越來越小。兩個保鏢沒聽主子發話阻止,照樣狂毆。打死一個流浪漢其實算不了什麼的。
"唐令芙,快叫他們住手!"小林真急了,連名帶姓地喝斥道,"你怎麼這樣變態?我告訴姨夫去!"
她的姨夫唐聞天,就是表姐的父親,現在是國家頂級大佬之一。
唐令芙道:"告我的狀?好啊。你跟一個臭烘烘的乞丐在大馬路上打情罵俏,又算什麼回事?看老舅怎麼收拾你?"
唐令芙的老舅林英人,就是小林的老爸,國家科技丶教育部門最高主管。
"你別胡說啊,"小林臉紅了,道,"我和他剛剛認識。表姐,你真要打死他啊?"
"剛認識就那麼親熱?"唐令芙撇撇嘴。覺得這個小表妹很莫名其妙。她剛才是故意撞胖子的。一個臭要飯的,居然跟她的小表妹並肩而坐,讓她威嚴掃地,心頭冒火。聽不見胖子的叫喊了,她覺得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淡淡地道:"好了。別讓他死在我車裡,扔出去。"
車停了,胖子像只破麻袋一般被扔在路邊。邁巴赫62絕塵而去。
"你?"小林叫道,"把人打成這樣,幹嘛不送他去醫院?你真殘忍!讓我下車!"
唐令芙道:"這裡不容易打車哦?"原來車己開到了郊區。
"不要你管。"小林怒道,"你這殺人凶手。你到底停不停車?"她真快急死了,伸手去搶方向盤。
"好啦好啦,你真是個瘋了。"唐令芙停下車。小如抱著畫箱跳下車,向來路跑去。無論如何,她也要送胖子去醫院。
寶玉在地上躺了一會,然後坐了起來,全身的傷奇蹟般的消失了。他自言自語道:"他媽的,這兩個傢伙怪有勁的,下手真狠。幸虧是老子,要換個人,早死翹翹了。"
"你的肚量真不是一般的大,"一個集尖銳丶蒼老丶嘶啞為一體的聲音道,像是女聲高丶中丶低音三重唱一般。"可惜濫用寬容,不過是個濫好人。不是神的行為。"
胖子盯著在三尺外盤旋的一隻蜜蜂,懶洋洋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濫用寬容?我跟你們一樣酷愛復仇。那兩個傢伙雖然膿包,但他們背後的師門,與我小有淵源,暫時放他們一馬啦。不像你們,明明鬥不過我,還死追不放。從阿瑞斯死亡起就來纏老子了。追了這麼久,累不累呀!"
蜜蜂憤怒地發出三重唱的嗡嗡聲:"懺悔吧!懺悔吧!罪惡的靈魂,你可行使淨洗禮來淨化靈魂。"
如果用寶玉的眼睛,可以看到這蜜蜂其實是個人,長著三顆醜陋的老女人腦袋,頭髮是五顏六色的毒蛇,雙手持著長長的鞭子和火把。這就是奧林坡斯神統的復仇三女神,統稱歐墨尼得斯。
"滾開!"寶玉怒道,"老子從不懺悔。再吵老子,我可真把你們滅了。"
一個美豔的幻影立在寶玉面前,哀痛欲絕地道:"殺了我們吧。要不,就懺悔吧!"
這美女是復仇女神的另一神格:善良女神。復仇女神是司掌血仇的,善良女神是犯罪者良心遣責的神格化身。殺了她,奧林坡斯神統統冶的世界,將沒有善良。而無論復仇女神還是善良女神,都是利用人神的一點悔念趁機侵入靈魂中。胖子當然不會給她們機會。
"我不殺你,也不懺悔!"寶玉冷冷地道,"再在我耳邊聒噪,我把你們關進金剛宇宙。老子橫跨神統,你們約束不了我的。你以為變出美麗的一面,我就會心軟了嗎?"
美豔的幻影道:"不是嗎?至少你不會殺我們也不會囚禁我們啦。那個小女孩找你來了,回頭見。"
寶玉道:"老子也閃。"剎那間消失,下一分鐘,他己走進王府井的一條小巷裡。
這裡的巷口,有七八個乞丐坐在地上。其中一個抱孩子的婦女欣喜地道:"滾刀肉小弟,你也來啦!"
"我的陶大嫂,你怎麼還幹這個?"寶玉大步走過去,用手捏捏嬰兒的腮幫,不滿地道,"上次在廣州,你不是說,家裡三層樓都蓋好了,不再乞討了嗎?"
陶大嫂倒有點扭捏起來,吃吃地道:"小狗兒長大了要討媳婦,我再要個討媳婦錢。"
"我操,沒完沒了啊!"胖子大笑道,"你這不等於乞討一輩子嘛。呵呵……"
"兄弟,你的畫箱呢?"一個熟識的流浪漢走了過來,把一根菸掐兩半,遞給胖子半支。
"丟了,"寶玉道。吸了一口煙,吐出一串菸圈。
"丟了?乍丟了咧?"那漢子哭喪著臉,"咱想請你畫個大奶子婆娘,咱晚上打飛機咧。這下完了。"
寶玉拍拍他肩膀,道:"電影院門口,多少海報,扯一張來就行了。"
那漢子道:"不是光身子的,不夠勁啊!再說,你那畫有鬼氣呀。好過癮!"
原來胖子繪畫,已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神力,畫**的**女人,那女人就好像要走出畫來丶與人**一樣。
"有鬼氣,還敢要?你他奶奶也不怕精盡人亡?"
那漢子一愣,居然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唉!"
寶玉哈哈大笑,擺擺手走了。他在人流中昂首闊步地走著,濃烈的汗臭味讓行人遠避。他放聲吟道:"沖天臭氣透京城,滿街盡戴氧氣罩啊!"
"哇!瘋子!"有人叫道。
寶玉不以為意。他仍然在畫著,此時的他,己完全捨棄了有形有象之筆,而以意念為筆,以天地為畫板,在心靈中自由地揮灑。
他想起以前讀金庸,有一段描寫獨孤求敗的劍法境界:"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心道:"了不起。老子學畫,其實暗合劍道。以無筆勝有筆,漸至於大成。世間萬物,道理都是一樣的。"
寶玉在北京待了兩天,第三天一早,他晃到了火車站,預備扒車去上海。他不僅搭這種順風車,連順風機都搭過,上次從昆明飛廣州,他和劉性兩兄弟就藏在飛機起落架艙裡。到了廣州機場,兩兄弟被抓,他弄暈安保,救了他們出來。
在車站邊的小飯店前,他看見一群拾荒的在吃麵,熱氣騰騰的牛肉拉麵啊,真他媽的香。他有很久沒吃過飯了,因為神無所謂飲食。但這時他卻食指大動。走進飯店,在角落裡坐下,拍著肚皮叫道:"老闆娘,大碗幹切。辣油多多啊!"
一個秀氣的聲音道:"我也要大碗幹切。辣油少少哦!"
操!挑釁?胖子扭頭看去,小林臉色蒼白,頭髮被風吹亂了,笑吟吟地站在門口,她還挎著旅行包,懷裡摟著他的大畫箱。
寶玉頓時頭大如笆斗,尷尬地道:"小林,你背那麼大個包,出去旅行啊?"
"騙子!"小林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道,"斷骨頭呢?血呢?傷疤呢?"
寶玉嘿嘿一笑,道:"是魔術呀。謝謝你送畫箱來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又準備去哪裡啊?"
"一個大嫂告訴我的。"小林道,"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別生氣嘛,流浪蠻好玩的。嘻嘻……"
胖子在流浪漢中很有名氣,小林一形容他的相貌,就有熱心人指點她,告訴她胖子最可能出現的地方。
寶玉搖著頭道:"不行。"
小林道:"我不妨礙你的。你也看出來了吧,我得了絕症,反正也活不了幾年,為何不拋下一切,隨心所欲過幾年呢?"
寶玉想了想,道:"做個交易吧,我把你的病根撥除。你回去好好地生活吧。"
小林猛烈搖頭,道:"不幹。我一定要去過一種不同的生活。"看來,她是鐵了心了。她抬眼看著寶玉,道:"離開學還有十來天,這幾天讓我體驗一下,行不行呢?不適應的話,我立馬就走!"
寶玉心道我他媽真蠢,就讓她跟著唄。這種嬌嬌女是一天都忍受不了的。他卻不知道,在小林這個浪漫天真的小妮子心中,正迴盪著一支歌呢。她己將心悄悄交給了胖子,並認定他就是歌中的那個人,她願意陪伴著他,一起流浪,永恆地漂泊:
“是誰聽著歌遺忘了寂寞?
“漫漫長夜一路芬芳歲月曾流過。
“在那人潮人海中你也在沉默,
“和我一起漂泊到天涯的交錯!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飛翔,
“燦爛的星光永恆地徜徉,
“一路的方向照耀我心上,
“遼遠的邊疆隨我去遠方……”